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年少的爱恋 早自习的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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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铃声响过之后，慕安走进教室。
原本嘈杂的班级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还有一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尴尬。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课桌上多了一杯豆浆，还冒着热气。
“慕安。”班长走了过来，把一个本子放在她桌上，封面上夹着几张纸币，“大家凑的，你拿着。”
“不用。”慕安说。
“拿着吧。”班长往前推了推，“都是心意。”
她看着那几张钱，又看了看班长。他身后站着几个女生，有几个眼圈还是红的。
“事情都处理好了。”她说，“人也没事。”
“房子呢？”
“物业安排了酒店暂住，房子在装修。等弄好了就能搬回去。”
碧海苑就在学校旁边，整栋楼烧成那样，全校的消息怕比她这个当事人灵通。
班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旁边的女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听说那天是顾奕辰把你背下来的？”
慕安点了点头。
“班主任在班里表扬他了，说他临危不惧，见义勇为。学校还要给他颁奖状。”
“真的假的？”
“真的，德育处已经贴了红榜了。”
慕安再没有接话。
她想起那个晚上。
迷迷糊糊中，她感知到，顾奕辰的后背很宽，背上的骨头硌着她的胸口。他跑得很快，颠得厉害，但没有松过手。
早读课的时候，顾奕辰从后门走进来。
他今天没有迟到。
全班安静了一瞬。赵磊带头鼓了一下掌，其他人也跟着拍起手来。掌声不算热烈，稀稀拉拉的，但在早读课的教室里，足够清晰。
顾奕辰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扫了一眼全班。没有人起哄，没有人笑。有几张脸甚至带着真诚的敬佩。
他垂下眼，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耳根红了一瞬。
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奖状。
“上课之前，我说一件事。”他把奖状在讲台上展开，“顾奕辰同学，在碧海苑火灾事故中英勇救人，学校决定授予他‘见义勇为’荣誉称号。”
他把奖状举起来，让全班看清上面的字。
掌声比刚才更响了。
“顾奕辰，上来领奖。”
顾奕辰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动。
李老师又喊了一声。
他站起来，走上讲台。
李老师把奖状递给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力压了一下。
“好样的。”李老师说，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见了。
顾奕辰接过奖状，没有看，转身走回座位。他把奖状往桌上一扣，翻开课本。手在课本上停了一会儿，没有翻页。
课间的时候，有几个男生围到顾奕辰的座位旁边。
“顾奕辰，听说你当时是从网吧冲出去的？”
“外面都拉警戒线了你还往里冲？”
“你就不怕死啊？”
顾奕辰靠在椅背上，把校服往后拢了拢。
“怕啊。”他说。
“那你还进去？”
他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目光越过那几个男生的肩膀，落在第一排的那个人身上。慕安正在跟同桌说话，马尾辫垂在肩膀上，侧脸线条干净。
他看了一眼，把目光收回来。
下午的课，他没有听进去多少。
顾奕辰趴在桌上，侧着脸，眼睛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很蓝。
六月的宁城气温已经开始上来了，头顶的风扇呼啦啦地转，吹起来的纸页哗哗作响。蝉鸣从操场边那排梧桐树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盖住了老师在讲台上讲题的声音。
他爸上个月来过一次电话。没说几句，但意思很明确。
墨尔本的Wesley College已经对接好了，学费、住宿、监护人都安排妥了。中考一结束就飞过去。他妈在电话里说：“那边的学校比这边好。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挂了电话之后，他在阳台站了很久，看着楼下那条街的尽头。碧海苑的方向。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可他还是不知道怎么留下来。他爸已经把话说死了，不去的代价是什么他很清楚。他还是个学生，没有选择权。
中午一点，银泰城。
慕筱竹站在一家女装店的橱窗前，看着里面模特身上那件连衣裙。
沈景川站在她身侧，手插在口袋里。
“好看吗？”她问。
“你穿更好看。”他说。
慕筱竹笑了一下。
她今天穿得很随意。
白衬衫，深蓝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跟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平时的她是姜太太，是慕安的妈妈，是那个围着家里打转的女人。
今天的她，是一个打扮精致的被爱情滋养的女人。
“走吧。”她拉了拉他的袖子，“楼上好像有家奶茶店。”
沈景川跟上来，走在她旁边，慕筱竹熟稔地挽上了沈景川的手，一如当年热恋。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十几米的地方，有一个人正站在银泰城一楼的电梯口。
那个人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纸袋里装着一盒凤梨酥。
姜远山是来买凤梨酥的。苏婉说想吃，说银泰城那家烘焙坊的凤梨酥最好吃，馅料足，外皮酥，咬一口掉渣。软言软语的，拖着尾音。
B超已经做完了。结果确认了，医生说一切都好。她在家里等他回来。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姜远山站在电梯口，看着那两个人从自己面前走过去。他的目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上。那么近，近到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那个男人侧过头跟她说话的时候，她笑着偏了偏脸，那个弧度他很久没有见过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尽头。
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现在要做的事，不是上去对质和争吵，那样太幼稚了。
他转身去了银泰城的监控室。
拿出一张名片，找关系疏通了一下。
他没说太多，只说家里遇到点事，需要调取今天中午的监控。商场的人认识他，人情卖了，监控视频被拷贝了一份。
