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黑黄黑短篇》黑色纸鸢

3、黄黑，我想要的幸福的样子

　　【黄黑】我想要的，幸福的样子

　　黑子最后再次确认了一遍，行李箱里没有忘带的东西，厨房的冰箱贮藏了一周分量的材料，每天的食谱都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上；洗衣粉拿出来放在了洗衣机旁边，使用方法也已经书写好了，这样应该不会有问题了吧。

　　他满意地放下心，可是一回到客厅，看到一白一黄的两条大型犬蹲坐在沙发上，一副苦相的样子，黑子就不禁汗颜，总觉得自己忘把什么东西收起来带出门了。

　　“黄濑君，请不要露出一副被抛弃的表情，我只是去一个星期，一眨眼就会回来的。”黑子边说边抱起已经长大了的哲也二号，一人一狗眨着无辜的蓝色眼睛。

　　黄濑又使出他的拿手绝活了，流着两条夸张的宽面条，扑向黑子。“小黑子，太过分了！竟然又要丢下我一个人，嘤嘤嘤……”

　　被吓到的哲也二号从两人中间跑开，被扑倒在地的黑子揉着撞疼的腰。高中毕业以后，黄濑就考回了东京，边念大学边作为模特和演员赶通告，而黑子也差不多，边念大学边写小说，黄濑第一次拍电影的时候，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也获得了出版社的青睐，发行贩售。大四的时候，两人存够了买公寓的钱，开始一起同居生活。

　　毕业以后，黄濑被赤司集团旗下的经纪公司签下，正式成为演艺人员，而黑子的小说也被改拍成影视，他如愿以偿地开始了担当编剧的工作。

　　日子一天天过去，欢闹而平静，正如高中时代黑子说的那样，他们会有一辈子的时间来面对彼此。

　　这些年来，黄濑看上去成熟了很多，褪去了高中时代花花公子似的外形，整个人看上去都稳重多了，尤其是在公众场合和摄像头面前的时候，一点也找不到当初总是流着眼泪哭诉被奇迹的时代其他人欺负的模样。

　　黑子还以为他长进了呢，结果一瞬间就暴露了原型。
　　“那也是没办法的，这周并不是黄濑君的假期，而且恕我直言，如果带黄濑君一起去的话，暂且不论粉丝们怎么想，对导演和演员的影响也不好。”黑子说道。

　　一谈起工作，黄濑就立刻就没了声音，只是挂着一副委屈的表情望着黑子。他对两人工作的认真程度倒是常常超乎黑子的意料。

　　这周出差，黑子要去香港参加一个颁奖典礼。不久前他担当编剧的一部作品进了多个奖项的候选名单，包括最佳剧本奖，而他本人也入围了最佳编剧奖，所以黑子非常期待这次的颁奖典礼，如果获奖的话，无疑会成为他事业上的里程碑。

　　导演和合作的演员也会一同随行，不过，遗憾的是，黄濑并没有担当这部作品的男主角。在选角的时候，导演认为黄濑以前的轻浮形象并不适合黑子的剧本，他笔下的男主角总是稳重成熟的，为此，黄濑还和导演发生了不愉快的口角。

　　不过那个时候，正好又有好莱坞的导演找黄濑拍戏，那就意味着，如果黄濑要拍黑子的作品那就只能放弃上好莱坞荧幕的机会了，权衡之下，黑子还是挑了别的演员担纲，劝说黄濑接下好莱坞的电影。

　　为此，别提黄濑有多生气了，他们冷战了好一段时间，黄濑出国拍电影，黑子也在国内忙得不可开交，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过，电话也没打过。黄濑在上飞机前还一脸失望地对黑子说，小黑子，你变了。

