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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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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不到,分开会比我想像中的要早,并且毫无征兆。
我不记得那个晚上是怎么回到酒店,也不记那个晚上是怎么睡着或者在梦中哭泣。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我头疼欲裂。
而脑袋中宿醉后的疼痛却让我思路清晰起来,触碰到脖子上挂着的东西,是一把小小的藏刀。昨晚仿佛我问过他“身上为什么要挂着刀,是凶器么,好害怕。”他说“不是,是祈福用的,这里太暗了,没有光,明天给你看。”最后,他是送给我的么?在昨晚这场光怪陆离的梦境如此虚幻又如此真实,在这片原始本性自然土地上,在离天最近的地方,我为一个陌生的男人动了心,然后在身体欲望本能驱使下一夜激情,可是他是怎么想的?仅仅只是一夜激情么?突然想起这些可怕的问题,这些在这一两天浑浑噩噩中从没有思考过的问题。也许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女人必须动了心才行,就算只是露水情缘也是百分之百投入感情的,男人呢,我不知道。
又或者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捡起地上的手机点开屏幕,一条未读短信,这是昨晚我回酒店后,他发给我的。
“安全回去了么,睡觉了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是个问句,我昨天晚上回来后直接倒在了床上,没有力气再看手机,电话没有响,我以为他不会再找我。一夜没有回信息,他会不会想对我说什么,或者只是确定我平安回去。我心里突然不安起来。
七点半集合,外面的天刚亮,峡谷幽深静谧,仿佛昨晚体力透支,在所有人休息以后精神饱满的状态下,我又有了高原反应。
头晕,缺氧,感觉全身的力气被抽干了似的,可是心里更加慌张和难受。
“起来了,昨晚睡下了没看到信息,你在哪儿,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信息发出去没有回应。他应该在下面集合的地方等大家。我把脖子上挂着的的藏刀放在衣服内贴身的一层藏起来,冰冷的触感,仿佛藏住的是他和我之间的秘密。
我跑到楼下集合点,大家陆陆续续下来,一半人已经在车上,越靠近旅行车,心跳得越快,想见到他又害怕见到他,心中想着等会看到他是要若无其事还是要表现得亲密熟悉。没想到上车后只有司机,并没有看到他,司机组织大家上车清点人数。导游呢?有人小声议论。人到齐了吧,我接大家先去吃早饭。司机并没有多说。沿着蜿蜒的山路车离开巴拉格宗大峡谷,前往昨晚篝火晚会的广场。离开的时候看到最晚约会的石阶,在白天这里是雪域高原无数美景中不起眼的角落,而我知道,从这个角落仰望天空,能看到绝壁险峻的一角,和仿佛挂在头顶的明亮星辰,能感受到峡谷呼啸的山风,和听到奔腾的激流。这里是唯一能立体感受到峡谷绝美的景色的地方,是的,没有人知道。我隔着衣服触摸到挂在胸前冰凉的藏刀,有种呼吸困难的缺氧感袭来。
早餐地点下车直接进入餐厅,十人一桌,早餐有大份的面,粉,鸡蛋和粥,我无法进食,只吃了两口清粥。
吃完早晨没有过多停留,再次上旅行车,这就将要离开香格里拉,回到我们各自来的地方。一车人再次坐满,他依然没有出现,上来一个穿着藏装的卓玛,我眼睛看向窗外搜寻不到他的身影,这一切都让我有不好的预感。“你们原先的导游因为有急事离开了,今天由我陪大家完成回程的旅途。”美丽的卓玛亲和友善,我的心一点一点坠入谷底。
旅游车没有多做停留,绕行在海拔4800米的高原上,阳光从一片绵延山脉升起,温暖而强烈的阳光,香格里拉天空蔚蓝澄澈,山峰巍峨壮丽在山顶白雪铠铠,我眼睛无法睁开,躲藏在墨镜背后,眼睛却仿佛依然被强烈的光线灼伤,蓄满眼泪,心里突然空了,什么也不想去想了。
路过依拉草原,卓玛让大家看观看,现在只是一片绵延在山脉下希疏的草地,香格里拉的春天来得晚,现在还不是季节,但是到了七八月份,到时候这片广阔的草原上会开满格桑花和玫瑰红的野芍药,和碧绿的纳帕海连成一片。果然是没到合适的季节啊,进入香格里拉两天,这一刻才注意看到景色,山坡上成群的耗牛和骏马,藏民房上风马旗迎风招展,洁白的经塔和玛尼堆上缠绕着彩色经幡是对天地敬意与虔诚的祈祷。这一刻,我竟想要成为一个虔诚的信徒,对天地倾诉心中的悲伤和痛苦。
离开香格里拉回到丽江的最后一站虎跳峡,奔腾的金沙江水怒吼着从峡谷中翻涌而出,仿佛要撕裂整个天地。我站在最接近江水的观景台,想伸手去触摸和抚慰这种狂怒,风有点儿大,感觉有冰冷的水花溅到脸上。激流和山石的交汇,仿佛是和激荡的爱和恨,表达如此强烈。以前我的男朋友说,我表达感情的方式,让他害怕,要么热烈要么冷峻总是无从把握。所以被多情肆掠,和无情的遗忘,这个康巴汉子,像是另外一个我,带来爱意和荒凉,甜蜜和痛苦,才如此的深入骨髓么。
就这样离开么,拽在手里的手机寂静无声,没有回复,我塞上耳机,我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拨打这个号码,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无法接通。难道真的如我害怕和想像的一样么,难道这只是一场游戏?一夜冲动然后不辞而别?我并不是那种玩不起的人,可是难道都不屑与和我说清楚么,那天晚上我明明觉得是彼此需要情真意切的,可是当这种幻觉被摧毁,只剩下强烈的被欺骗感和羞耻心,我内心崩塌,从口袋里摸出他给我的糖果,一路上我都没舍得吃,我扬手把它投入奔腾的金沙江,眼泪无法抑制地涌出来,我删除了他号码,并且屏蔽了这个地区的来电,我怕他来电话更怕他永远不会来电话,这样我连自欺欺人的勇气也不复存在。
傍晚的时候回到丽江,回到客栈,身体已经虚弱到极致,而更难受的是心中压抑的情绪,那天,我第一次这么安静地坐在一个地方发呆,一直坐在阁楼走廊藤椅上直到天黑。这是忠义市场旁边一个别致的院落,一个来自南方温润如水的姑娘和她的北方男人在这里开着一个满是花草的客栈,每天照看植物待人温和友善,当每个顾客如同朋友一样亲近。放开城市的纷纷扰扰能在这样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生活是如此幸福,内心的物欲淡化,于是有了纯粹浓郁而富足的感情。
我视爱情为信仰,从不轻易妥协,而我来到这个地方在这片土地上,我以为得到了爱,却又被生生摧毁,我以为有些东西就算短暂却可以永恒的,但在他消失的那一刻,一切都变得可笑,也许我真的只是个过客,再迷恋美景也不是我该留下能留下的地方。我以为艳遇是美好的事情,想不到带走的却是忧伤,我把次日下午回去的飞机,改到了最早的航班,像一场狼狈的逃离。次日飞回北京,我决定遗忘这一场像掉入梦境里的香格里拉独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