姜远山把U盘放进口袋里。
走出监控室的时候，他的脚步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袋。凤梨酥还是热的，隔着纸袋摸得到温度。
他拎着它，走出银泰城。
姜远山永远知道，做什么事，能够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姜远山推开翠庭苑703的门时，苏婉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性感居家服，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在看一档娱乐节目，笑得前仰后合。
看见他进来，她从沙发上跳起来，光着脚跑过来。
“远山！”
她接过他手里的纸袋，打开，捏起一块凤梨酥咬了一口。
“好吃！”她眯起眼睛，“就是这家！”
姜远山看着她。年轻的脸，明亮的眼睛，捧着凤梨酥的姿势像一只餍足的猫。
这套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被她收拾得很温馨。
沙发上的抱枕是鹅黄色的，茶几上铺着一块碎花桌布，阳台上挂着一串小风铃，风吹过的时候叮叮当当响。她管这里叫“咱们的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一个布置新家的小女孩。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苏婉顺势靠进他怀里。
“远山。”她仰起头，“你不高兴吗？”
“高兴。”他说。
他确实是高兴的。只是那高兴里掺了别的东西。慕安、慕筱竹，最近的种种……
他把苏婉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他说，“我会给你和孩子最好的。”
苏婉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乖巧的，不争不闹的。
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从农村出来，在省城读大学，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大一那年学校搞活动，姜远山作为机关代表来讲话，她在台下坐着。
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她觉得这个男人有用。后来她找机会认识了他，先是电话，然后是吃饭，然后是别的。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知道自己年轻，知道怎么样能让一个中年男人心软。
她不想毕业以后回县城，她想留下来。
可以说，苏婉跟姜远山是同一类人，深知自己的优势，且知道如何利用周围的一切。
她靠在姜远山怀里，眼睛看着茶几上那盒凤梨酥。
“远山。”她轻声开口，“筱竹姐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姜远山的手停了一下。
“我回去跟她谈。”
“谈什么？”
“谈离婚。”
苏婉没有接话。她安静了一会儿，才慢慢说：“她……知道了？”
“她知道什么？”姜远山松开她，坐到沙发上，“我知道的事，比她多。”
苏婉坐到他旁边，歪着头看他。
“她也有……别人？”
姜远山没有回答。
他想起银泰城里那两个人并肩走路的背影。
那个男人穿得干净利落，跟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对她也尤为珍视吧。
苏婉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手心里划着圈。
“远山。”她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她说得很真诚。
但两个人都知道，这句话里有多少真心，多少算计。
就像当年的姜远山，娶慕筱竹的时候，他说的每一句“我爱你”，也都不是真心的。他图慕家的背景，图她父亲的人脉，图那条往上爬的路。
现在他已经不需要那些了。慕筱竹的父亲早已退休，之前的人脉尽被他掌握。厅里的关系，单位的门路，都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如今，他不需要再低三下四，敬小慎微了……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了。
慕安收拾好书包，站起来。走出教室的时候，她看见顾奕辰靠在走廊的栏杆上。
他没有走，路灯的光从外面照进来，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半张脸亮着。
“走吧，送你。”他说。
她走在前，他走在后。隔了两三米的距离。
从校门口到酒店要经过两条街。一条主街，夜摊的烟火气和铁板烧的滋啦声混在一起，炒粉的锅铲碰着铁锅当当响，路边的折叠桌上坐着穿汗衫的男人，啤酒瓶碰在一起。
另一条是辅路，路灯稀疏一些，梧桐的树影落在地面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他走在那条辅路上，不紧不慢地跟着。校服的拉链没拉，走路的时候衣摆被风带起来，又落下去。
慕安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送我的。”她说。
顾奕辰没说话，把手插进口袋里，又往前走了几步。
“顺路。”他说。
物业安排的酒店叫悦海酒店，外墙刷成米黄色，门头不大，大堂亮着白惨惨的日光灯。
一楼有个小卖部，卖饮料和零食，冰柜嗡嗡响。前台的小姑娘趴在那里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顾奕辰把她送到门口。
慕安转过身。
“到了。”她说。
“嗯。”
“你回去吧。”
“嗯。”
但他没有动。他就站在门口，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垂着眼睛。夜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点。
“顾奕辰。”她喊他的名字。
“嗯？”
“你的奖状，要不要拿回去给你爸看？”
顾奕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什么好看的。”他说。
“好歹是个奖。”
他没有回答，低下头，脚尖在地砖的缝隙上蹭了一下。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说他其实不想走，想说他不知道该怎么留，想说他舍不得。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行了。”他抬起头，“你进去吧。”
慕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大堂。
酒店的外墙亮着几盏壁灯，灯罩里积了灰，光线昏黄。很多扇窗户亮着光，白色的窗帘后面什么也看不清。
顾奕辰背对着路灯，整张脸沉在暗处。
年少的爱恋总是难以启齿，伴随着夜风，消散在初夏的午夜……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年少的爱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