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泪谷》玛伊雅弥

1、序章 梦醒

　　深夜时分。似乎也没有那么晚，不过窗外早已漆黑一片。我醒了，很突兀的醒了。

　　父母房门紧紧阖着，缝隙里连一丝光也没有。从那里面传出父亲带鼻音的鼾声，以及母亲轻柔的呼吸。墙上的钟发出滴答声，在黑夜中炸响，划破宁静。

　　我起身，摸索着移向书桌的方向，在黑夜里伸出双手。指尖触碰到台灯的旋钮，微微用力，苍白的复色光便散布开来，浅浅的，一片明朗。这时候我才看见自己冒汗的手指，它们在颤抖，在犹豫不决。

　　书桌抽屉的最下方藏着我的笔记本，至于记录用的笔，我则一直都不离身。时间不等人，时钟的秒针每移一格，都在发出警告。我得加快速度。

　　翻开纸页，笔尖一下一下戳在上面，凌乱的字迹刚刚够隐约辨认出意思。我的鼻子开始冒汗，

　　心脏的鼓动声经过血液传至耳膜，占领了我的听觉。手指僵硬麻木，几乎无法移动。父亲快醒了。

　　我听见他起身的声音，衣褶摩擦稻草被褥，悉悉索索。我眼前发黑，随即尽力加快书写速度。从文字简化到潦草的几何图案，我不太确定艾尔能不能看懂，但没有别的选择。

　　撕扯下纸张，塞进嘴里。父亲的脚步声已经近在耳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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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迈的老约翰移步出屋，一如既往在凌晨时分出去工作前，他先来到客厅的角落，检查儿子有没有好好睡着。

　　一团漆黑的稻草垫上，孩子正均匀呼吸着。在他身侧，装了轱辘的木板静靠在墙角，有些歪斜。

　　老人用稻草将男孩裹严实。就着昏暗的光线，他充满爱怜地注视着熟睡的孩子：从乱糟糟的纠结在一起的头发，一直到畸形的腿脚……“可怜孩子，”老人无声地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妻子也醒了，带着惺忪的眼睛。老俩口轻手轻脚出门，确保不惊动熟睡的男孩。

　　黑夜沉默了五分钟，男孩吐出嘴里的纸团。

　　两分钟后，屋内空无一人，孩子和斜靠的滑板都不见了。唯有时钟响动如故。

　　离日出尚早，夜晚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