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传》月嵘

6、第 6 章 得到消

　　得到消息之后，琉琪只身去了卡斯尔公馆。
　　在路上他的犹豫与挣扎也没有停止，那些细碎的回忆如同跳舞时翩跹的裙摆或者天空中飘摇的云，重重叠叠地回荡。

　　“今天的样子，是比较闲吗？”她问。
　　“嗯，今天算是比较特别，我可以跟你好好聊一会。你希望去什么地方吗？”他说。
　　“啊？我没有特别的打算．．．．．．”
　　“那介意跟我来吗？”
　　“当然好啊。”
　　走到大街上，她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去这一带附近的一家酒馆。”
　　“酒馆？”她有些惊讶，“．．．．．．要去喝酒吗？”
　　“啊，不，当然不是为了去喝酒。”他笑着解释，“是想打听一下街上的情势。”
　　“哦，是这样啊。的确，酒馆是消息最多的地方呢。”
　　“对，国内最近有些活动的小势力。”
　　“是月轨的吗？”
　　“也不仅仅．．．．．．”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墨落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他这才带着歉意地解释，“不好意思，再说下去就是绝对机密了。”
　　“啊，抱歉！我不是有意问这个的．．．．．．既然这样，你要小心啊。”
　　“呵呵，放心吧，我不会设防的人不算多，只是跟你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就会提起，这样特别的状况一般不会发生的。”
　　墨落微微低下头，然后把注意力强行转移到街道两旁的景致上。

　　很久以前，他们可以在同一个屋檐下谈笑，关系也开始渐渐亲密，可以平等相待。
　　其实时间并不久，只是他相信这样的日子将会永远蒙上一层隔膜，恢复不及。
　　也许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被打动被吸引。
　　但是此刻他的大脑紧紧抓着她的身影不放。
　　只是多么美妙缠绵的情感，都已经变成思想泥沼。怎样取舍，无法定夺．．．．．．

　　“伯爵大人！骑士长往这里来了！”
　　“来了！来的很好！让我看看他要怎么拯救他心爱的人。不过的确是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他会亲自出马，看来这次不放人是不行．．．．．．云先生你可以先退下去了，我来面对圣骑士殿下的怒火。”
　　云先生隐没在黑暗里。
　　现在夏罗恩站在地牢口，没有多久，一脸凝重神色的金发青年就站在了他面前。
　　“啊，圣骑士殿下驾到，我没有外出迎接真是有失远迎．．．．．．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没有机会派车驾去接你，何其失礼！”
　　“我心领阁下的好意。只是如果能告诉我我想找到的人在哪，我会更加感激的。”
　　“呵呵，一个鄙府上的犯人而已，值得骑士长亲自前来？”夏罗恩理了理袍子，“啊，真是抱歉，当初给殿下送了一件没用的礼物，还让她待在公主殿下身边，简直就是祸害。所以鄙人就把她自作主张地收回来了，收回一个下贱的来自敌国的奴隶——这种事，殿下还是不要插手了吧？”
　　琉琪眼中已经闪现出了寒光，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他只能克制着不予计较，但是一个干净甚至圣洁的人被他污蔑成奴隶，他就不想再与这个人虚与委蛇。
　　“那么还请让我亲自带走这个敌国人。”琉琪径自越过阻挠，几步冲了进去。在一间牢房冰冷的铁栏杆旁边，他看见了那张美好又苍白的脸。
　　只是很短的片刻，就发现了情况不妙。牢门并没有锁，他冲了进去。
　　她的脸色如同白纸，衣物已经被血液染红，全身冰凉，嘴唇都是毫无血色的。这个样子，说她死了也不是没有人相信。
　　琉琪的脸上笼罩上一层深深的寒霜。就算前后对比墨落的死并没有什么损失，但是要是此时此刻墨落真的永远睡了过去，他真的几乎无法接受。
　　他回头看向夏罗恩，眼神锐利，说不上是有意还是无意：“夏罗恩，我没想到你真的敢这么做。虽然我并不能确定你是否一定在窥视某样东西，但无论如何，你都没有触碰它的资格！”
　　墨落已经昏迷过去，琉琪抱起她向地牢外行走。
　　人被带走已成定局，不过还需要在火上浇一把油。
　　“把帝国的犯人拿下！”夏罗恩朝着周围的侍卫命令道。
　　四周的侍卫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犹豫了一会，一起向琉琪围拢。
　　暗处的人神色变幻，很有兴趣地见识着场中的对峙。这个在命运的道路上光辉闪耀的人，是怎样战斗的？
　　只是结果让他有点失望。琉琪仅仅以自身为中心，散发出一层金色的气浪，甚至都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四周的人就已经死死定住，就像凝固一样。
　　怀中的人的脸庞呈现出死亡般的白色，生命气息已经十分微弱。也许伴随着神谕下达，神给予十字主人的保护也已经有所收回。
　　琉琪很快离开了这里。云先生从黑暗中现身。
　　“这个魔法再过一会就会自己消散，不过如果再加重几倍这里的寒气的话，这些人就可以永远变成雕像。”
　　“好极了，就这样吧。”
　　那些不明所以的茫然眼光打量着地牢，夏罗恩和云先生丝毫不想在这里继续逗留，地牢大门轰然关上。
　　寒气猛然大盛，几十个冰雕就在地牢里慢慢成型。

