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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玉质丹诚怎堪疑(下) 天色暗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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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熹微的烛光从窗纸中透出,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案前之人闻声微微抬头:“回来了?”
“嗯”来人轻声应着,在那人对面坐下,“娘子,我真不明白,我们本来可以住在王府的,一来出行办事方便,二来一旦有什么消息知道的也快,可娘子为什么偏要坚持自己在城中找地方住?”
林慕水闻言,放下手中的活,环视一遍四周:“怎么,这里不好么?”
“娘子,你又转移话题!”廖小茹柳眉一竖,佯嗔道。
“好,那我告诉你。”林慕水微微舒口气,抬眸看着她,“我们凭什么来陇右?公主的身份,还是狄阁老的委托?若是凭公主身份,按规制,公主是不可私自出京的,你我来陇右,只有大人知道,细算起来,是为逾越。若是凭狄阁老委托,大人是京官,无权干涉陇右事务,况我们来陇右,本来也是大人私下里托付的,既然没有官权那只能算是平民。我们这一无权限二无任命,凭什么住在王府?”
林慕水微顿,又道:“况且我们现在对陇右并不了解,陇右境内各种势力盘根错节,我们既然不能准确的辨清其中利害,就不要轻易将自己置于任何一种势力的范围下,需得跳出其外,才能纵观全局。更何况,我们能这样顺利的查问,全仗着大人的威望,我们在陇右,一举一动便是代表了大人,更不能草率行事。小茹,你没看出来么,王府、驻军、半叶梅,陇右这三大势力,彼此之间并不信任,这是个很危险的信号,我想敌人之所以能成功策划对使团和迎亲小队的袭击,与这三方势力之间的互不信任,不无关系。”
“所以此时,我们应该远远的避开这些是非,跳出局外,才能控住局势。”廖小茹恍然大悟。
“是啊,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何必再给自己找麻烦?”林慕水淡然一笑,又似想到什么,微微凝眉:陇右三方势力在这种情况下不当精诚团结么,是什么让他们彼此间存在这么大的芥蒂?大敌当前,如此绝不是办法!
廖小茹看林慕水眉心越蹙越紧,心头也不由平添沉重几分:“娘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小茹,你先写封信,把这面的情况详细、客观地叙述给大人。不过飞鸽传书,一趟起码也得三四天的时间,在陇右,还得靠我们自己。”林慕水微一思虑,“关于使团和小队遇袭的细节还要细查,我想我们是得走访一下陇右这三大势力了,看看他们究竟在顾虑什么。”林慕水说罢微停,“小茹,现在陇右知道你我身份的,都有什么人?”
“一路上跟踪我们的人,如今都没了踪迹。从进西州以来,娘子只有在武王爷面前亮过身份,当时那个卿客邓先生也在旁边,再就是小茹去驻军询问消息时,对岑将军说过。嗯,一共也就这几个人了。”
“好,以后,再对谁都不要提起了。”
“娘子想——”
“哦,没什么,我只是向,王府和驻军我们都已打过交道,是该会会那个阮大阁领了。”林慕水微微笑道。
要是别人听了,定然会吃惊,凭半叶梅的隐秘和能力,岂是一个女子一句轻描淡写的会会便能见的?但是廖小茹绝对相信。
林慕水就像是一潭清澈的静水,你以为可以把她看的很清,可其实你根本不知道那平静下是什么。亦或者说,她可以清楚的把你映出来,可你却永远看不透她。
她不隐瞒什么,因为她根本不需要隐瞒,那是一种骨子里的清绝和孤独,很少有人能看的懂。更何况,只要是林慕水说出的话,就说明她已有了十足的把握。
“娘子不打算和他亮明身份?”廖小茹微觉诧异。
摇头,对面之人淡淡道:“对什么人说什么话,半叶梅向来消息灵通,又持特权,我们所谓的身份,根本压不住他,那就索性不说,让他猜,让他重视。况且我们手上,自有能压得住他的东西。”
林慕水说罢,拿过一边凉着的茶,微微呷下一口,又陡然想起什么来:“小茹,从一进门就是你一直在问我问题,我险些要忘了,让你去驻军那里问情况,问的如何了?”
