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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隔岸芷若熏风来(上) 澄华苑, ...

  •   澄华苑,金桂飘香,十里不散,天光云影交相辉映,一片馨芳繁荣之象。两侧涂林夹道,细密的叶许藏不住一个个被涨得饱饱的果子。清风微拂,那红玛瑙似缀满枝头的硕果便了然现于眼前,在满眼碎金般的秋光里,笑得熠熠生辉。
      女皇漫步苑中,信手撷下一颗熟透的石榴,但见那小家伙含着珠玉宝石似的子许,冲自己笑的正欢,不由笑叹。回头,恰见女官上官婉儿款款走来:“婉儿啊,你说,人们为什么要把石榴看作吉祥的象征?”
      上官婉儿被女皇这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一愣,也只得依实而答:“回陛下,石榴艳丽雍容,状若富贵,又多子,民间皆言多子多福,是以取其好彩头。”
      “多子多福”女皇略踱几步,“可是,这其间,倘若有一颗烂子,也能坏了整个果子啊!”
      “陛下——”上官婉儿跟随女皇已有多个年头,女皇性情手段,她见惯也熟识,而今兀听这话头,心下却仍不由微微一凛。
      女皇也不采她,犹自说下去:“想我泱泱天朝,子民众多,人才辈出,却也难保不出小人啊!这小人难防,却偏偏又是祸国的根本。秦汉以来,历朝历代,无不因小人亡。婉儿啊,你说这国家,怎样才能真如这涂林,多子多福,欣欣向荣呵!”
      见问此,上官婉儿舒然一笑:“陛下,历代亡国,虽有小人作乱,却也怪那君王听不得劝谏,辨不得忠奸,识错了人。而今陛下圣明,四海承平,岂有小人作乱之处?”
      “你呀,这张嘴比你的笔都巧,也怪不得,你若不在宫中,便是朝中大臣,也做得来。”女皇嗔笑,微微点头道,“虚心纳谏,明辨忠奸,这倒有些道理。”
      “陛下,婉儿有事禀报。”
      “说吧。”女皇回神。
      “南诏公主与吐蕃使节不日将抵神都,礼部郭尚书,就迎接及设宴安排事宜,申寻陛下圣意。”
      ……
      临近黄昏,淡薄的夕阳透过纱窗,洒下一片柔和的光晕。梨花木案上,平铺云漓印花纸,镇纸压边,墨笔挥洒,行云流水般泻下一十二字:不自见,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
      “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背后忽有人一语道明出处,“娘子在看老庄?”说话女子一身芙蓉杂色罗裙,娇容如花,眼波若流,一面说着,一面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盘。
      “闲来翻翻,不敢做真,但觉这几字颇耐寻味又不生涩,心中甚喜罢了。”案前女子清浅一笑,“小茹可是有些研究?”
      “娘子说笑了,婢子不过是听人谈论,也跟着鹦鹉学舌,胡乱说说。婢子新煮了茶粥,娘子慢用。”廖小茹略微俯身低言,将茶粥敬上,“这几日,府中倒是清闲得紧。”廖小茹是女皇封林慕水汝阳公主时一并赐予的婢女,年纪稍小,却是礼体得当,温婉可人。
      “都说了几次,狄大人素来宽厚,不拘这些礼数的,你我之间就更不必如此。”林慕水笑嗔,“怎么,闲得无趣了?看着吧,等大人来了案子,那可有我们忙的了!”
      气氛微寂,似觉尴尬,林慕水于是随口问道:“小茹,你入宫有几年了?”
      “八年了。”廖小茹依言答道。
      “哦,在哪个殿做事?”
      “采薇殿,不过做些侍弄花草的活计罢了。”
      “那可巧,大人窗边的那几株寒菊正是开得好的时候,可惜我自己不会调弄,哪想这里倒是有现成的人在呢!”林慕水舒然笑道。
      “娘子不劳费心,这点小事就交给小茹好了。”廖小茹应着。
      林慕水还欲再说什么,却闻院外隐约似有响动,侧目,恰与小茹相视,但看廖小茹微微垂首:“婢子去看看。”说罢,轻掩了阁门出去。
      林慕水回身立于窗下,微微凝思,未过片刻,即听外面传来廖小茹的声音:“原来是曾大人,未能远迎甚是失礼,还望大人见谅……快请到正堂吧!”闻此,也连忙出房相迎。
      却说曾泰见林慕水出来,当下正襟而拜:“汝阳公主。”
      “曾大人莫要如此,什么公主,不过是圣上一时兴起罢了,曾大人还是如常称呼便是。”
      “那下官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娘子,恩师在吗?”两人本也熟识,见林慕水已经如此开口,曾泰倒也不多客气,直奔主题而去。
      这句反倒问得林慕水一愣:“今日圣上设宴招待南诏公主和吐蕃使节,朝中正三品上的官员具受邀侍席。怎么,曾大人不知?”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曾泰一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不知恩师何时才能回来?。”
      “这可就难说了,只怕入更前都回不得呢。”林慕水摇摇头,见其面露急色,因问道,“曾大人有事么?”