　　“不管怎么说，还是件令人愤怒的事。”夏罗恩从地牢出来之后开始懊悔地抱怨，“最重要的东西丢－了，现在想起来才觉得无比痛苦。所以明天我要做的事还很多，一定要琉琪没有翻身之地．．．．．．”
　　云先生正在思考夏罗恩对于自己的价值到底还有多少。这次被琉琪搅局．．．．．．他自己也不免恼怒，但现在还必须接着不动声色地干事。
　　“着力分析琉琪的动机，界定骑士团是私自行动，关于琉琪和墨落之间的关系搅的越乱越好，民众就会认为骑士长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情人．．．．．．”云先生理了理面上的黑纱，“这时候再搬出墨落的身世。两大帝国是殊死的仇敌，星迹帝国的律法规定，月轨人凡是进入星迹境内，任何人都有权力诛杀，庇护也会被连带成为重罪。而且骑士团有规定，骑士团内的骑士触犯律法要加倍严惩。”
　　商量之后，云先生独自离开。
　　天气干燥又阴冷，凉意在空气中弥漫，飞鸟凄惶的叫声不时把四下的安静划开一道口子。
　　——不久前——
　　沉重的声音响起，地牢的门被打开。
　　吸血鬼已经离开，夏罗恩也不在，云先生一步步走到那个衣着单薄的少女面前。
　　她的脸色很糟糕，身体蜷缩在角落，但是神色安静出奇，清澈的眼注视着这个人。
　　“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她沉默。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因为夏罗恩指认你父母是来自月轨的间谍而获罪到卡斯尔庄园的。”
　　“你知道你父母是月轨帝国的人，但并不认为他们是间谍危害星迹对不对？”
　　“然而他们的确是月轨的间谍。他们都是月轨帝国的人，你的话，也应该是月轨帝国的子民。”
　　“我有个任务，要带你离开星迹帝国。否则也如你所见——你的身份一旦被揭发出来，你逃不过一死，跟你有牵连的人都要遭殃。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对你有危害，别的具体事项过后我会告诉你，现在快跟我走吧。”
　　一定是为了十字．．．．．．墨落想。
　　这个人与夏罗恩现在看来并不是一心的，他又提到了月轨帝国，说明很有可能是月轨的势力了．．．．．．这么多势力都在争夺这个小小的十字，他叮嘱过我要慎重．．．．．．现在如果一定要选择的话，我是绝不会把它交出来的。
　　她摇了摇头。
　　“你不走？”
　　“我不会走的。”听得真真切切。
　　“我清楚你要留下的原因！你要想想，你留在这里，对他只会拖累。而且你难道不想荣归故国吗？你的父母是月轨的功臣，你是他们的后代，自然会得到帝国的优待，比起你在这里卑微下贱的处境要好得多，起码可以做回一个自由的人。”
　　“也许有的东西比自由更重要。于现在的我而言。”
　　“．．．．．．看来你已经背叛故国了。你这样做，你的父母会很高兴吗？”
　　“我只希望．．．．．．只希望他们当初能告诉我这一切．．．．．．”墨落不再说话，静静地倚在牢边。原本看上去就让人觉得需要保护的小人鱼，出其意料地平静而坚强。

　　已经是夜晚最寒冷的时候，再过一会，拂晓之星就会从天边升起。
　　斐莲尔叩开门走进琉琪的房间，看见了房间里的两人，然后把目光投向窗外。
　　这个漫长又短暂的，发生了许多意外的夜终于要结束了．．．．．．真是梦魇一般——斐莲尔心道。
　　“墨落小姐的状况还好吗？”
　　“已经稳定了。王宫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得怎么样了？”
　　“莫可殿下已经没事了，没有出其他的事情。我临走之前，王宫的骚乱已经完全停息。”
　　“好。”
　　“还有就是，加列回来了。”
　　“嗯，我知道，我之前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他。桑祢呢？回来没有？”
　　“今晚事态已经平息，他安顿好那边就会回来，应该也差不多了。”
　　“嗯。辛苦你了。”
　　“呵。”斐莲尔笑了一下，神态还是没有和缓，“今夜的事多些也无妨。我想的是，整个事件要怎样收尾。整个事件的性质是我们骑士团私自行动，我们不能把责任推到公主殿下身上．．．．．．我们要怎样解释骑士团为了公主的一个侍女兴师动众呢？”
　　“而且还不仅如此．．．．．．”琉琪叹了口气。
　　“夏罗恩会用墨落的身世来做文章。我们在这件事上，避无可避．．．．．．”
　　“我知道。”闭上眼，“这次的责任主要在我，我从某个方面来讲，违背了神谕，因为我的私心。我会尽力不连累到你们，夏罗恩一定会把我和墨落联系到一起，我一力承认下来就是。”
　　“这．．．．．．”还没等斐莲尔说完，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声音来势汹汹地打断：“不行！琉琪，你是我们的团长，是我们的支柱和领袖！整个骑士团要光荣就一起光荣，要受难就一起受难！这次的事明明我们就没错，凭什么要承认罪责？”
　　“加列你别这么着急大声，万一吵醒墨落小姐怎么办？”桑祢跟在加列后面进来，“但是团长，我和加列都这么想。”
　　琉琪看向斐莲尔，斐莲尔用一贯温和而睿智的口吻轻声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明白了．．．．．．”琉琪的双拳用力握了握，事在人为。他接受一切挑战，带着身后的他们，也许会失败，但他不会继续畏惧。
　　“那么，我先告退了。”斐莲尔说。
　　“嗯，好好休息。”琉琪说。
　　“其实也别太担心啊，团长。”桑祢笑得开朗，“不管怎么说，墨落小姐回来了。要是费些麻烦能换一个这么好的女孩子回来，也不亏是不是？”
　　“对对！人回来了，什么都值得嘛。”加列说。
　　琉琪的心情今晚终于难得地在这两个的谈笑中放松了一点。

　　等到琉琪三人都已经离开房间之后，墨落有一瞬睁开了双眼。没有人看见她眼底一抹诡异的湛蓝光芒一阵闪烁，然后墨落原本的墨黑的眼瞳变成了显而易见的墨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