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谋》也欺

8、第七章 邶德十二

　　邶德十二年元月初，七皇子顾卿尧率兵十万前往北疆，抵御外寇。
　　临行前，皇上大开宴席，百官祝愿将士顺利归来，以震威名。
　　宴席后，军队即将启程，皇上站在城楼高处道，“你们都是天盛的大好儿郎，朕和诸位百官就在此处静候你们归来。”
　　顾卿尧转过马头，向城内再看了一眼，萧策终究还是未来送行，他甚至在宴席上时众人向他敬酒以贺他也没有看他一眼，这一仗很是艰难，他也不知道何时能归，萧策...
　　他看了许久，直到副将上前催促他该启程了，他才转身率兵出发。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萧策甚至有立马像皇上请愿以随他一同前去的心思，可他终归是忍住了，他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人生有三苦，生与死与离别，最难将是离别之苦，萧策贯来是不喜这样的场景的，顾卿尧也是知道的，但他却还是想再见见萧策，一次就够，因为，他甚至不知道，他会不会从战场上活着回来，这又会不会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他想再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将萧策记个完整，他怕他忘了他，他甚至觉得，就在这一刻，萧策的面容在他脑海中变得模糊起来，顾卿尧有些害怕，很久以来都没有的惧意侵蚀着他，让他窒息。
　　顾卿尧再次回首，这一次他终于看见了，那个躲在高高的柱子后面微微颤抖的小小身影，他是，在哭吧......
　　顾卿尧在这一刻想，他可以抛弃所有，不管什么皇位之争，不管什么北疆犯乱，不管他这么多年为这一切的付出，他只想，和他在一起啊......
　　也是在这一刻，理智唤醒了他，他不得不这么做，这个位置他也非要不可！
　　顾卿尧终于还是走了，像不带一丝留恋似的，他再也没有回头，他只能把那个小小身影放在心底最深处，别人走不进去，萧策也走不出来。
　　萧策确实是哭了，他有些痛恨自己，有皇上和诸位百官在，他甚至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将手指放在口中，死死咬着，只有这样，才能不发出声音，才能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祸端，他也有些痛恨自己，明明自己很想去的啊，却又害怕送别，这样一个怯懦的他又能以怎样的姿态站在他面前仰望着那个如同神邸一般耀眼的人呢，他没有资格，他只是个久处安逸无所作为的纨绔子弟。但他又明明很想抱一抱他的啊，他只有在这一刻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是个女子，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向皇上请求赐婚，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同他站在一起接受众人的目光了......
　　然而，他不能......
　　他无法原谅自己成为他的阻碍......
　　阿尧，我的阿尧，你何时归呢......

　　行军五日之后，全军抵达陵城。
　　“将军，我们现在如何？”一名将士问道。
　　“全军就地休息，命人统计一下陵城的损失情况，然后汇报给我。”顾卿尧下令。
　　一日后，有消息来报，称是陵城县吏求见，顾卿尧将此人宣了进来。
　　来人一进帐便跪下向顾卿尧磕头请罪，“王爷，下官无用，没能守得住城，罪臣该死。”
　　顾卿尧连忙起身扶起他，“大人请起，你已经尽到你的职责了，实不必如此。你且先告诉我陵城的损失情况吧。”
　　郑大人抬首，却已是老泪纵横，高声道，“陵城百姓不辱厚望，誓死抵抗疆土，无一人生还！”
　　顾卿尧眼眶红了，他看着郑重洲努力站的笔直的身影一句话也说不出，良久后才道，“来人，请军医好好医治郑大人，另派人小心照料郑大人。”
　　“多谢王爷，若不是为了援军抵达，需要向王爷您禀明情况，下官这条命早该没了，陵城没了，我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下官请求王爷定要击退北疆蛮夷，以敬我陵城百姓惨死的亡灵！”语罢，拔出佩剑自刎，血溅三尺。
　　顾卿尧愣愣看着，他是可以拦下的，只是，郑重洲已有必死决心，这也许是他最好的归宿吧，为了国，为了家，坚守到最后一刻......
　　“厚葬了吧。”顾卿尧闭上眼，战场远比他想象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