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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日出苕花红胜火 凌霄花开啦 ...

  •   谢橼忘了什么时候看到这样一句话了——苕之华,芸其黄矣。心之忧矣,维其伤矣。
      凌霄花开啦,望上去一片黄呀。心中无比忧愁呀,多么多么的悲伤。
      俞恬那盆病怏怏的凌霄花终于不见了,寝室窗台上缺了一个口子,隔壁床的小陆姑娘见缝插针,塞了一盆月见草进去,于是一整排都是不知名的黄叶子,秋风里摇啊摇,好不萧瑟。
      无论哪一种花的凋零枯萎,都并没有什么分别。只是凌霄花黄了,较容易让人想起吃不饱饭的饥荒日子,进而想起看上去常年吃不饱饭的俞恬,心里比较堵得慌。
      开学半个月,白毛妖和她们没说过任何一句话,她们至今不知彼此姓甚名谁。

      俞恬同谢橼说了第一句话,是在某一日的下午。
      谢橼吃完饭总要走一走,消消食。中午午睡的人还是占多数,偌大的校园清清冷冷,没什么人。谢橼走着走着,路过一丛米兰,停了停,裤脚便被人拽住了。
      她低头,米兰米粒大的花开了,开在一片雪色上方。
      俞恬的……发顶。
      那姑娘抬头,栗色的眼幽冷僻静,眉却蹙在一起,脸上像涂了许多层粉底,白得瘆人。
      她揪着谢橼的裤脚,几近卑微地请求:“拉我一把。”
      谢橼僵住了,没动。
      俞恬沉默,低头,忽然扒拉着米兰的枝叶蹒跚地站起来。叶子和细碎的花从她指尖扑簌簌地掉落,悲悲戚戚地落进土里。
      谢橼看着俞恬瘦得可怕的手背上青筋缭绕,莫名想起不知哪年哪月在课本上看到这样一句诗——我用这残损的手掌,摸索这广大的土地;这一角已变成灰烬,那一角只是血和泥。
      这一角花落了遍地,那一头白毛妖已经摇摇晃晃地远去。
      然后,那道惨白惨白的、纤瘦的身影,像是被什么绊着了,踉跄了一下摔了出去。
      谢橼:“……”
      还不如方才拉她一把。

      谢橼把俞恬从学校西边背到了学校东边的校医院,竟然连汗都没出。
      俞恬是真的轻,人比黄花瘦,浑身骨头,背着咯着慌。
      校医院天天人员爆满,满走廊都是挂着吊瓶含着体温计的病号。病号们见到俞恬这么稀奇的长相,纷纷探头探脑,想要一探究竟。
      护士也稀奇,推着挂吊瓶的推车径自略过其他人,直直走到了谢橼身前,问:“这位同学,哪里不舒服?”
      谢橼想着这样不合规矩,打算问问门诊在哪,身上忽然重了重,然后轻了。
      俞恬醒了。
      她挪到护士跟前,伸出手,哑着声道:“饿晕的,有没有葡萄糖?”
      护士目瞪口呆。
      在Z大做了这么多年护士,吃撑的见过,饿晕的是头一回见。
      现在的孩子……哎。
      她拎出一瓶葡萄糖递给俞恬,正打算说点什么告诫一番,话还没起头,就见俞恬随手把吊瓶一挂,毫无芥蒂地从推车里拿出酒精和棉签消毒针头后,举起右手就往手背上扎。
      护士吓了一跳,尚未来得及阻拦,针头已经没入枯瘦的手背一大截。
      俞恬又扯了一截医用胶带就贴,淡道:“我会,自己弄方便些。”
      护士心有余悸地放下手,但仍旧埋怨起来:“同学,好歹说一声啊,对了,你是学医的?”
      俞恬拿下吊瓶,预备找个座位,边拿边回道:“不是,数学系的。”
      护士:“……”
      谢橼也惊讶地看了俞恬一眼。她们宿舍剩下五个人都是医学系的,这些日子都没瞧见俞恬一块上课,心中奇怪,什么猜测都有。结果闹了半天,人不是学医的,实在乌龙。
      但不是学医的,这个扎针的手法,却又不像是一两日练出来的。
      真是奇也怪哉。

      俞恬拎着吊瓶,兜兜转转地绕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座位。校医院的拥挤名不虚传,众多或苍白或蜡黄的人快要逼疯了白毛妖。
      全走廊人看着以同一频率晃来晃去的俞恬,也十分头晕。
      俞恬第三次路过一间病房的门口时,病房门忽然开了,呼啦啦涌出来一大群人,或高或矮的人,全穿着白大褂,拎着听诊器,大半都带着眼镜,几乎都吱哇吱哇地说着些什么,像个白色的浪头从喇叭形出海口打出来了,浩浩荡荡嘈杂吵闹,直直地拍向俞恬。
      俞恬饿惨了,脚步虚浮,侧身的时候没站稳,脚下拌蒜,摔得十分直白十分惨烈。装着葡萄糖的玻璃瓶碎了一地,有几片正被俞恬压在手心里。
      更要命的是,那只手,是右手。
      正扎着针的右手
      众跟着主治医生实习的学生一瞧,都懵了,唯有那医生眼睛亮了,蹲下身嘘寒问暖:“哎这位同学,真是抱歉。那啥,你手赶紧举起来,我给你瞧瞧……”
      话音未落便不由分说地抓起俞恬的右手手腕,一边道:“同学们,这种情况我们应该……诶同学,别动别动!”
      俞恬猛地抽回手,抬头对上医生不明就里的目光,又越过他一寸一寸向上看,扫视了所有人一遍,迅速地低头,左手撑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针歪了,手背微微地肿了起来。俞恬面无表情地扯掉胶带,粗鲁地拔出针头,踏过一地碎玻璃渣,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家彻底呆了,特别是医学院诸生。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露骨的厌恶眼神,冰冷的,赤裸裸的,仿佛看着万恶不赦的罪徒,下一刻就要进行审判。
      队伍里一个小个子男生忧心忡忡,小声对身侧一人道:“清晏,我们太唐突了吧。”
      那人面上光风霁月,却只冷淡地应了声嗯。
      他自始至终那样平静无波地瞧着,才看见那姑娘眼里深刻而清晰的恐惧。
      继而,她落荒而逃。

      俞恬走到离校医院挺远的一条小路上,才停了下来。
      摊开掌,玻璃已经扎得及深,血细细地渗出来,疼得她一直绷紧手掌,五指都发了酸。
      她瞧着瞧着,吸了吸鼻子,却轻轻笑了出来。
      俞恬,你在……怕什么呢?
      你现在已是大妖怪了呀。
      怕些什么呢?
      大概是曾蜷缩了一年又一年,于是害怕回想无法自由屈伸的日子。
      妖怪啊,妖怪也挺不易,终日仓皇,就为了得个圆满修行,只为活得自在安闲些。
      俞恬太阳下站了许久,正要往回走,却见一道斜斜的影子逐渐向她这儿挪动。
      她回头,看见那个高挑的少年。白大褂恰好过膝,柔软得泛着暖光,带着微微甘洌的清香。他手里拿着镊子棉签医用酒精,朝她道:“妖怪,伸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2.日出苕花红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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