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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二(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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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头疑脑跟着二师兄绕到了后山密林中,再转眼便跑到了乌漆得看不见一物的山洞。他一直快步走在我身前,时不时逗我说几句俏皮话。
“二师兄,等我。”我伸直了双手如同没有拐杖的盲人前行。“我……我看不见路啊。”
一声轻笑,似乎听到他的嘀咕,身前的热量剧增,下意识后退,却被抓住手踝。五指修长,掌心温润,指节挨着我手背,痒痒的。引我走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可我莫名的安心。跟着他的脚步一直走,不知柺过了多少弯,绕过了多少石壑。
光并没有像想象中一寸寸射入,没有任何缓冲,刚刚的昏暗一瞬间被光亮覆盖。光晕如波散开,眼睛生生的疼,怎样都睁不开。脑袋禁不住旋转起来,不知道身子倒向哪个方向。原来那只温润的手在到达洞口那刻就松开了。即使知道身处光明远比身处黑暗好上许多,心中却依旧是忧虑,却又不好意思唤二师兄,只得挨着洞口的壁小憩片刻。
待到适应了眼前的光才睁眼,发现面前早无人影。这才突然体会到这林子的阴森与恐怖,只怕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远远听到山中野兽嘶叫,唯恐它们一时闲暇想到此处玩耍,顺道看到了我,把我给吞了。偶尔一只鸟在头顶煽动羽翼,也将我惊的半晌不敢动弹。心中忍不住唤着二师兄,我在此处等你呢,可否快快回来寻我。若是我被猛兽叼了去,你可如何同师父师祖交待啊。嘤嘤,明明是被引诱来吃肉的,如今却要被当肉喂兽了。如若我就这样没了,那我该多不甘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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棨羽并未意识到身后的人儿早已走丢,只是乐呵的哼着曲儿往山下赶,多半是把这茬事忘了。不过我现在也怀疑那是他是不是真的怕我争了他第一美男的美称,蓄意把我丢在那想让野兽把我叼走,后来又良心发现于心不忍,这事才没成。
山腰处后山有一块地势低平处种满了湘妃竹。笔直的枝干,翠绿的叶子,一年四季长青不败。盛夏时走进竹林,静寂柔美,阳光从缝隙中透过,竹林中总飘着淡淡的清香,每每路过心中满是安逸舒适。竹林中有条小道,道上铺的不是石子,而是用切割成半面的湘妃竹铺成的,弯弯曲曲的指向前方,从竹间缝隙隐约可见。物以致用,竹林尽头的小屋也是湘妃竹所构,外围青青葱葱,紫褐色斑斑点点坠于竹上,若似位梨花带雨的优人在此袅袅相望,望着那有情郎归来,却只是遥遥无期。
小道尽头有一竹屋,皆是由仍在生长的湘妃竹刻意种植而成,将他们理至一定长度,在顶部铺上被砍伐的竹子,这屋子也只需在春季做些修整,其余三季并不十分生长,倒是有些年年换新屋的意味。既遮了风雨,又不是自然之趣,确实不是世俗之人的风雅可及啊。
棨羽见门敞开,隐隐约约可见侧面竹壁有热气冒出,便欢喜的进了屋里。屋内家居用品通通是门外湘妃竹所制,只是也许会奇怪,为何独独只有那口冒着腾腾水汽大锅旁用来点火的不是门口那随手可得的湘妃竹,确是需要跨过湘妃竹林到山腰才可以砍得的普通木柴。
棨羽见锅旁没了多少木柴,多半也猜到陈伯的去处,他倒是轻车熟路的找到了竹勺。棨羽撸开碎落在胸前的长发,轻托至耳后,又将宽容道服的袖子卷至小臂,看他这副模样,倒是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清秀,活脱脱一个玉面书生。只是这“玉面书生”这望着肉的笑有些慎人,若是让常人在夜晚看到了,多半会认为这定是地狱来的画皮鬼,得了皮囊,煮着皮囊主人的肉吃呢。其实也没有那般恐怖,竹勺搅着锅里的肉笋汤,他心里想的不过去是等到汤煮的再白些就可以毫不留情的大开荤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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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踩在竹板上的声音格外清脆悠远,棨羽远远便知是陈伯来了,却也不出门迎接,还是自顾自的搅着大锅的汤。
木柴落地后传来几近沙哑的苍老声音,“可有事。”
棨羽也不抬头,“无事不能来。”
“小子怎么这般无理”陈伯半驼着背走至锅旁拿起一旁放置的纱布擦手上的泥尘。“对你师父怎么那般恭敬,简直不像现在倒是像只小绵羊,对我倒是…哼”佯做生气,将纱布摔至锅边。
棨羽放下竹勺,又弯腰捡起纱布,方方正正叠好了放至原位,撒娇似的冲陈伯笑,“这如何相提并论。师父是长者,况且我师父也不唯一,态度也有不同。陈伯可是我仅有的一位忘年交。”
“你师父可都是大人物,我区区一介看山的,怎敢自称忘年交。”见刚刚被放置的纱布边角不齐,又伸手整理了一下,这才满意的看了眼这俊秀少年,不再调侃。“听说,山上来了位陈国故人。”
棨羽挑眉,双手抱怀,“哦,听何人说。”
“你又何必刁钻,是我今日所见的。”陈伯摆摆手,棨羽让开了些,陈伯搅着锅内的肉汤,香味越发香醇,浓浓郁郁飘向竹宣外。
“是,是位清秀的小伙,哪国我不清楚,为何而来我也一概不知。我也仅仅为肉而来,陈伯你也就别刁难我了。”棨羽盯着锅移不开眼,炖开的肉浮浮沉沉,诱着口水。
“何日领来一见,也许是故人呢。”
“无需再约,今日就好。”棨羽笑得有些得意。
“嗯?”陈伯停手,回头看着这清秀妩媚的少年。
“我同他一块下的山。你看……”突然愣住看着竹宣前的湘妃竹林,一阵风吹过,一片安逸,偶尔一声黄鹂啼叫,糟糕。
匆匆放下袖子,一路小跑,沿着下山时的路返回,一边喊着小师弟一边找。如此庞然一人自然无需去翻草地,但棨羽也确实找的仔细,把沿路背着的大石头后面都瞧过,把粗壮到能藏人的树木都绕过,奈何一路都没能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