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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身世 秦寂阳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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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寂阳和任随赶集回到家时天已黑透,秦晚儿和秦大娘趁着家里忙活卸运货物的时间钻进厨房热饭菜,一家子忙上忙下忙前忙后的忙得不亦乐乎。
“秦叔父,您歇歇先进去吃饭吧。我牵马到马厩就回来,马厩有存好的草。”任随说完转身就忙活开了。
“不急不急,先吃饭啊。”秦寂阳转身说道,发现任随已经走远,只好又喊道:“那就早点回来。”
秦晚儿把最后一道菜端进屋,听见秦寂阳在和秦大娘说话:“任随这小子真是个好小伙子,心细,肯吃苦。今天早上出门我才发现从家里出去的这截小路被拓宽补平,马车畅通无阻,方便了许多。晚儿她娘,我……”秦寂阳抬头看见秦晚儿进来屋不再说话。
秦晚儿笑笑,表现得很自然,“爹,您和娘先吃,我等会儿任随。”
“等我啊?”任随出现在门口。
“快坐下,一块吃一块吃。”秦大娘和秦寂阳招呼道。
秦晚儿却拉起要坐下的任随,“你还没洗手呢,懒虫,快洗手去。”
“嘿嘿,嘿嘿,嘿嘿……”任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起身走出去了。
“晚儿她娘,这三碗豆腐怎么是这颜色?怎么不用个大盘装完?”秦寂阳指着桌子问。
鸡蛋羹都不认识,在现代这就是普通的家常菜呀。面对这类常识问题,秦晚儿有点头疼,刚才就因为做法和秦大娘解释一遍了,现在又得解释这是什么。
“爹,这个菜叫鸡蛋羹,是把鸡蛋打碎搅匀后蒸出来的。来,爹,你先尝尝。娘,你也吃。”再不用食物堵住他们的求知欲,又得解释不停了。
“嗯,真好吃。又软又香,我们闺女真有心了。”秦大娘尝了一口,一语双关。
“娘……”秦晚儿娇嗔浅笑。
这些日子,秦氏夫妇的日子轻松且惬意,一天的时光因笑声与快乐过得飞快。这天睡过午觉,院子里,秦大娘在无风的蓝天下坐在一个只有三条腿的矮小的小板凳上的捺鞋底,秦晚儿坐旁边对着天空发呆。任随把茶几从屋子里搬出和秦寂阳边晒太阳边喝茶,狗被拴着,远远对着几只小鸡面露凶相疵牙咧嘴,然而小鸡崽并不理会它的咆哮,欢快地围绕在茶几旁边的几丛黄草根连啄带刨。
“晚儿,来,陪爹说说话。”秦晋阳对着发呆的秦晚儿说道。
“啊?唉,来了。”秦晚儿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走到身边坐下。”
“晚儿,你最近有心事?”秦寂阳端起茶杯,用茶杯盖子轻轻拨开杯口的茶,漫不经心地问。
心事?当然有,昨天任随收到王二稍来的消息,刺杀他们的那些死士身份隐蔽得就像不曾出现过,既然不留下一丝丝蛛丝马迹,可见不是一般的江湖杀手集团。所以现在的平静太不寻常,她担心波澜不惊的平静下面隐藏的是巨大的毁灭性的惊涛骇浪,到时候可能会连累无辜的爹和娘。也许她不该来到这,不来这爹娘就能永葆平安,虽然真正的解决办法还是搞清楚缘由才能够治根治本。算了,离开这吧,不一定得揭开爹娘的难言之隐才能知道真相,还有一个有钱有势的人也应该清楚,所以才会安排爹娘与秦晚儿分开。
“晚儿是有心事,爹,晚儿出来有些时日了。晚儿来找爹之前,戴叔给晚儿寻了户好人家,晚儿却一声不响逃离到这,现在想来,真不应该,无论晚儿愿意与否都应该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这么一走了之不仅拂了戴叔叔一片好意,更是让他为难。如今得知爹娘平安,身体无恙,晚儿想回去给人一个交待,莫让他人觉得一言九鼎德的戴叔在戏耍别人家的婚姻大事而埋汰了名声,爹觉得呢?待这事了了,晚儿回来陪伴爹娘身边,可好?”秦晚儿像说古书似的说完忙低下头,心里实在不愿意这样欺瞒撒谎。
“也好,当初是爹拜托戴老爷掌关你的婚事,如今不好反过来辜负了人家,路上有任随照顾爹娘也放心。”秦晋阳说道这,垂下眼帘,看不清楚表情,沉默片刻,音量提高声音沙哑,“晚儿她娘,你也到这来。”
四人各占据茶几一旁,秦晋阳正襟危坐,“晚儿,爹娘与你分别已有一年之久,这次重逢,孩子你长大了,懂事了,真让爹欣慰。有些事,不能在瞒着你,到了该告诉你的时候了。”
“他爹……”秦大娘紧张起来,想说点什么被秦晋阳摆摆手制止了,以夫为纲的她纵使多么地不愿意都不能反驳,无奈之下,嘤嘤哭起来。
“娘,别这样。”秦晚儿心疼了,伸手紧紧握住了秦大娘的手。
