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尴尬与秀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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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
当时只觉得气闷，现在想来…却觉得很秀逗。
那时，已是初二下期。纪怀风烦了晚自习，借口肚子疼逃了出来，不想回寝室，校门又出不去，就踩着操场角落里的单杠，爬上了旁边一棵枝叶茂盛的树，寻了个舒服了位置躺了上去。天色已晚，又有枝叶遮挡，就是走近了，也不一定看得出树上有人。
怀风透过枝叶的缝隙往外看，教学楼的灯光影影绰绰地映到操场上。每日里上课、吃饭、睡觉，读书读书，读好了书又怎样？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扳起手指头算了算，至少还有四年要如此过，这楼里怕是当真要学傻几个。忽又勾了唇，挂了自嘲的笑，自己又有什么不同？还不是每天的寝室、食堂、教学楼，三点一线。指不定哪天就傻了。不过…常旭那小子怕是怎么傻不了的……
以前，那小子小的时候，怀风常押他做作业，他总是一脸的不耐烦，还说了一堆的歪理：学了，也就知道了，可知道得越多，拿来忘的也多，忘得多了，知道的就少了，那我又为什么要学？一席话，把当时的好好学生怀风给震住了。
怀风知道他说得不对，却又不知他哪儿不对，更不知道怎么反驳他。只得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凶回去：“罗嗦！我…我…我让你学，你就得学。”说完捌过脸去，又自觉不够气势，扭过头再加一句，“快点！半个小时内，必…必须做完。”想到怀风是他父母和老师的代理人，常旭只能低了头，苦了脸继续做。也不知…他现在是不是也在逃课……
忽然，一个人影不客气闯进怀风的眼帘，扰了飘远的思绪，在夜幕里朝这边缓缓前行。
暗淡的月光与灯光交交错错，在操场上映下意味不明的阴影。梅雨时节特有的湿热的风吹来，围绕在怀风身边的树叶簌簌作响。
怀风无可救药地陷入幻觉。只觉得那人仿佛并没有走在这操场上，而是在荒野上一条不知名的小路上踽踽独行，沉沉暮霭，忽隐忽现的是他的身影，步步行来，踏着寂寞且韧的韵律，徐徐缓缓，和自己的距离一寸一寸缩短……
恶灵退散，恶灵退散。让怀风醒悟过来的是一个发光的红点。这人原是一个犯了烟瘾、出来放风的人。夜色太沉，只知是个男的，看不清容貌，看身量不像是老师。怀风先是放了心，后来心情却变复杂了起来。既有自己领地被侵入了的气恼，又有一种遇上共犯的兴奋。
那人走过来，依着单杠，抽着烟，留一个后脑勺给怀风，貌似没发现她。怀风也没办法，这里也算是公共地方吧，总不能让人家走开啊。好在，他抽他的烟，怀风逃她的课，倒也相安无事。
怀风本想继续神游，却怎么也接不上了。怔怔地盯着那人的右手。不是他的右手特别好看。而是那个右手上的小红点好看。忽明忽暗，一闪一闪，一晃一晃，除了颜色，像极了一只萤火虫儿，一只…晚夏里最后的萤火虫，调皮地穿来穿去，却不知将要飞去哪里。
怀风看啊看啊的，一阵倦意涌了上来——她睡着了……
树自己怎么会动？难道是地震？可是，从没听说这地儿会地震啊。怀风困惑地睁开眼。迎接她的是一束强光和一句极严厉的“还不快点下来”。该不会是逃课被发现了吧。真衰！怀风满心郁闷的摸下树去，站到那人旁边。
等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光线，怀风终于看清了。站在对面，提着小矿灯，一脸铁青的那个是——训导主任高老夫子；站在旁边，还抽着烟，一脸满不在乎的那个是——哥斯拉萧忱然。这种格局让纪怀风倍感绝望。
“你们俩个跟我过来。”高老夫子发了话，转身提灯就朝教学楼走。
怀风焉敢不从，跟上前去，心里惴惴不安，虽然装病逃自习是小事儿，可是捅到他爸妈手里实在是麻烦。反观那个，还是面无表情。不由感叹，心理素质真好。
一路上怀风都在思索一个问题——自己怎么被发现的？莫非…哥斯拉一早就发现了她，然后…再把她给招出来了。这个好像不太可能。不过有一点怀风能肯定，那就是她被发现一定和哥斯拉有关系。那么他又是如何被发现的呢？怀风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把握是这样的——该死的晚夏萤火虫——在黑夜里很醒目的烟头的火光。
总之，遇上哥斯拉，秽气。
到了办公室，高老夫子立刻升堂会审。明晃晃的日光灯，一张办公桌，桌子的这头是坐着的他，桌子的另一头是站着的纪、萧二人。
“现在的学生！有了学习机会，又有这么好的学习环境，还不好好读书！你！像什么样子，跟小流氓有什么区别?!还不把烟给我灭了！”很显然，这次高老夫子动了真怒了。
萧忱然面上还是冷冷的，顿了顿，却出乎寻常地把烟给掐灭了。
“看看你们！都成什么样子了。大晚上的，好好的自习不上，学人家早恋。黑灯瞎火的，瓜田李下！”高老夫子一脸极夸张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怀风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高老夫子刚才都说来着。
