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边塞月色凉》应见君来

10、十 陈景行在军

　　陈景行在军营里待惯了，早上醒的极早。他睁开眼的时候，陆绍还在睡着。大概昨晚陆绍是真的被魇着了，现在眼睛底下还有一层淡淡的青色。陈景行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出了营帐洗漱回来迎面撞上了乌孙辰身边的近卫。那人汉话说的不怎么样，生硬地蹦出来几个字，比划了一下乌孙辰的主帐。

　　陈景行抱臂看着他比划，反应了一下，偏着头用北蛮话问那人，“你们主帅请我过去议事？”

　　昆瑞见他会说北蛮话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又用北蛮语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意思，“王子请您和陆公子进主帐议事。”

　　陈景行扫了一眼他跟陆绍住的营帐，没看见有什么动静。陆绍虽然常年在外行商，但到底是少爷做派，身边还是要有人伺候，既然陆子兴没有侯在外面，就说明他还在睡着。陈景行大概也能猜到乌孙辰是要说什么事，衡量之后一扬下巴，示意昆瑞带路，“他还在睡着，我先跟你们家主帅商量着，别去吵他睡觉了。”

　　昆瑞有些犹豫，可看见陈景行已经抬脚往主帐走过去了，也只能暂时把陆绍先放在一边，先跟上陈景行再说。

　　陈景行掀开帘帐进去的时候，乌孙辰正在擦刀，异于景朝人的浅淡眸色被刀光一映，眼底就攀上了点血色。乌孙辰擦刀的手很轻柔，看见陈景行进来，他最后拭过一遍刀锋，还刀入鞘。

　　“陆公子呢？”

　　陈景行大马金刀地往乌孙辰面前一坐，耸了耸肩，“还睡着。”

　　乌孙辰的神情登时暧昧了起来，“哦？陈景行你好手段啊，这么快就问出来了？”

　　陈景行从来不跟乌孙辰客气，正拎着茶壶在倒水，听见乌孙辰这句话，手抖了一下，抄起一个空杯子就砸了过去。

　　“喂！”乌孙辰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我随便说说而已，你怎么就动上手了！”

　　陈景行活动了一下手腕，冷哼一声，“太久没活动了，手痒。出去过两招？”

　　乌孙辰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掌一竖，“打住。先谈正事。”

　　陈景行吹了吹刚倒下的那杯水，神色有点漫不经心，“说吧，打算让我借你多少人？”

　　“三千。”乌孙辰手支在膝盖上撑着头，“我得留点退路，云山这块地方不能有失。”

　　陈景行端着杯子喝了口水才开口道：“你要留多少人在云山？”

　　“一千。我手上一共就三千兵马，一千留守云山，我带两千人，你借给我三千，两相合围，万全之策。”

　　陈景行眉尾一扬，嗤笑一声，“乌孙卓请了西钧来掺和一脚，西钧一旦发兵，第一个要踏平的就
　　是你云山地界。乌孙辰，当年你从西钧逃出来那笔旧账，你说他们会不会趁机一并跟你算个清楚？你这一千人，挡得住么？”

　　“我想多留点人出来，也得你陈将军肯多借点兵给我。”乌孙辰不以为意，伸出右手一摊，“更何况，我在云山这么多年西钧都没能把我怎么样，还不足以说明他们没有那个本事踏平云山？”

　　“四王子当然是好本事……”陈景行扬了扬眉尾，意味深长地说，“只可惜，我白虎军借不出来这么多人。”

　　乌孙辰右手缓缓摩挲着左侧的腰刀刀柄，“陈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陈景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皇帝派了安抚使到北塞，我助你出兵这事怎么着也得往京城过上一圈，三千人占了我白虎营十分之一的兵力，纵然我同意，皇帝也不会同意。”

　　“被景朝一手援助扶持登上北蛮王位的皇子，不足以让你们的皇帝心动么？”乌孙辰笑的意味深长，“西钧跟景朝互相之间也不那么和睦吧？只是碍着中间还有一个北蛮，这才相安无事了这许多年，如今有个机会能打破这僵局，你们那个好用武的皇帝会放过这个机会？”

　　“不会。”

　　陆绍轻描淡写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乌孙辰跟陈景行都楞了一下。陆绍面色平静地整理衣襟坐下，没理会两人的各怀心思的目光，“平阳侯只过问军事，而不理政事，这件事，不妨由我来跟四王子谈一谈？”

　　乌孙辰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陈景行，见陈景行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笑了笑说道：“倒是我看轻陆公子了？不过这等事情……不知陆公子是以什么身份来跟我谈？”

　　“身份不重要。”陈景行暗中按了一下陆绍的手，示意他先别说话，“重要的是，他说的话我认。”

　　“纵然你们的皇帝不同意，你也愿意按照陆公子跟我商议的结果发兵？”乌孙辰说这话的时候，紧紧盯着陈景行，不肯错过他脸上的表情。

　　陆绍也忍不住侧目看着陈景行，他若是应了乌孙辰这句话，无异于把所有的事情都放心地交给了自己，几乎算得上是生死相托。

　　陈景行面色平静，“是。若是四王子不放心，我可立字据为证。”

　　“那倒不用。”乌孙辰像是想起什么惨不忍睹的事情，拒绝了陈景行的提议，转而向陆绍问道，“那么陆公子的意思是……？”

　　“一千。”陆绍感到陈景行按在他手背上的手指缓缓地划了一横。

　　“我本来以为陆公子是个明白人，”乌孙辰语意带笑，笑意却没传到眼底，“只是似乎还是不够明白？”

　　“四王子所担心的不过是乌孙舒一人，若除去乌孙舒，一千兵马已经足够了，不是么？”陆绍笑着说完这句话，全然不顾乌孙辰眼底掀起的波澜。

　　“就算你能除掉乌孙舒，但他的亲信还在，一样需要提防。”

　　“四王子既然知道当年旧事，那么也应该知道，”陆绍眉眼微抬，眼底露出一点锐利的神色，“我以身做饵，乌孙舒这边，自然会全力以赴，到时候何愁不能斩草除根？”

　　乌孙辰摩挲着腰刀的刀柄没有说话。陆绍说的不无道理，尽管没有切实的线索，但想也知道能说动一直保持中立的西钧参与进此事，这必定是乌孙舒的手笔，若是乌孙舒真的能被陆绍一举做掉，北蛮的局势便已成定局，任乌孙舒的残部再如何不甘，也折腾不出来什么大的动静来。

　　“虽然你说的都很有道理，”乌孙辰眯着眼睛，算是认同了陆绍的说法，“但我怎么觉得你在坑我呢？”

　　“四王子防心太重。”陆绍眉眼不动。

　　一直没说话的陈景行支着手臂半靠在桌上，接过了话，“乌孙辰，别废话，你要是没别的话可说了，那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确实还有一事，不过我想陆公子已经猜到了？”

　　“若是采买辎重一事，只要四王子肯借在下几匹快马，在下立时便可出发。”陆绍一挑眉，算是认了这件事情。

　　“那好，”乌孙辰一击手掌，候在外面的昆瑞立马就进了营帐，低身一礼，乌孙辰对着他道，“你去备马，送陆公子跟陈将军出营。”

　　待昆瑞退下去后乌孙辰看着陆绍，眸色沉沉，“此事若是事成，陆家商队以后在我北蛮境内，自可无忧。”

　　乌孙辰起身送陆绍跟陈景行出了营帐，低声道：“我在这里静候陆公子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