　　这句话让黑子足足失神了一个星期，他从没觉得自己变过，至少对黄濑的感情从来没有减少过一分，哪怕他不如黄濑能表达。不过，进入了工作状态后，黑子也没多余的经历瞎想。

　　都说小别胜新婚，黄濑结束工作回国后也没再提这件事，一下飞机，他就扑向黑子夸张地说什么，小黑子，我想死你了之类的甜言蜜语。两人便又和好如初了。

　　飞机抵达香港。

　　接待的人带他们入住酒店，而后便是和世界各地的影视制作公司，导演、编剧、演员们聚餐，吃饭，讨论行情。繁忙的日程让黑子根本无暇去想那个离开时还哭丧着脸的人。

　　他从来不怀疑黄濑离开了自己后的生存能力，虽说高中的时候，黑子一直以为如果他们同居了，那么做饭扫除这样的任务肯定是自己包办的，不过他显然低估了粘着系男子的纠缠力，每次他在厨房做饭的时候，黄濑总会闯进来上下其手，一副比起吃饭更想吃小黑子你的模样，黑子为了防范这种行径，索性就让黄濑打下手了，后来就演变成了两人一起做饭的习惯。

　　所以，黄濑君一定可以善待自己的胃的。黑子这么肯定地想着，因为之前也有好几次，黑子留在工作室里和别人讨论剧本而耽误了回家的时候，又碰上黄濑没有通告的话，每次回家，桌上一定已经堆满了美味的佳肴。

　　黑子时不时会想，说不定黄濑的厨艺比他自己好多了呢。

　　连续赶了四天的行程以后，在颁奖典礼前一天晚上，黑子终于有了自由活动的时间。一空下来，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黄濑。虽然说繁忙的工作确实可以无暇思念，但一空下来就好像会反弹似的。

　　类似于高中的时候明明习惯了分隔两地，一旦大学在一起了，那就再也分不开似的，真正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其实，黑子也知道，他只是尽量不去想念黄濑。每天晚上一个人躺在空旷的床上，都会想起黄濑的温度和低语，只是前几天白天的时候真的太忙，太累了，而且回到酒店也差不多是凌晨左右，早在他涌起强烈的怀念以前，便已陷入了梦乡。

　　而现在，清醒的大脑里，思念成疾。

　　他想，黄濑君大概也是这么想念自己的吧。也许还带一点点小小的别扭，气自己一个电话都不打回家。黑子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上面还挂着和黄濑成对的情侣饰品。

　　之前不打是因为有空的时候已经凌晨了，怕吵到他工作或者睡觉，当然也因为黑子害怕自己在听到黄濑声音的时候会更加想念他，才一直忍耐着。反正明天就是颁奖典礼，虽说后面几天公司也安排了一些活动，不过并不是那么重要的，黑子盘算着明天典礼结束后就搭飞机回东京的可能性。

　　黑子拨通了黄濑的电话，在他手机通讯录第一的位置上，昵称还很肉麻地被黄濑改成世界第一的王子殿下凉太君。黑子每次看到都很汗颜，从一开始中规中矩的黄濑君，到高中被黄濑发现和其他奇迹时代无异后改成黄濑君，两人交往以后又被改成了亲亲凉太君，同居以后变成了亲亲老公凉太君，最近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到又迷上了这首叫做世界第一的王子殿下的曲子，又把昵称改成了现在这样。

　　黑子从来不去翻黄濑的手机，第一是他真的不需要担心那里面有什么秘密，第二就是他怕看到自己在黄濑手机里显示的昵称时会吐血身亡，毕竟，他坚信，没有一个男人会乐意自己的昵称是什么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小黑子之类的。

　　“喂，黑子？”
　　接电话的人不是黄濑，而是许久没见的赤司征十郎。

　　黑子看了看表，现在差不多是晚上十点多。“黄濑君在工作吗？不好意思，赤司君，能拜托你让他结束后给我电话吗？多晚都没关系。”黑子边觉得有点失落边思考着赤司今天怎么有兴致亲自到现场去探望黄濑了。

　　“黄濑不是在工作。”赤司拦住了刚要挂电话的黑子，可是却没立刻说下去，而是在沉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长到黑子都已经猜出些什么了以后，他才说，“黄濑在工作的时候胃出血倒下了，刚刚才结束手术，在病房里躺着……”

　　那一瞬间，奇怪的是，黑子脑海里唯一有的是很久以前，黄濑出演他作品时的场景，男主角正好是一个重病的人，黄濑便画上了病号妆，躺在病床上，那个时候，黑子还和他开玩笑说，还是生病的黄濑君好看，然后他便得意地表演出一幅病娇的样子讨黑子开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医生说已经稳定下来了。”电话那头，赤司安慰地说道。
　　黑子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当然明白这不是什么生离死别，值得哭天喊地的事情，在这个医学日新月异的时代，再加上赤司也在的话，其实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生病是很正常的事。

