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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万里沧海容深浅(下) 清晨的雾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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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尽,阳光便透过重云舒然地撒开,照着林间露水,一颗颗晶莹剔透,仿如珍珠翡翠一般,不时几颗沿着分明的叶脉滑下,落在湿润的泥土中,片刻,就不见芳踪。
“驾,驾”但听几声娇叱,便见林间小路上远远驰来两匹快马,疾风兜起衣袂,翻飞如蝶。再细看,那马上之人,分明两位女子。其一霜底青花锦衣,卓然一段灵韵,仿佛天外之人;另一荷色罗裙,妩媚娇俏,呈然一个可人儿。枫林美景,骏马佳人,本是极好的景致,却偏偏这二人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一般,一路怒马,生生搅了这清静的晨景。
“吁——”临到岔路口,锦衣者骤然一紧马缰,停在面前,其后之人不防,下意识的猛收马缰,马儿吃痛,一声嘶鸣,倒也险险的停了下来,平一口气,再看时,却见那锦衣者正悠然寻视着地面——搞什么嘛!廖小茹暗暗揩一把汗,满头雾水地看着林慕水:“我的娘子唉,您在每个岔口看看路也就罢了,这地面有什么好看的?而且——”廖小茹环顾四周道,“这条路,我们走过啊!”
“我知道”林慕水略一应声,目光依旧落在地面那层湿润的浮土上。
“知道?”廖小茹愈发不解,“那娘子为什么还要回来?我们可是要赶着传信啊,这不是浪费时间么?”
林慕水此刻方才收回目光,微微笑道:“你以为,我们真能干干净净地从洛阳出来?”
“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林慕水又是一笑,手指地面道:“你看,今早走过这条路的只有三个人,你我算两个,还有一个在身后。“
“娘子,这路又不是我们开的,还不让人家走不成么?”廖小茹不以为然的笑道。
“我当然没有不让谁走,可你看这三排马蹄印,除了我们二人的,另一个一直沿着我们的路线在走。”林慕水微微一顿,又道:“前面几个岔路我都看了,这蹄印每到岔路口必徘徊,然后,有一定会选择与我们相同的的方向,这说明什么?”
“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廖小茹陡然一惊。
“是啊,只怕是老朋友呢!”
“这又怎么说?”
“小茹,如果你跟踪别人,会隔这么远么?”林慕水望一眼四周,目光又落回廖小茹。
“当然不会,这样太容易把人跟丢了。”廖小茹想也不想便径直答道。
“不错,可是,他却这么做了,那么,第一,他至少是个跟踪的行家里手,第二,他知道,如果稍稍离我近了,就一定会被发现,所以才会远远避开。”林慕水微微仰头,叹道,“洛阳有什么样的组织能够如此,难道,真如大人所说?”
“那娘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当然甩掉他!”
“甩掉?怎么甩?路上有马蹄印,他总会顺着找到的。”
微寂,林慕水倏尔一笑:“兵不厌诈,我们不妨先和他玩个南辕北辙的游戏,这里已经是树林边缘了,等他反应过来,我们早上了大路,到时车马一多,他能奈之如何?”
看林慕水笑得一脸神秘,廖小茹不由愣在了当场,但看林慕水回眸一笑:“愣什么,还不快换身行头?”
林间的雾气被阳光蒸腾着,幻化出大大小小的光圈,再看那马上,横坐一着淡粉纱衣的女子,发际流苏,腰间一柄素色长剑,宛若芙蓉出水,却是怔怔的看着眼前一青衫仗剑,通身洒脱的侠客,半响,试探地挤出一句:“娘子,是你么?”
但见对面之人悠然一笑,忽的飞身,跨到廖小茹马上,直把廖小茹一惊:“娘子你这是——”
“抱着我的腰。”
“啊?——哦。”廖小茹一愣,随即便也明白,双手轻环,整个人便依上林慕水。若非当事者,旁人路见,定要叹一声:好一对神仙侠侣!
做好一切,便听林慕水一声长哨,那空闲的马儿闻声,骤然扬蹄跑远。林慕水回眸,与廖小茹相视一笑,手上提力,倒也不急着催马,却是沿着小径缓缓而行。
刚刚绕过岔口,不出几丈,便听背后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渐渐近了,又渐渐远了。林慕水嘴角微抿,索性完全松下缰绳,任马儿信步慢行。果然,马蹄声还未完全从耳畔消散,那人便已然回过味来,调转马头又向这面过来,林慕水心下清楚,却全然不理,任马轻踏,佳人相拥,俨然一派逍遥不羁的模样。
如此半响,身后之人似乎沉不住气,引马到林慕水身边,冲其拱手道:“这位兄台,请问,可曾看到有人过来?”说话功夫,却已是不动声色的将林慕水、廖小茹两人上下打量了一遍。
“有啊。”林慕水干脆映着那人目光看回,扬眉笑道。
“那请问,他们向何方去了?”