“哦,岑将军说,他们是在山口西端偏南处找到使团的。”廖小茹面色一沉,“使团,几乎全军覆没。”
“什么?”虽然心底早有准备,但兀一听这话,林慕水还是止不住心中的波澜。
“使团除了先前做疑兵的五十几人,进入缓冲地带的只有五人活着,但都是重伤,岑将军已将他们带回驻地救治,其中包括张军头和李军头。”
“李将军呢?”
“将军和公主下落不明。”
“也就是说,他们不在使团中?”林慕水心下微稳,“李将军一定是带公主逃出去,既然说下落不明,我想他们一定已经向洛阳方向去了。李将军,我相信他。”
“李将军为什么不留在西州?”廖小茹不禁大为不解。
林慕水微微凝眉道:“现在西州处在阴谋的中心,而两队遇袭,公主又成了各方势力注意的焦点。可是李将军呢,他在陇右,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一两个人要想对付陇右的乱局,很难很难——他只能先将公主带离这个漩涡,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小茹,其实现在,我们的情况也是如此,所以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知道么?”
“娘子,小茹明白。”廖小茹亦深知眼前形势,当下沉然点头,“可是娘子,李将军要回洛阳也罢,为什么不告知一声,一来让陇右安心,二来也可得人护送。”
“小茹啊,你以为敌人能那么准确的袭击使团和吐蕃小队,只是因为运气好?——有人泄露了使团的行迹!使团出城本来已经做得很隐秘了,甚至连半叶梅都被骗过,可是依然让敌人准确的把握了动向,这难道不可疑吗?使团、驻军、王府,只有这三者清楚使团的行程,这里面,肯定有哪儿出了问题,甚至,不止一处!”
半响沉默,过了好一会,廖小茹才接着林慕水的话道:“对了娘子,小茹来的时候路过城中一家客店,见王府的人围在那里,听说是抓了一行假扮王府的人。”
“假扮王府的人去客店干什么?居然还能让王府抓到现行?”林慕水不觉好笑,随即却又点头,“这些人是冲着李将军去的!李将军不想因这些人暴露了行踪,所以故意把王府的人招去,替他收拾残局。呵,真有他的!”想通这点,林慕水不由一笑,然下一刻便蹙起眉心,“他们为什么要在西州城停留,难道——”一丝不好的预感拢上心头:李元芳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不然以他的性格,绝不可能带着公主冒险。
“娘子,我们要不要去找李将军?”
“不要”林慕水一阵犹豫,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来,“且不说不知现在又没有人在背后盯着我们,就算我们找到他们,又能如何?陇右的形式不是两三个人能改变的,我们现在去,只会给他们添麻烦。”
林慕水轻叹一声,放眼望向窗外的夜空。那深邃的夜幕,就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潭,永远让人测不出深浅:
“我说过,我相信元芳。”
……
夜幕初合,明月东升。月色泻在粼粼的关河上,似震碎的琉璃。
长风疏草,寂然奏响一曲辽远的牧歌。静谧如斯,却不知这宁静,会不会在不久之后,被铁蹄踏破。
“品月娘子。”大帐两侧侍卫的声音堪堪打破了这夜间的寂静,但见那帐中走出一位女子,淡淡的缃色,似拢着一层月晕,美丽却不逼人,只是淡淡如那一轮皎月,照着广袤的草原。
“可汗吩咐末将送娘子回帐。”
“不用了,我想去东边高地走走。将军公事繁忙,不必为我麻烦了。”缃衣女子微笑还言道,旋即施然走远,余下一地月色。
东皋上,月色遍洒。
月,总是如此,无言的坚守,看尽一切悲欢,依旧静静的悬在天隅,不离,不弃,亦不复言。千古文人墨客,谁不曾望月,有人说它温柔如水,有人说它高洁似玉,有人说它馨雅若桂。可是,又有谁懂得月的寂寞?
