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丹凤公主（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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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两旁的梧桐叶落了又生，绿色的毛球挂在树梢上。
“啊呀，到春天了啊。”道路旁有人说，“又该掉毛毛了。”
而另一边，新帖出来的国子监保送名单里，有人找到了上官丹凤的名字。
“怪不得有几天没看到公主呢，原来是去保送考试了。”有人唏嘘。
“我美丽动人的公主殿下都被保送国子监了，我们何时才能追上公主的脚步啊……”
周围一群顿时被恶心到的人们发出“咳咳咳”的声响以作警示。时隔两年多，上官丹凤依旧是九区人气高昂、人人认可的公主，就算她是冷情冷心，也能被传成冰清玉洁。更何况公主如此的亲民爱人，温柔可爱呢？
在人群里，上官飞燕在一瞬间用微笑换掉了自己狰狞的脸，转身走开，迎向了不远处的海棠之下，推着自行车向他走来的花满楼。
青色的梧桐果子变成了金黄，杂在碧绿的叶子间，又化成舞者旋转飞扬，构成了整个春天。潮湿的春季已经来临，冬袄早已换下，高三理一的同学没有看到他们的公主准时来临。本来他们乏味可陈的生活难得有几个生趣的情节，大家纷纷议论着：
丹凤公主出事了。
听说上官丹凤其实是被高层富商包养的，那个天天开着玛莎拉蒂接送她的男人，也不是她的爸爸。传说，投诉信被送到了市教委，艳照传到了腾讯网站上，丹凤公主的人生追溯贴也被顶到了九区贴吧的顶端，被保送名牌、各种加分的丹凤公主一下子掉回了壁炉里。
我们都知道，从开学来第一天，丹凤公主就被一黑色玛莎拉蒂接送，对我们说那个中年男人是她的爸爸，后来我们猜，那大概只是那个富豪的司机吧。
是的，就是那辆玛莎拉蒂，让她彻底不能洗白。
我们当然幸灾乐祸了。少了个竞争对手，贫民窟的石头堆里又会多蹦出几个齐天大圣。一分之差一人之差多么可怕，拥挤媚俗，表里不一，这才是高考。
梧桐树的绒毛飞起降落，终于传来了上官飞燕的死讯，那已经是几日之后的事：
上官丹凤自杀了，死在了梧桐毛屑纷飞的春日里。大概是从实验室偷拿的药，记得老师说过，□□，俗称砒霜，剧毒。平素所学竟被用在这样的地方。
她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生息，静静的躺在床上，漂亮的脸蛋浮肿不堪，她死的没有一丁点儿创意，也没有引起一丁点儿轰动。毕竟这是今年以来第二次自杀了，上一次是东区乡学的学生，很受欢迎的一个男孩子啊，不知出于什么愿意，他从月台跳下，随后，火车徐徐碾过。月台上放着他的遗书和橘子，大略他在仰慕海子，这真是一个令人叹惋的故事。自那以后有一段日子，从那里坐车的人都觉得铁轨缝里会突然冒出一个眼珠向他们招手。
晚自习前，花满楼带了芋圆双皮奶和一盒洗好的草莓，站在教室门口等上官飞燕。飞燕扛着书包出来，一年多的相处，已经让飞燕和整个班的大锅炉里融合的相当融洽。
他们按往常习惯去了没人的空教室，一边看书一边吃东西聊东聊西。
这是上官飞燕最喜欢的一家双皮奶，她吃的很开心，可是花满楼却奇怪的沉默。
“花花你怎么啦……”上官飞燕腮帮子鼓鼓的很是可爱，花满楼不由的捏了一捏。
“先吃吧，我有话跟你说。”
“不吃了，你先说吧。”飞燕把东西一推。
花满楼叹了口气：“你姐姐的事情你是知道始末的吧。”
“我姐姐？哪个姐姐？”
“当然是上官丹凤。”
“想不到你居然也这么八卦欸！话说，你不会是喜欢她吧？我们班男生有事没事最爱聊这个啦，什么丹凤公主三箭定天山啦……”
“是你做的？”花满楼突然打断了上官飞燕的话。
“你怀疑我？怎么可能。”飞燕吃惊的看着花满楼。花满楼坐在她前面，和她隔一个桌子，侧着身子不去看她，他的睫毛在西落斜阳下泛着金色。飞燕低头播着手上的饮料。
半晌。
“是。”她说。
“为什么？”他问，“你们是姐妹，她至少是你姐姐，就算她再如何……”
花满楼没有说下去，只是夕阳感伤，迷乱了他的心弦。
“小时候，大伯还在世，过年的时候，他们都围着丹凤姐姐，夸丹凤姐姐如何如何，丹凤姐姐长得漂亮，又善良，多才多艺。总之什么都好，而我什么都不是，我永远只是陪衬。”她低喃，“我什么都不是！”