      “确有要事。”曾泰知林慕水不是外人,倒也不避讳于她,“早先下官接到案宗,有渔夫从洛水中打捞出一具男尸,下官本也未觉特别,故只照着一般的案子着人去办。谁想旦日便有人在东市上偷卖边关符牒,所幸被下官的属吏看见,知是要物,买回禀报了下官。这一查才知道,那符牒原是当日渔夫打捞尸体时,从死者衣间掉出的,乡野渔人也不认得,只看符牒青玉质地,是个值钱的东西,就倒手卖了,险些闯下大祸。至于那洛水死者,身上再没有其他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而那符牒的图式又着实奇怪,下官寻不着出处,只得来麻烦恩师,倒真真忘了筵席这茬许!”曾泰自嘲似的笑笑。
      “曾大人还真是来得不巧——不知是怎样的符牒,竟把曾大人给难住了?”林慕水半开玩笑。
      “下官正好带了来,娘子可以看看。”曾泰说着,从袖间小心掏了出来,“若是娘子指教得,那便更好了。”
      “可不敢当。”林慕水笑着接过,兀一垂眼,便倏地正了神色,“怪哉!”
      “娘子可是看出什么了?”曾泰见状忙问。
      林慕水微微一顿,继而言道:“水对此了解不多,只是素日跟在大人身边,略知一二:一般说来,边关将领或官吏都配有身份符牒,多为金质,能受得起玉符牒的,只有节度使,守关统领,驻边亲王等极少数人;且符牒背面图式也多有讲究,武者为虎,文者锦云,可这个符牒的图案却是梅花,甚是奇怪,非文非武,难道……”林慕水忽的停下,“曾大人,水不敢妄论,此事还需得大人来看,不过,不知曾大人是否方便让水看看死者?”
      “当然方便,娘子请。”曾泰一让。
      林慕水点头作应,转头唤廖小茹道:“小茹——”蓦一转身,却见其人在一旁抿嘴偷笑,不由微诧,“笑什么呢?”
      “没什么,小茹只是佩服娘子,才说来案子,转眼便真来了案子。小茹以后可不敢得罪了娘子,不然娘子说句什么谶来,小茹可消受不起。”廖小茹故作正色道。
      一番话说的林慕水也不由笑了,假作嗔怪的瞥了她一眼,也不多待,随即绕过庭中落英纷杂的花树,径直向那夕阳余晖中去了。
      ……
      夜幕初合,明月东升,向人间洒下一片流光碎玉般的清辉,不知何处箜篌妙音,娓娓铺陈,如丝如缕,直绕向那冰积玉砌的瑶宫。
      且看人间,千点玉露,万盏琉璃,交织出皎如月光的清华,将整个乾元宫映得金碧辉煌,恍如瑶池琼筵。殿内笼着浅绯色金丝纱帷,又添几分暖暧。笙箫不绝,闱帘微动,便有两排霓裳舞姬碎步而入,长袂蝶舞,羽扇飞雪,隐约有熏香荡开,直袭得人心中也不由微荡。放眼大殿,两侧长席分坐文武百官,席中一派歌舞升平,尽显大朝风韵。
      狄公抬眼,见对面李元芳目光沉静如水,亦看向自己这边,不由会心一笑。再转眼望那丹墀上的女皇,其人映在金光中,愈显得神圣而又让人琢磨不透。席案两侧,精纱细卉,芳菲正郁,暗香阵袭。
      一曲作罢,席间微静,便看吐蕃使团中一裘翎者出席抚胸施礼:“尊贵的大周陛下,臣代表我吐蕃英明神武的赤德赞普,前来迎接南诏美丽高贵的公主、我邦未来的赞蒙,并对陛下的盛情美意表达不尽感激之情,祝愿贵国福祚万代。”
      “贵使免礼。”女皇微微一笑,示意身边的上官婉儿。上官婉儿会意,莞尔欠身,向帘后轻轻拍了拍手。
      但见珠帘微动,熏香微荡,两排侍女自帘后鱼贯而出,众星捧月般托出一楚楚的女子。女子一身绯装,绣锦袍帔,缀饰金贝琥珀,青丝上结,系金苴,坠几点珠玥,端的兰芷为形,秋水为神。颦色微微,温婉纤柔,见之使人生怜。众人失神之际,女子已然走近,盈盈一礼:“南诏穆芷萱拜见陛下、吐蕃使节。”
      女皇笑颔:“公主也请入座吧。”
      于时笙乐又起,瑞香不绝,氲起一片暧暧的薄雾,笼在席间,不知几家欢喜几家愁。殿外月色依旧清明,映着琉璃碧瓦,泻下如水光华,恍惚看到流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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