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探狄仁杰同人]子非鱼·上卷》落花時節

12、 云中飞雁何处家（下）

　　重山，泫水。
　　玉带横过，澜然荡过山前，树影青芜，和着水中不时击出的清浪，别有一番天然之趣。绕过一道弯折，大地似被斧劈斤裂一般，陡然现出一道数丈宽的断谷，流水至此，登时失势，飞溯而下，砯崖转石，激起一片水幕。
　　目光移转，流水以北，是一片平旷之地。流云投影，雁过声传，地角天尾相衔，凝做一条细极的碧线。从天边，隐约浮出一队黑点，缓缓移着，逐渐挣脱那碧线的束缚，犹如滴在宣纸上的墨迹，渐渐晕开、扩大……
　　近了，却见是一队人马，一色骏马红巾，当中护着几辆精雕熏香轩车，因为带车，速度并不见快。当首两人皆骑白马，轻甲在身，愈显风观卓然。略前者面容沉静，气质沉敛，黄中通德，俨然美玉之琢。其后者洒脱清朗，带几分山水间的清逸，却又不乏中规，气度亦是不凡。
　　其人据马远瞻，略一停滞，随即催马向前，与其前者并驾：“李将军，见着山了，可是近了阳城？”
　　当前者略一点头：“不错，过了这片山，就是阳城。慕将军，你去检查一下尾队，准备过河。”
　　“是”
　　玉水清明，乍看下似乎平静不惊，待到临近才发现流水深急，竟难横涉，无奈只得逆流而上。路随水转，仿佛老天也欲助这些人一臂之力，再抬眼时，不远处水面上横着的一道如虹飞梁正落入眼中，桥面宽整端稳，正适通车。
　　张环心中大喜：“李将军，前面有桥！”
　　说罢，便欲快行渡河，却被李元芳止住：“不急，叫卫队先停一下，待我去看看。”
　　此处水急，又临瀑布边缘，桥稳固如否尚且未知，不察之下便急于渡河，着实不够谨慎。张环脸上一红，暗骂自己大意。
　　正踟蹰着，队中轩车珠帘微卷，传出一温润如水的声音；“李将军，车队为什么停了？”
　　“哦，要过河了，前路有待查看，公主不必多虑。”
　　车内佳人含笑作应，素手轻挽，珠帘又复落下。李元芳稍停，随即促马来到桥前。河面上是一座架高的木桥，桥面以宽大的横木相铺，另有粗绳连结，看上去倒也稳固，当下胯间一紧，促马上桥。
　　李元芳有意放慢速度，一路慢行直到对岸，却也平安无事，于是掉头向对岸的张环一行招呼：“过来吧”
　　其后人马遂就车而前，熟料轩车过半，木桥却突然发出一阵异响，李元芳眉心一蹙，不待多余反应，桥身便已自中断裂！后队稍远，侥幸停于断处之后，却不想前马受惊之下，马蹄骤扬，挣脱套索，轩车失却拉力，顺势后滑，正经断处，翻落水中！
　　“啊——”车内一声促呼，待声音传入耳之时，轩车已然随急流漂远。
　　“公主”张环大惊，连声呼喊，又见对岸一道身影近乎同时落入水中，“李将军！”
　　近关之地，秋节时分，河水已然寒凉彻骨。李元芳乍入寒水，只觉脑中一白，仿佛雪满天山，再回神时，不觉已随流下行数丈，当下一振，深吸口气潜入水下，追那轩车而去。李元芳水性并不算好，顺着水势，也只能勉强攀上车辕，却无法使车停下。
　　李元芳不知此时车已漂出多远，却深知绝不能再耽搁了，来时便见着这流水下游不远便临深渊，如果一直随水留下，势必跌落深崖，后果不堪设想。然河水两岸又是陡峭光滑，无处借力，一时竟无办法。李元芳心下一紧，忽觉触及腰间什么坚硬的圆边物件，眼前霎时一明，当即抽出链子刀来，甩向一侧河岸。利刃携着劲力划破水流编织的稠锦，深深没入石中，李元芳猛提一口气，一手紧握刀柄，一手攀住车轼，但觉一阵几欲将人撕裂的巨大拉力陡然袭来，轩车却已稳稳地停在了河中。
　　却说慕子归正在队尾，忽闻惊叫，回头之时，见公主的轩车翻落水中，一惊不小，急急喊出一句：设索拦住轩车！便一把扯下轻甲，遁入水中。慕子归生小长在河边，潜水浮游皆不在话下，然这急流寒水中，却觉力不从心，正苦于难以追上轩车，却见轩车已停在了河中，心下振奋，连忙加力游去。
　　慕子归来到车前时，见穆芷萱正湿淋淋的从车内钻出，人未受伤，只是多少有些受惊，心下当即松了口气：“公主还好吗？”
　　“我没事”穆芷萱微一失神，方才应声。穆芷萱本也会水，不过事发突然，一时无措，此时见车停下，冷静下来，费力从轩车出来，便遇上赶来救援的慕子归，也算恰好。
　　另一面，千牛卫早已当河设了绳索，两人半游半扶，渡上岸来，岸上早已有人备好厚实的毛氅，给两人裹上保暖。
　　公主无恙，无人伤亡，众人方要舒一口气，却听张环的声音不适时宜地响起：“慕将军，看到李将军了吗？”
　　“李将军？”慕子归一愣。
　　“是啊，李将军也下水了，可是怎么一直不见人影？”张环语带焦急，“李将军的水性不太好……”
　　“什么？”慕子归一惊，转而看向穆芷萱，两人霎时明白了什么，难怪，车会停下！慕子归心里暗叫不好，如此冰冷迅疾的河水中，即便是通熟水性的人也不见得能坚持多久，当下也不顾自己刚从水里上来，再次奔回岸边：“李将军还在水里，轩车——”
　　话音未落，却见水中轩车猛地一抖，在流水的冲击下越过横索，翻滚着顺流而下，慕子归心中猛地一沉，险些就地跪在岸边。
　　流水依旧。
　　须臾，水下忽的涌起一朵硕大的寒菊，接着一个黑点露出水面，攀住了横索……
　　大悲大喜之下，众人反倒没了反应，“李将军……”张环看着湿淋淋地攀上岸来的李元芳，仿佛看到神仙下凡般不知所措：“您，您没事吧？”
　　李元芳也不说话，只是摇头，半响，方才缓出一句：“张环，有棉衣吗？这水里，还真是不暖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