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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刀锋 你当然不知 ...

  •   一晃就过了一个星期,住在赤烈嘉措的房子里,我反而没有那么频繁外出去采风,坐在院子里或者阁楼上编写资料,推开窗户,蓝天白云在头顶漂浮,澄澈的天空让人生出无尽遐想,我想如果真的有天堂,这里肯定是通往的路径。

      我真的做了藏族男人康巴汉子的选题,作为整个内容的重要板块之一,从人文的角度去了解他们的外貌、性格、生活、情感、信仰,我所认识的这些康巴男人,每个人都各有特点却又有着共通性,他们是雪域高原独特的风景,在女人眼中有着让人无可抗拒的独特的魅力,题干发给总部审核,竟也通过了。

      大家经常过来,大概是就像我们对他们的好奇一样,他们对我们也是充满好奇而彼此吸引的。加央父母回来后顿顿吃青稞面,经常在饭点来噌彤晓丽做的菜,但我却发现她除了吃饭,更喜欢在房子里转来转去,并且在院子里挂上彩幡,彩蟠上写满密密麻麻我看不懂的藏文,说是祈福用的。

      次松在家的时候几乎天天来找我,有时候带来一些奇怪的东西。

      有一次带来两只毛茸茸的雪白兔子,说是在跑马场的时候发现的,就顺便抓了过来,我看着肥嘟嘟的就留下了,当天晚上做了口味干锅和烧烤兔肉好一顿加餐,高原上的兔子膘厚肉香果然肥美,夏东阳彤小丽赞不绝口。第二天次松来串门,屋前屋后找了一会,问我昨日送我兔子呢,可还喜欢,等会他去做个笼子给它安家。我一听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后来他才知道被我们吃掉了,眼角抽搐了一下,就没有送过活物了。

      过了几天又送来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我十分诧异,远远闻着就芳香扑鼻,高原上的玫瑰枝秆多刺,花冠鲜艳紫红色,不像城市里那些硕大的花朵,原始而野性。听说高原玫瑰所含的有效物质和活性成分远远超过世界著名的保加利亚玫瑰,用来泡茶果然香淳浓郁,次日次松前来,在我的茶杯里发现了玫瑰的尸体,眼角又抽搐了一下。

      后来就不带活物和植物了,我工作不理他,他就在一旁翻看我的书,往往没看几行就睡着。

      一天从次送和次旺对话无意间听到好像是赤烈嘉措回来了。

      我心里盘算着,还匕首的事情,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想起赛马节那天我赢了马赛还欠大家一次请客呢,不如明天请大家聚一聚,也感谢加央和多吉这段时间的照顾,到时候我再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把匕首得还给他,就算是把这件事情了结了。
      加央和多吉都有电话号码,次松加了微信通知他让他和次旺说一声就是了,到了赤烈嘉措才发现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有,只有吃烈嘉措,既没有加微信也没有电话,怎么联系呢?叫次旺顺便通知一下?好像太随意,于是指使夏东阳去他家说一声。

      他刚走出去我又把他叫了回来“还是我自己去吧,姐请客,姐自己叫,显得有诚意。”

      前往赤烈嘉措家的方向轻车熟路走过很多遍,只是要担心藏獒,藏獒又剽悍个头又大,而且藏民又是放养,我小时候被狗咬过,所以我是不亲近狗的,听着嚎叫声就心惊肉跳。

      我溜着墙根走,此时天将刚黑下来,狗叫声此起彼伏。我脚步像踩在棉花上,嘴里哼着歌儿给自己壮胆。

      到了,院子门开着,我探了个头进去叫了一声“赤烈嘉措”,院子里响起狗吠声,我大吃一惊,有狗,拔腿就要跑,再一看栓着呢,这才又放心。二楼大厅里明明亮着灯,估计是狗叫声太大,没听到外面的声音。

      藏式房子的楼梯在外面,院子里的藏獒狂叫不休,我顺着楼梯往上走,我一步步的走向他,却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正走向一个漩涡的中心。