没上自习？这话对，她确实没上。早恋？和谁？和哥斯拉……
怀风的眼前一串乌鸦飞到西来又飞到东。她定了定神，抬头确认，却失望地见着了高老夫子依然严肃的脸。不由在心里哀叹：“真是天要亡我啊！”
“我跟他没…那个。”现在可不能倒，例行的解释还是要的，哥斯拉是靠不住的，可是“和哥斯拉谈恋爱”这几个字，就是死也说不出来的。
“哪个呀？”
旁边一道愤怒的目光射了过来。让怀风好一个激灵。前面有人虎视眈眈，旁边有人眈眈虎视。这才回味过来，都是自己刚才那句话惹的祸，弄巧成拙。暧昧…哪个呀？ΟΟ还是ΧΧ啊？只得解释，道：“我和他没谈恋爱，平时话都很少说的。”
听了高老夫子下面的那句话，怀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上帝啊！你一个响雷，辟死我吧。
“没谈恋爱?!没谈恋爱。你见我来就躲到树上去干什么？”
这还真是，捉贼拿赃，捉奸拿双。看着高老夫子那张自以为是包公再世的脸，晓是怀风再好的耐性，也止不住的想要暴走。忽又觉得惊讶，那萧忱然居然现在还没有发飙。略略偏头，打量一眼，只见萧忱然拧了眉，竟然是在极力忍耐。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哥斯拉在忍耐？倒是让人为他觉得憋屈。
“成什么样子了！在我眼皮子底下，还眉来眼去的！还敢说没有。”见没人解释，高老夫子还以为逮个正着，气焰高涨。
这话…差点就让忍得辛苦的怀风破了功。可一想到老爸老妈的臭脸，怀风只得正色，道：“主任。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和他真没什么。不信，你可以去查。我在树上睡着了，估计他不知道我在上面。”怀风表现向来很好，况且本就没什么，自然是不怕。
那边萧忱然却是到达极限了。面上依然是冷冷的，却开了口：“我只说一次。我，和，她，没任何关系。”变声期的嗓音，带点暗哑，却并不难听。语气很淡，却让人有种毋庸质疑的感觉。说到“她”字时，还抬眼给了怀风一个不屑的眼神。
怀风郁闷，都是这只哥斯拉惹的好事，凭什么还瞧不起人，谁愿意和野兽有什么关系啊。
萧忱然说完这话，也不管别人反应如何。拉开办公室的门，竟然走了。
纪怀风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了。他为什么尽惹事上身？就是这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
高老夫子为什么死扭着他？要说，他成绩方面是没得挑的。还不就是他的不在乎，你想啊，这学生不急，老师比学生都还急，那老师他能舒服么？
校花为什么盯上他？还不是平日里被宠坏了，遇上一个不搭理她，条件还忒不错的，为了自尊心，还不贴上去？
那些高年级的混混为什么盯上他？还不就是嫌他抢了他们的风头。抢了还不说，还一脸的不在乎。别人见了他们也得怕三分，这位还是一脸不在乎。他们能咽得下这口气？
“现在的学生真是不像话。犯了错！还死不承认。居然敢甩门。还有你！还在挨训，居然走神！”说得真好像怀风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天怒人怨的。
怀风暗自叫苦，凭什么留她收拾残局啊。天知道，她多想把头发甩甩，大步地走开。
门开了，救星来了。纪梅走了进来。
“主任，听说你抓到一对早恋的。他们都是我班上的学生吧。不如，您先交给我处理。我调查调查，再跟您汇报。这纪怀风和萧忱然两个孩子，平时成绩都还不错。特别是纪怀风这孩子，平时表现也很好。”
这高老夫子的脸色才缓了缓，顺着台阶就下，说：“也好。你比我了解情况。一定要好好调查清楚。”
哎——离开了一个办公室，又进了另一个办公室。不就换了一个审训室么。
纪梅一脸的严肃，问：“怀风，你跟我说实话。你跟萧忱然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今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主任不知道。老师还能不知道？我跟萧忱然平时连话都很少说。说我和他谈恋爱，说出去谁信啊。不信，你自己也可以在班上问问。”怀风极为诚恳。能不诚恳么，一个不小心，这事就得捅到爸妈那儿去。那个协议怕不维持不下去了。
怀风偷偷一瞟，见纪梅脸上和缓不少。又继续解释：“今天的事是这样的。恰好我肚子疼想找个地方待待。恰好我就找了单杠边的那棵树。恰好我就睡着了。恰好他就在单杠那儿抽烟。恰好就被主任看见了。您也别问我为什么这么多‘恰好’，我也觉得很倒霉。”说谎这事儿，还是得带几分真。
一席话说下来。纪梅已经相信了一大半。怀风却知道还没完。
果然。纪梅开始展现她的碎碎念本色。杂七杂八的训了一个小时，眼看着就要熄灯了才闭了口。
其实主要也就说了两点。一是，纪怀风她爸妈把她交到她手上，她要对怀风负责。二是，萧忱然他家来头挺大，他一来没住寝室，居然住在校长家。后来她才得知，他爸是市里某高官，中年得子……
总之，要怀风本本分分努力学习，千万千万不可以招惹萧忱然。
前面句话有待参考，后面一句话，怀风却是打心眼里同意。老天垂怜，别让她和哥斯拉再有什么纠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尴尬与秀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