“这不是理由！”花满楼说。
抬头飞燕却已是满脸愤恨和狰狞：“凭什么她什么都比我好？凭什么你们一眼就注意到她！我就是要报复她！”
花满楼很生气：“做什么这么想！我一见到你，我眼里就只剩你。你是这世上我最喜欢的女孩子。可是现在，你面目可憎，麻烦拿手机看看你的脸。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这算是什么啊！”久违的结局终究出现，让人伤心的话终于说了出口。可却不是当初料想的模样。
这算是表白吗？可如果是这样开始，她情愿不要！转眼飞燕已然飞奔：“那你找我做什么，你告诉别人啊，为什么不呢！干脆诅咒我也跟姐姐一起死了多好！死了了断！”
“飞燕！”他上前拉住她，他的怀抱比想象中温暖，轻柔的要戳破她刚刚结成的硬甲。
“飞燕，我是想说，即使如此，你还是我最喜欢的女孩。这会是我们的秘密，不再告诉旁的人。”
长久之后，花满楼听到飞燕一声轻轻的“嗯，我也喜欢你。”
“可是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飞燕，高考前，高考后，我们都不要见了，今生今世都是陌路人不再见面了。不要哭。没什么可难过的，就算没有这件事也是要分道扬镳的不是吗……”飞燕忽觉丝丝冰气吞骨，他的安慰锋如金错刀，只为取下她的胸膛。
没等花满楼说完，上官飞燕用尽全身的力气甩开他，她要逃，逃到无穷远处，逃到世界尽头。她没有听见花满楼最后、低低的一声叹息。当然花满楼也不知道，上官飞燕在跑了许久之后，突然蹲下来，把头埋在腿间，愤愤的说：“花满楼这个混蛋！”她还是哭了。
其实她本来不会失去他的，如果可以，如果可能。相知相识多么难得，往后的岁月那样难熬，如果没了彼此该怎么办？
但是他已经知道了这么多的事，他已经知道了她肮脏的内心和腐烂的下皮。如果他不知道，哈，如果真的隐瞒了，结局会好多少？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一直不分离。可是罪恶揭开了一角，又怎么能再欺瞒下去？
耶稣说，我们都有罪，故而赎罪。
可是我们都无罪。罪不当诛。
记得苔丝吗？那样美丽的爱情也因为她曾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而烟消云散。就算终究是不是她的错，又如何？结局还不都是一样吗。
之后的两个月，再也没有人看到花满楼和上官飞燕坐在一起自习，以前连吃饭都不分离的两个人如今形同陌路。他们谁都没有对此说什么，然而也没有引起多少轩然大波，毕竟市二模就要来了。
上官丹凤葬礼的时候，正是周日，只有飞燕去给她送行。在九区叱咤3年的公主，在被埋葬的时候，那些平素追逐的奉承的钦慕的妒恨的竟一个人也没有来。
上官飞燕出现的时候，丹凤的妈妈和后爹以为她是来砸场子的，忙瞪着肿眼睛审贼似的看着她。毕竟，上官飞燕是这里唯一来着丹凤父家的。
“我是来看丹凤姐姐的。”上官飞燕说。
上官飞燕低头看着上官丹凤已经休整地洁净的脸，低喃：“你看，你的追求者这么多，如今，却只有我来了，多么可悲。可是啊，你知道吗，我埋葬了你，也是在埋葬了我尚未成型的爱情。
“都是因为你。你知道吗，我多喜欢他，他就有多喜欢我。然而这一切再也没有了，索性你死了，也好，我就不报复你了。”
死去的人无关对错，活下来的那些人却要承担那么多。
多年恩怨，纠缠叹息，终成一抔净土，掩去的风流之下，也不过是有机物烧成了无机盐。
录取通知下来的时候，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学校拿通知书。
盛夏的阳光穿过香樟树在水泥地上印出交错水墨，无几的人偶时走过。校园特别安静，这是花满楼和上官飞燕最后一次见面。
飞燕偷偷看向花满楼：他手里的通知书，有华南二字，而她知道，秋天一到，自己就要飞往北大荒。
寒风刮刀一般吹过，那个时候真的两不相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丹凤公主（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