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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万里沧海容深浅(上) 月色如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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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玉,伴着微寒的夜气漫开,空明有如水洗。微微一丝雾气笼上,待人要凝目寻视时,又悄然散在夜色中,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一切都是那样静谧,静谧得如同睡着一般。
月光微转,流过殿落一隅。廊檐下几个墨色轮廓,塑像般静静地肃守着这沉夜。你看,再宁静的夜里,也总要有守夜人,默默地承受寂寞。一如这当道的盛世,有长安洛阳的繁花似锦的繁华,也有边关长烟落日的守望;一如那浮生万象,纵横交杂,说到底,终不过是为了心中所惦念的。
轩房前,一排矮灌,背着月光,影影绰绰地连着,投下一片黑影。清风微过,灌影陡然一晃,似什么从中飞速掠过,凝眸看时,又全然一片寂静。两侧侍卫心生疑惑,不由诧异地互看一眼。
“怎么了?”慕子归正从后廊绕出,见此情景,眉心一紧,因问道。
“回大将军,刚才灌丛里似乎有动静,看时却又没了,也可能是风吧。”
“灌丛哪里?”慕子归追问。
那侍卫伸手一指:“就在那儿!”
慕子归顺其所指望去,正见一回廊,廊后一间轩房,烛光微明,光影交错处,正连着一小片灌丛,微有风过,满地杂影便恣意延展开来,当下也不在意:“没事,好好站岗吧。”
方要走时,却又陡然停下脚步,再望一眼那亮灯之处,方才展开的眉宇一时再次蹙起——那方向是,公主的房间啊!
烛光轻淌,平静得仿佛净水一般,可谁又知道那平静的表面下,燃烧的剧动?穆芷萱觉得,有时候,自己就一如那烛火,表面平静,内心的波澜却足以将自己淹没。
生死又如何?她是死士,早就看淡了生死;去国离乡又如何?从接受穆芷萱这个名字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会有今日的打算。可是为什么,还是放不下?
曾经以为可以做鹧鸪,生死相伴,不离故土。然而,错了呢,她注定只能是杜宇,声声啼着不如归去,却是欲归不得。
南诏人重情重诺,她亦然,所以当一切不能两全的时候,她只能选择在平静中生生将自己撕裂,化作一抹微焰,只求能为故国添一抹稀微的光亮。可是,他呢?本以为可以守望,可如今,便是守望也不可以了,那么,便见最后一面吧,可是南轩,你又在哪里?
眼见西州一点点临近,眼见奢望一点点被决绝所取代,才发现,原来最困难的不是死别,而是生离。
烛影摇红,映着手中精致的青锁,泛起微旧的昏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青锁上的刻字还清晰可见,可当初结锁之人又在何方?南轩,此刻你是否亦是对烛相看?犹记得,八年前送别之时,曾执手共言:青锁不解,此生不断。如今,真的能将这情丝连到千里外的异乡么?对不起南轩,我已经没有等你的权利了,便连想你都快要不能了。
烛光映着眸心,闪出一丝决绝,穆芷萱陡然起身,衣襟带起的清风,扑得烛火明灭不定,也罢,不见也罢,便是见了,又能如何?穆芷萱苦笑,微微俯身,正欲吹灭蜡烛,却陡觉窗外有人影闪过,周身顿时一紧:“什么人!”
四下寂静,烛光跳动的光焰渐渐缓下,缓得如水般荡开。穆芷萱缓步移近窗边,侧身打开窗棂。夜气侵入,让人不由一个寒战。半响无声,穆芷萱正要转身回去,兀一垂眼,却见窗下一段青色缂花长鞭,其下压一张字条,登时如遭雷击——那长鞭她识得,不,准确地说,那本来就是她的兵器——她的是鞭,他的是箫。
八年前相别,她将长鞭给他,要他带着“自己”,而他就地葬了箫,让自己永远留在南诏的土地上。可如今,却是在这边关,再次见到了自己多年前赠出的东西!
南轩,是你吗?穆芷萱顾首四望,周匝无人,方才小心展开字条,但见其上两行小字:前路多艰,千万小心。抬眼,月光澄然,透过窗扉,一时竟无言。
此际,忽听得叩门之响,穆芷萱忙将纸条团在手心,平声道:“什么人?”
“回公主,是末将,慕子归。”门外一个清而不涩的声音不卑不亢道。
“将军稍等。”穆芷萱言罢,收好长鞭,方才施然开门,“慕将军有事么?”
“回公主,侍卫们看到这面似乎是闪过一道人影,不知公主安好?”
“这里很好,没人打扰。边塞风疾草高,侍卫们看走了眼也不一定,有劳将军挂怀了。”穆芷萱微微笑道。
慕子归闻言抱拳:“是末将打扰了,既然公主无事,末将就告退了。”
“慕将军请稍等。”烛光微荡,一如暮色下诺水泛起的微微粼光,一泻悠悠,“慕将军可知道,杜鹃又名子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