“哈哈,此人不正在我身边吗?至于他下一刻要去哪,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要我如何得知啊?”林慕水视那人而笑,仿佛诚心要耍他一耍。
谁想那人竟也毫不动气,依旧静气道:“兄台玩笑了,在下有要事在身,正寻找其人下落,如兄台曾遇,还请如实相告。”
林慕水心下微动,这几句话间的举止,便可见此人绝非泛泛之辈,当下打定主意要探探他的出处:“足下,可是要找位娘子?”一面却已暗暗给廖小茹使了个眼色。
“正是——”那人话未说完,忽觉背后疾风袭来,当下毫不慌乱,错身躲闪功夫,长剑便已出鞘,“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却看廖小茹秀眉一拧,挺剑斥道:“你是暮山派什么人?本娘子就在这里,有话直说,别藏头露尾的!”
那人一怔,转目去看林慕水,但闻林慕水亦是冷声道:“这位娘子是得罪了你们暮山派,但恩怨不是在昆山上就已经了清了么,如今你们依旧纠缠不放,是什么意思?”
“哦,兄台误会了,在下不是江湖人士,只是寻人而已,既然兄台疑心,在下告辞便是。”那人顺剑归鞘,便欲离开。
“且慢”未走几步,却闻林慕水的声音从背后追来,“方才有两名女子从此而过,本是一人一骑,却不知为何放走一匹,两人共乘一匹向西南而去,不知可是足下欲寻之人?在下言尽于此。”
“多谢。”那人经此一闹,也不再疑心,当下引马向西南疾驰。
听闻那人走远,两人顾首相视,不由泯然偷笑:“好你个廖小茹,戏演得不错嘛,那叫什么派来?”
“行了娘子,您就别拿小茹开玩笑了。”“廖小茹双颊一红。
看林慕水已然敛容:“方才那人,不简单啊,竟然是——暗卫。”
“娘子,您说什么?”
林慕水却也不答,只将手中马缰一紧。
骏马疾驰,扬起一片轻尘,转眼便没了林间小路。
……
琴声疏落,初闻时似万马腾踏,倥偬铮然,再听又恍若对着长河落日,一派悠远寥落。琴音有如流水,悠扬中蕴着变化,本是极妙的曲子,却偏偏似有那么一缕颤音,夹杂在琴声之中,待要凝神听时,又悄然无踪。
如此几番,抚琴男子放下琴来,无奈摇了摇头,忽听得背后一低醇沉润的声音道:“王爷的心思不在弹琴上啊!”
“是啊,心不静,又怎能要这琴心专一?”抚琴男子一叹,因回头问言,“邓先生,您何时来的?”
“刚来不久”来人微微一笑,不卑不亢道,细看那人,青衫磊落,行动自然,虽未有抚琴男子的雍容气度,却颇显魏晋风骨,见之使人忘俗。此人是陇右长平王武彦卿的宾客,姓邓名江离——正是人如其名。而其所对之人,无疑便是武彦卿了。
武彦卿,边关的大人物。如果说驻军是陇右的筋骨,半叶梅是陇右的魂灵,那么王府便是陇右的脸面了。陇右地广,府吏设置却少,而王府便俨然权掌了陇右事务。算来,武彦卿是女皇子侄辈远亲,却不知为何放着好好的京城不待,偏来到这边关,加之其又甚为年轻,初来时人心颇为不服,然几年下来,此人礼贤下士,畅通边贸,边关事物也是处理得有条不紊,便也再不闻微词了。
此际,却不知是何事情,竟乱了这琴心。但看邓江离前道:“王爷可是在想是团的事?”
武彦卿稍稍点头:“不错,算日程,使团前日边该到达西州,可如今已是两日有余了。”
“王爷,我来正是要说,刚刚接到敦煌传书,言使团已抵敦煌,正向西州而来。”
“是这样。”武彦卿微一点头,转念间,眉心便又蹙起,“使团从洛阳而来,按理说直插河内到陇右便可,为什么要绕道敦煌?”
邓江离闻言微顿,片刻道:“使团路线一向由朝廷亲定,力求稳妥快捷,因而一旦定下,也不可轻易更改,如果说什么可以迫使使团改道,恐怕只有一个原因——途中出了状况。”
“我正是担心这一点呵,邓先生可还记得死在我陇右道上的两位驿卒?”
“离记得。”
“先前事起突然,我不曾说,如今我也只对邓先生提及。先生可知道那两位是什么人?”
“王爷请讲。”邓江离心下虽不敢肯定,但此时度其形态,也已然猜出几分。
“是内卫。”
“内卫?那么半叶梅——”
“所以我才会担心使团啊,使团牵连我大周、吐蕃和南诏三国,万万大意不得。可是,近些时候,我总觉得这边关,哪里不对劲儿。”武彦卿凝眉,一声长叹,“邓先生,这几日,把王府下属的斥候都派出去吧,重点在使团,边界情况也多注意些。”
“是”邓江离应声,料定他还有后话,倒也不急着退下。
果然又听武彦卿道:“对了,邓先生,麻烦您去向岑大将军说一声,使团近日将抵达西州,还请驻军遣小队相迎,以保使团安全。”
“王爷,使团之事,要不要向半叶梅提一句?”
“半叶梅——”武彦卿闭目微忖,“还是算了吧。”
琴声又起,却连方才的流畅也一并全无,凝凝涩涩地绕过两个高调,便不复声响——这琴心,还真是乱了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