　　“赤司君，拜托你给我安排最早的飞机回东京吧。”黑子说道。
　　他看起来无害又好欺负，但赤司懂得，黑子哲也是和他一样的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而且他们都不服输，又倔强。赤司咽下准备说出口的关于颁奖典礼的事情，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黑子君，你想要的，幸福的样子是不是就是这样的。

　　在等待回到黄濑君身边的时间里，黑子忽然想起了入选奖项名单确定时，一位采访的记者说的话。
　　他现在不过二十六岁，却已经入围了很多编剧，作家望尘莫及的奖项，他只是一个幕后的编剧，却有比大势偶像还要高涨的人气。他深受前辈们的喜爱，又受演员和导演们的欢迎，目前为止，以他的小说改拍的电影都取得了傲人的票房。甚至明天晚上，也许他就会拿着金灿灿的奖杯，在五彩的灯光下发表激动的获奖感言。
　　然后，他就会成为日本最年轻最知名最好的编剧作家。

　　这应该就是每一个创作者都追求的幸福了。
　　黑子哲也并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么不在乎这些，以前，赤司就说过，黑子当然不是那种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人，他也不是什么胜利的狂热分子，这点从他离开奇迹时代就能看出来，但是黑子也不是绝对无所谓胜利的人，否则他就不会带着诚凛将他们奇迹虐上一遍。

　　所以无疑，那些奖项，那些闪光灯都是黑子想要的，重要的东西。
　　但是……

　　飞机穿过雪白的云层。
　　黑子想起了第一次和黄濑坐飞机的时候，一个一米九的高个怕得一直黏在他身上一动都不敢动。不过，黑子知道，黄濑才没有恐高症，只是想吃他豆腐而已，从那张欠揍的脸上就可以看出来。

　　他想，如果要给幸福下个定义的话，那么必定是和欲望、贪婪不同的。人们总是会有很多，很多想要的东西，获得了就会开心，高兴，但那样的东西是没有止境的，只要活着总会发现越来越多的欲望。

　　黑子一直相信，幸福是不一样的，它应该是被最小化的。也许，黄濑是对的，他有点走远了。也许，黄濑早就发现了，所以才会没有再和他吵架。

　　黑子先回家了一趟，和自己离开时没有什么区别，至少和他想象得那种家里肯定会摊满黄濑君的脏衣服这种情况完全不一样。
　　他是准备给黄濑带一些换洗衣物去的，顺便放好自己的行李箱，再把二号交给邻居养一段时间。

　　厨房里，有料理到一半的食材和几桶方便面的残骸。黑子大致可以想象，黄濑是怎样听话地准备看着他的爱心食谱自己做饭的，又是怎样在这个空荡荡的，沉默的厨房里没了兴致转身去拿泡面的。

　　黑子到医院的时候，赤司说黄濑已经醒过来一次了。
　　他看上去比之前化病号妆的时候更加惨白，手上还插着点滴的针头，青色的血管浮现在白皙的皮肤上。
　　黑子不担心，只是心疼，心疼在他生病的时候没能在他的身边，心疼他一个人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没能陪在他的身边。

　　黑子坐到病床边，赤司应该已经离开了。

　　黑子一直觉得，黄濑妆前妆后的差距几乎看不出来，他本身就很帅气，皮肤也很好。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年来，他似乎见到化妆后的黄濑的机会更多，电视上不用说，大部分的时候，他们还一起工作。

　　没错，那才是黑子比起当个轻松的作家，更想成为编剧的理由。
　　因为他早就知道，黄濑一定可以成为很出色的演员，所以他也要成为一个很出色的编剧才能和黄濑君在一起工作。

　　如果，你要问的是黑子的理想的话，他不会说，我要成为一个编剧，而是会说，我想要让黄濑君出演我笔下的男主角。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他所有改拍成影视的作品，都是由黄濑凉太主演的，他和很多很多的导演合作过，也和很多很多的剧组人员合作过，却唯独没有换过黄濑凉太，当然考虑到档期的问题，黄濑不一定每次都能出演男主角，但一定会露脸。