      “赤烈嘉措”我走上楼梯,再叫他,这下他听到了,却不止是他听到了。

      却他们家大厅里还有许多人,围坐在火坛边的软塌上,好像正用藏语激烈的交谈着什么,表情凝重,赤烈嘉措的阿妈阿爸,还有加央,是在我那边吃了晚饭就过来了么,还有她阿爸阿妈和二叔,竟然也在这里,长辈我都是见过的,都是平易近人且沉默的藏族人。加央正襟坐着,脸上红红的,看了我一眼,没有像往常一样的活波。赤烈嘉措看到我,眼中又一丝吃惊,然后似乎嘴角动了动牵出一丝笑意。我的突然出现,好像打破了某种气场,大家都不再说话,所有人都盯着我。这会我有天大的事都憋回去了。

      我连忙解释“明天我请大家吃饭,来叫赤烈嘉措一起。”

      今天的气场十分奇怪,我有些站不住。“你们有事你们聊,我先走了。”

      “我送你回去”赤烈嘉措站起来,在众目葵葵之下,竟然丢下一屋子的人,和我一起走了出去。
      我彻底懵了。

      瞎子都知道他们在商量事情,走到门口我挤出一个自以为很自然的笑“对他说你回去吧,不用送了,你家还有事儿呢。”

      “我送你回去”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脚下不停,他步子比较大,走得几步,就到了我前面。
      他不停下来,我只能跟着,我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的不紧不慢,我却要小跑才能跟上,新香格里拉的月亮明镜似的亮澄澄的挂在头顶,每走过一户人家,藏獒声声狂吠。

      我踩着他的影子,只能看到他的侧面,一个多星期没见,他好像黑了一些,古铜色的肌肤散发着健康的光泽,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和他正常相处,走在月光下,像是在散步。此刻好像是在梦中,从未有过的平和。也许是脚步节奏加快的缘故,我的心也剧烈跳动起来,只好说话缓解自己的紧张。“我就是来喝你说一声明天我请客,早知道加央来你这儿,就让她和你说,我就不用来了。”我故作轻松的说。

      “恩”他鼻子里恩了一声,不置可否。

      “你会来吧?”我又问。

      “不来”他说。

      “不来正好,我还能省点钱呢”我好不容易想的对策,想不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而且还大晚上来邀请他,我竟然有点生气。

      那就直接把藏刀甩给他完事了,我伸到口袋里刚要掏。

      一只藏獒从一户没关门的藏民家冲出来,站在路中间对着我们狂叫,我吓得一个激灵溜到墙根,再也不愿意往前一步。“你先走,我绕个道”我说着就要往后面的巷子钻。

      “过来”他皱着眉头,回头看了我一眼。

      过哪儿?叫我送到藏獒嘴边么,我看了看那狗,瞪着眼睛盯死了我,双腿发软。“你别送我了,我自己回去了”是的,姐怕狗,愿意绕路。

      我拔腿就要跑,却感觉被拽住,下一秒就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赤烈嘉措一只手搂着我贴近他胸膛,这是什么意思,像上次的吻一样一样戏弄我羞辱我么,我炸毛了,使劲推他,他较劲似的手臂越箍越紧,嘴巴碰到他的手臂我竟然一口咬下去,一用力嘴巴里尝到鲜甜的味道,我突然清醒过来,他的手上一排牙印,抬头看他,他一声不吭,正沉默的看着我,他没有生气,却反而有一丝的笑意。

      “笑什么,要不你也咬我一口吧” 并不能刺激他,我瞬间气馁,我伸出手臂,心里还是有点内疚。

      他又笑了“我又不是狗,咬来咬去是什么意思。”

      “要真想被狗咬,你就乱动吧”他又说。我瞬间就怂了,为了生命安全,我暂时忍耐一下也是可以的。我个头小,他拥着我就像是夹带着一件货物一样,藏獒大概是和他熟悉,看着他哼哼两声就不叫了。他穿着白色的衬衣,身上是清爽的味道,我们距离如此之近,拥抱如此的自然,透过单薄的衣服,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错觉,此刻和赤烈嘉措在黑暗中相拥,就像在延续两年前的约会,炙热而又温情。

      “刚才你们在商量什么事情?”我突然不合时宜的发问。

      “结婚”他说。

      “啊,你们要结婚了”刚才的情况,我心中有预感,却想不到真的猜对了,对另一个女人说自己要结婚,看来真的对我毫不在意。

      “嗯”

      “那,恭喜你啊,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我闷声说。

      “不喜欢”想不到他会这样直接,说结婚这件事情,似乎毫无情绪拨动,似乎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不喜欢为什么要结婚”我觉得不可思议。

