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玉壶更漏水将尽(上) 房门一声轻 ...

  •   房门一声轻响,自门外走入一人,通身的黑装不动声色地融在夜色中,融得那么自然,仿佛,他根本就是一个魂灵:无声,无形,甚至连影子也没有。
      月色自窗外洒入,静静地倾泻在窗前,空明如一池净水——那么清,清的让人心痛。来人并不急于点灯,只是静静地看着这月色,却将自己更深的隐在阴影中。
      也许,没身在黑暗中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身处黑暗,明明知道无力回转,却偏偏飞蛾扑火般的渴望光亮。
      玄衣人一路刚从突厥回到西州,谈判如事先所预想,很顺利。但是,他却感到了不安,那种不安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一点点地跳动起来。拔也卓尔的野心,他感觉到了,他想要驾驭整个突厥,甚至不止是突厥的土地!而那个梁公子呢?他也有他的野心,他要的是权,至高无上的权。
      是的,这一切就是一场局,从南诏吐蕃打算和亲的消息一传开就设好的局。这局里没有输赢,只看谁能把谁下在棋中。他自忖没有什么野心,不过是不想就这么像一个幽灵似的活着,他以为他可以在这一局中为他自己博得自由,可他错了,这局太大,他玩不了,注定只是棋子——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吧?
      玄衣人其实,又何尝不知梁公子打得是什么算盘。梁公子他,想挑起战火,不,应该说,是制造一种假象——借吐蕃突厥之手,帮他铲除陇右的三大势力,于是他可以轻易的入主陇右。有了陇右,再凭他在朝中的势力,得到那个位子,不过是早晚的事。这是笔空手套白狼的大生意!吐蕃的噶尔家族被贬边关,早有夺权之心;吐蕃咄陆部自吉利可汗死后,便公然与继位的大可汗分庭抗礼,其心昭彰——这就是梁公子的筹码。
      而和亲失败,便是这一切的开始,一切都会照着计划一一展开:世子死在缓冲地带,吐蕃必然震怒,定会派大军开往两国边界,噶尔家族总揽边关兵权,这一举对他们是正中下怀,他们可以拿着这些兵,反戈一击,夺得大权;对于突厥咄陆部,则可以大周破坏边关和平为由,出兵向大周施压,甚至可以借机向陇右借道,迂回到突厥汗庭东侧,东西合围,一举拿下石国,作上大可汗的位子。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要帮梁公子除掉女皇安置在陇右的势力,以便他控制陇右。正所谓,各取所需。
      不费一兵一卒,则坐得陇右,多好的算盘!可是,一切真会如愿么?吐蕃和突厥真会守信?或者说,倘若除了陇右的势力,整个陇右成为板上之肉的时候,这两国会将陇右拱手让出?这究竟是如意算盘,还是引狼入室?玄衣人拿不准,就像他拿不准梁公子究竟是想好了万全之策,还是仅仅想赌一把。但是他不安,强烈地不安。
      这种不安让他感到害怕,以至身边不正常的疏响第第三次响起,他才陡然发觉——灯火大亮。
      “段先生?你怎么找到这儿了?”听似平静的声音中,隐约夹了几丝惊讶和怒意。
      “我等你等的太久了。”来人冷冷回言。
      “哦?看来段先生是来找我问问题的。”玄衣人微微一怔,随即挑眉笑道,“好啊,我今晚有空,段先生可以随便问。不过,段先生是不是该先告诉我,使团这边如何了?”
      来人微微凝眉:“怎么,你竟然不知道?”
      玄衣人把手一摊:“你看到了,我刚从突厥回来。”
      “好,那我告诉你:使团遇袭,进入缓冲地带的将士只有五人活着,李将军身负重伤和公主下落不明,吐蕃小队遇难,世子死在缓冲地带,两国战事随时可能爆发——这就是你让我做的事?!”
      “段先生何必这样,你不过就是给李将军下了点蛊,将使团的动向传出来而已,何必把这些事都往身上揽?”玄衣人舒然侧头,声音中竟带着几分慵懒。
      “无耻!”余音在静夜中响出惊天的声响。
      “这么大声,会惊到其他人的。”玄衣人点尘不惊地笑笑,“段先生,你失态了。怎么,后悔替南诏抵债了?”
      “我从来不后悔为南诏做的一切,但倘若我早知道你今天让我做的是这种事,我宁愿以死抵债!”
      如果说目光可以杀人,玄衣人相信这回他已经死了不止一万次了:“因为我还舍不得段先生,所以才不要你知道那么多,何况,你根本就没有选择。”
      “是,我没有选择,你的计划成功了,很得意吧?”
      “你错了,这不是我的计划,得意就更无从谈起。”玄衣人脸色一黯,只是周身拢在烛火投下的阴影中,看不清楚,“我不过也是个和你一样,急于脱身,却把自己越陷越深的人。”
      对面似乎一怔:“怎么会?”
      “你以为,只有你是棋子?”那声音中的落寞一时无比清晰的显露出来,“你没有选择,所以让我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洛阳不久就会传旨过来,段先生就和使团剩下的人一起回洛阳,到了那边,会有人安排你去哪儿。”
      “你觉得,我还会听你的吗?”
      “别的不好说,但这次一定会。”玄衣人微微一笑,起身附耳轻言。
      眉心,蓦地蹙紧。
      “我说过,你没有选择。”玄衣人远远抛去一件物什,“拿着它,那些人,会认得的,你知道该怎么办。”
      背影,模糊在夜色中,但听背后一声音追来:“还有一件事,你就可以解脱了。”那背影似乎一顿,旋即便没入夜色。
      “可是我呢?”对着昏暗的烛光,那幽深的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影。这世上除了他自己,大概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他,那么一个冷绝森然的人,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可这世上,又有几人不是戴着面具,又有几人是真正的自己?
      罢,罢,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