　　也许是习惯到了最后，自己都忘了那是习惯，所以当最近这部作品选角遭到导演否定的时候，黑子忘了黄濑凉太必须出演的初衷。所以，黄濑才会说，小黑子，你变了。

　　因为他可从来没有忘记过黑子哲也的理想。

　　黑子趴在黄濑的床边，睡了一个晚上。当朝阳斜洒进房间，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黄濑温柔的笑颜，身上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披上了宽大的外套，相牵的手传来真切的暖暖的温度，都是黄濑君的味道，和黄濑君的体温。

　　黑子伸手替黄濑理了理刘海，被细心保养的发丝格外柔软，从指缝间划过。“黄濑君，现在你可以尽情撒娇，但是痊愈以后，请做好被加速传球打的准备。”

　　黄濑轻笑，他牵起黑子的手放到嘴边亲吻。

　　昏睡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或者说是回想起了曾经，他一个人远赴美国拍戏的时候，他无数次的为黑子忘记约定而难过，即使明白小黑子是为他的事业考虑，可是黄濑还是难过，因为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从来不是成为世界级演员之类的。

　　好莱坞的电影和黑子哲也担当编剧的电影，对黄濑来说，根本没有可比性。所以没能出演黑子的电影，他很生气。

　　但是……
　　能够出演黑子哲也担当编剧的电影和与黑子甜甜蜜蜜地在一起，也是没有可比性的。他的难过在隔着大洋的对黑子的思念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所以，当他回来以后，根本不想和黑子说关于电影的事情，只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让自己的鼻间充满黑子哲也的气息。

　　对黄濑凉太来说，想要的幸福的样子，就是能够拥抱小黑子，就是能够和小黑子一起在厨房里打打闹闹，就是能够怀抱着期待的心情给小黑子做出一顿健康的美味佳肴，就是能够看到他给二号洗澡时满身都是沐浴露泡沫的样子。

　　他不需要很多，只需要一个黑子哲也。

　　“小黑子，小黑子想要的幸福的样子，是什么样的呢？”黄濑突然问道，也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一直想要做得和小火神，小青峰那样好，可总觉得比他们落后一步，我其实从来没有考虑过小黑子和我在一起会不会幸福，因为我是没有办法离开小黑子的。”

　　黑子哲也起身，俯下身，在黄濑干燥的嘴唇上留下一个吻。

　　黑子永远也没有办法忘记，第一次和黄濑在片场工作的时候所拥有的满足与感动。
　　那是寒冷的冬季，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黑子总是喜欢待在人少的角落里修改剧本或者观察拍摄的进度，待机的时候，黄濑总是披着很厚的黑色羽绒服，跑到他旁边，远远就能看到那个金灿灿的脑袋上有着如同阳光一般绚烂的笑容，嘴角好像能拉到耳朵边似的。

　　他们就这样。
　　站在一个角落里，他站在他的身边，他站在他的身边；他总是说着很多好笑的话题，他总是带着微笑静静地聆听着他的声音；他抚摸过他的冰凉的蓝发，他在他金色的眼睛里迷失了方向；他们都不再想要更多。

　　周围的人似乎都是无关紧要的，他们只是看着两人和谐而美好的画面。
　　黑子希望就这样，和黄濑凉太这个人穿越过四季。

　　获得赞美，获得票房，获得奖杯时，黑子无疑都是高兴的，但是这一切如果他的世界里少了黄濑凉太这个人便都没有意义了，那样的高兴是代替不了黄濑凉太的。
　　但是，黄濑凉太可以代替任何东西。

　　如果上帝一定要剥夺走他全部的财富，只能留下最后一样的话，他想要的一定只有黄濑凉太，而那些赞美、票房和奖杯都是可以拱手相让的。
　　所以，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黑子结束了这个漫长却平淡的吻，“我想要的幸福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他握紧了黄濑的手，“可以牵着你的手，看到你的笑脸，这样就够了，别的都是可以不要的。所以，黄濑君不需要做得和谁一样，只要是黄濑君就可以了。”

　　那大概是他们交往以来，黑子说过的最甜蜜的情话。

　　他们想要的幸福，是一样的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