      “没有为什么,只是完成一个承诺”

      “承诺?你和加央的承诺,还是你们父母辈的承诺,什么年代了,还流行娃娃亲,你们是对婚姻的不负责任”过了危险地带,我甩开他,无法控制语气,有些莫名的生气。

      “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么?如果彼此之间没有爱情,就这样结婚岂不是就像是搭伙过日子,这样的生活有意思么,人只有一辈子,不是么,为什么要这样活着。”我说。

      “那不然要怎样活着”我的愤怒视乎激起了他的兴致,他看着我,似笑非笑。最近他似乎经常露出这样的表情,视乎漫不经心,又视乎包含深意。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结婚,一定是因为爱,因为没有彼此的任何一秒钟都是浪费生命,所以想和他过一辈子。这种想要拥有一个人的渴望,就像一个能量源又像一个发电器,眼睛能够看见比平时更美丽的风景,耳朵能听到最动人是声音,也只有他,才可以让人忘却孤独得到心灵上的慰藉。也许没有这么复杂,我只是觉得应该和相爱的人结婚,这一生才会觉得没有白活。”

      “你相信爱情”黑暗中,他若有所思,突然又望向我,我的心无法自控的狂跳。

      “嗯”我笃定的回答。

      “真是可笑,你这么随便的女人,居然也知道什么是爱情”他居然笑了,轻蔑、嘲讽,他的笑意在眼角扩散,我像被浇了一瓢冷水。

      可笑,他竟然觉得可笑,随便,原来他是这样看我的,三年前香格里拉大峡谷的约会,也许只是个意外,或者只是他和一个随便的女人一场无所谓的游戏,所以我再次出现,在他眼里也只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压抑已久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多年生活已经把我变成了一直刺猬,感受到危险的时候就会把全身的刺立起来,为了保护自己不惜刺伤别人。

      “你觉得可笑,你也觉得可笑么?其实我也一直这样想,我来香格里拉可笑,我出现在这里可笑,但是我觉得更可笑的是它。”

      我掏出匕首,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把佩刀是你从小到大的贴身物品吧,你们康巴汉子送给心仪的人的聘礼?送给我又是什么意思,完事之后献的哈达,你当然不知道什么狗屁爱情,你也只是个下半身思考的蠢驴而已。”

      一口气说完我得意的看着他,觉得不解气,末了又补了句“难怪那个汉人女孩会离开你,这个东西,还给你,你结婚过你的日子去吧,定情信物是吧,可别给错了人。”

      有情也好无情也罢,多吉说得没错,靠近他只会带来痛苦。

      他沉默的看着我,原本漆黑的眼睛却似乎有了变化。不知道我的哪句话刺激了他,又或者是我匕首的举动视乎激怒了他。

      他突然捏住我的手,拔掉刀鞘,亮晶晶的刀锋暴露在月光下。他的手劲如此之大,我觉得骨头都要碎了。

      “你又知道什么狗屁爱情?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们汉人就是这样,说一套做一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说爱就爱说不爱就不爱么。你要的爱又是什么?一夜情?或者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再潇洒的离开?你不是千里迢迢来找我么,你不是想要靠近我么,为什么又半途而废,来,你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心么,再靠进一点,刨开我的心看看里面是什么。害怕了,想走?太晚了”他赤红着眼睛一步一步走近我。

      他的模样吓人极了,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像一只饥肠辘辘想要捕食的野兽,而我手无缚鸡之力像一只被逼近死角的绵羊,“你这个疯子,疯子”我流泪了,尖叫着用尽力气,把刀丢掉。

      那天晚上,我落荒而逃。

      而其实更让我害怕的,不是被他捏疼的手臂,也不是他生气时能毁灭一切的怒火,我一直以为爱他或者不爱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可是他为什么会生气,他为什么一次次肆无忌惮攻击我,却又在关键时刻给予温情,被蛇咬的那天晚上是他、坠马的那次、还有房间里的那个吻,越想越是心惊。我们两个人的交流是如此激烈而不正常,精神和□□上互相伤害,可是为什么却又像上瘾般欲罢不能。

      对赤烈嘉措为什么会有如此深的执念,是因为给我那一颗糖的温情,还是因为那一夜无所顾及的放纵,后来经过了很多事情后,才明白,原来当初真正爱上他是在他消失的那一刻,因为伤得彻底,所以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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