秦晋阳端起茶一饮而尽,长叹一口气开始回忆起来,“十五年前,你娘难产。屋子里的血水一盆一盆的往外端,我在屋外干着急,接生婆叫陆婆子,倒是十里八乡的能人,可那天你娘从白天疼到第二天的夜里子时还是生不来。陆婆子说孩子胎位是脚踩莲花,恐怕大人孩子都不保。我急病乱投医,去村里找了好些婆子帮忙,可到家时候孩子生下来了,是个死婴。”说到这,秦寂阳又低下了头,待抬起头时,眼神又落寞了几分,任随悄悄把茶给他续满。
“当时,你娘伤心欲绝,身体极度虚弱,却不吃不喝,几乎不合眼,昏昏沉沉眯着一会醒来后默默流泪,两天下来人都瘦到脱了相。眼看着……”秦寂阳嗓子眼发硬哽咽憋住了气,不轻弹的男儿泪顺着脸颊滑落。
“晚儿他爹……”秦大娘唤了一声,眼泪也滑落,那段经历是痛不欲生的,而丈夫曾一个人承受子亡妻将死的疼痛。
“你娘这两天夜深人静时总是隐约听见孩子啼哭,时不时念叨一定是孩子可怜地饿了冻着了魂魄才会回来哭泣,哀求我带她去孩子埋下的地方带上吃的看看孩子,我实在拗不过只好背着她出门。刚开始我以为你娘说得了臆想症,我背着你娘走出村外你娘就睡着了,我正准备往回走时一声清晰的婴儿啼哭传来,等再捕捉声音时却再也听不见。我不相信怪力乱神,更何况那个时候是午时。我很肯定我听见了,细细辨别应该是从村外的破庙里传来的。”秦寂阳说到这,看了看秦晚儿。
秦晚儿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爹,我没事。”
秦寂阳点点头,继续述说,“我背着你娘进了庙,看见一个女子赤身躺在地上。非礼勿视,我叫醒了你娘,走近时发现该女子已死,是同村赵老汉家的二女儿。死相及其凄惨,身无遮拦赤身裸体早已僵硬,腿边的土都是血。一个女婴趴在地下,身上裹着女子的上衣,已经奄奄一息。”
秦大娘抹泪,说道:“晚儿,是你娘把身上仅穿的衣服裹了你,我们发现你时,你是趴着的,一定是你娘在临走前把□□塞进了你的嘴,后来才掉下趴在地上。你的小嘴里都是灰,睫毛和脸上也积的厚厚一层。你和你娘躺的地上是以前有人生火燃烧后剩下的木灰,你一定是饿了吸不出奶了,掉下来后靠张嘴吃那些木灰活下来,拉的也全是黑色的。孩子,你那么小,那么可怜,也不知道那两天你是怎么撑过来的。呜呼……”秦大娘已经抑制不住地大哭。
秦晚儿握紧双拳,指甲缝深深地陷入了肉,这个悲伤的故事让她好难过,她的心体会到了这具身体来自灵魂的疼痛,紧咬着下嘴唇顾不得泪水滑落。任随把秦晚儿的手掰开,拍拍她的脸,秦晚儿深吸一口气,“爹,娘,过去的都过去了,我想知道后来又发生什么事。”
秦晋阳点点头,平复了一下心情,“给赵二姑娘穿好衣服,我和你娘抱着你回了家,偷偷通知了赵老汉家。可这件事情还是没瞒住,在三甲村炸开了锅。赵二姑娘与外人私通生子的事让赵家颜面无存,这样伤风害俗的事如果人还活着是要浸猪笼的。何况又偷偷跑回村产子而亡,这是会让全村倒血霉运的,会让全村的人祸事不断族灭亡人的呀。三甲村的三大姓氏家族,赵氏秦氏王氏,其中秦氏和王氏家族极力主张不能办丧事而远离村子草埋赵二姑娘,把会给大家带来灭顶之灾的孩子丢弃在野外任其自生自灭。”
“后来,被唾弃的赵二姑娘没人愿意帮忙让她入土为安,我和赵老汉合力埋葬了赵二姑娘。我和你娘坚决不把你交出去,被逐出秦氏家族,永世不得入三甲村,只好连夜出走投奔云州城的戴善成老爷。很多年前,机缘巧合我救过他一命,他让我遇到困难去云州城找他,我并不知道他如此家大业大。戴老爷真是个好人呀,收留了我们,还给晚儿取了名字,记得我们徒步走到戴府时是一个漆黑的夜晚,所以戴老爷给你取名秦晚儿,他的恩情我们可不能忘!”
“爹,娘,你们才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秦晚儿再也忍不住,扑到秦大娘怀里痛哭起来。
“不哭,乖,不哭,好孩子,不哭。”秦大娘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安慰秦晚儿,手一会去抹鼻涕眼泪一会去抚摸秦晚儿的头。
任随和秦晋阳被感染了悲伤的情绪,都沉默不语。过了一会任随打破了沉默,“秦叔父,孩子生下就走了那么大的事你就没有亲自确认过?”
再次回忆痛苦的过往,让秦继阳眉头打起了结,想了想说道:“孩子给我抱过来的时候是连着被子过世捆绑的样子,被子蒙盖过面,没有哭声。当时晚儿她娘还没有脱离危险情绪也极度癫狂,我的心思集中晚儿她娘身上。更何况按村里的规矩,这样的事不能张扬,不能配棺木,由迎生众多的接生婆送走找人处置才能缓和戾气。”
任随看向秦大娘,秦大娘点了点头,“孩子生出来那刻我晕过去,被掐人中救醒,醒来后看过,孩子确实闭眼没声响,脸色僵白没有血色。”
“秦大娘,您看清楚了?有没有……”
“够了!任随,别问了,求你。”秦晚儿祈求的目光看向任随,她实在不忍坐在边上的娘颤抖着身体撑着劲儿去揭开伤疤,血淋淋的太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