缃衣女子将目光从天边收回,轻轻一叹,回身道:“赵大哥,你怎么来了?”
“陇右周边形势吃紧,阁领让我带你回去。”
“什么情况?”缃衣女子浅浅蹙眉。
“我走的时候,阁领预料陇右将面临战事,无奈陇右三方彼此猜忌的厉害,所以阁领让我通知周边所有能抽身的暗线,立即撤回。这几天,我顺着陇右边关周边绕了一圈,发现形势很不妙,而且听说,使团和迎亲小队都遇袭了。”
“他们说的没错,这边有人传信过来,说两队已在缓冲地带遇袭,几乎全军覆没——看来这战事,要起了!赵大哥,你回去告诉阮大阁领,现在吐蕃要防,突厥也要防。据我所知,陇右有一股势力,北与突厥勾结,南吐蕃与吐蕃有染,而且两队遇袭的消息这么快就传过来,很明显不对劲儿,恐怕此事与之脱不了干系。现在吐蕃突厥两国之间有没有直接的联系我还说不准,但不能不防。咄陆部这几天太安静了,安静的我有些不安。赵大哥,你回去把这面的情况转告大阁领,让他千万小心。”
“我知道。”赵启点点头,但听那缃衣女子又道,“赵大哥,突厥人随行随安、居无定所,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这些鸟儿。”缃衣女子微微垂目,只见赵启手中提一木笼,笼中几只金翅鸟儿,正和自己随身带着用来传信的鸟儿一样。
“你知道为什么阮阁领他不给你普通的信鸽,而给你这些金翅而吗?——这些鸟是成对儿的,不管走多远,都能知道对方在哪,都能找到。”
缃衣女子闻言不答,只是静静抬眼看那天边的月。
“走吧,马都备好了,在山坡南面。”
“赵大哥,我说过要走吗?”缃衣女子若无其事的淡然笑笑,“阮阁领他就没想问问我的意思么?我怎么说,也是大阁领凤凰手下的内卫,还不是他半叶梅的人。”
不期对方这般说辞,赵启明显一愣:“苌玥,我知道,当年他为了办案,骗了你,害得你家破人亡,险些沦为官妓,你怨他。可是这些年,他也一直没有原谅他自己……”
“赵大哥你错了,我没有怨任何人,先父贪赃枉法,有那么一天也是早晚的事,天理昭彰,没有什么好说的,他是责任使然,不欠我什么。我只是不明白,他放不下的,究竟是什么?”缃衣女子微微抬眸,“赵大哥你回去吧,我是不会走的,他要是问起,你就代我问他一句:他阮东篱,到底拿我姒苌玥当什么?”
“苌玥,现在陇右周边的形势很紧张,你在这里会有危险,回去吧,别使性子!”
“我没有使性子,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该干什么。”缃衣女子肃然道,“赵大哥,现在大周与吐蕃的战事一触即发,突厥又对陇右虎视眈眈。而你们又撤走了陇右周边大部分的眼线,你们已经没有多少消息来源了,这样一旦战起,陇右的战事会很被动。所以我更不能走。”缃衣女子微微一顿,淡然笑道,“联系方式照旧,就这么定了。”
“你怎么就——”
“赵大哥,阮东篱他都拗不过我,你就更不成了。走吧,待久了,他们会发现的。”
“好吧,你在这边千万小心。”
“我有数。”缃衣女子目视赵启的背影没在草原的夜色中,微微一叹,将目光投向那天边的一轮朗月。
月色清明,洒下如水的光华,将寂寞一点一点的洒在人心里。
你到底拿我当什么?
姒苌玥仰头看着那月,月华散在天地间,似乎也漾起微微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