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谋》也欺

7、第六章 萧策想，

　　萧策想，大概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了这一幕。
　　顾卿尧站立着，光洒下来在他的周身形成温暖的光晕，偶有一阵风拂过，吹起他的衣襟，他的发，温柔中又带有凛冽的气息，眉眼都是正气，他的话，字字珠玑，句句戳心，一个字一个字，温润如玉却充满气势，他说，“晟家军都是盛京的大好男儿，你们可能背井离乡，为了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盛京的每一寸土地都洒着你们的汗水，现在北疆犯难，民不聊生，现在国家需要你们，百姓需要你们，你们可愿随我抵御外寇，拯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将士们都虔诚地看着他，眸中尽是钦佩之意，话音刚落晟家军齐声回，“我们愿意追随王爷！”似乎都用尽全力喊出来。
　　萧策莫名地感觉他的眼眶似乎红了，这就是盛京的勇士们，他们经历过比一般将士严峻千倍万倍的训练，洒过比一般将士多过千倍万倍的汗水，他们所有的努力似乎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国家，为了亲人！
　　萧策想到这，转头看向顾卿尧，他立在风中，白衣翩翩，眉目如画，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这就是他的阿尧啊......
　　他的阿尧啊......

　　他还在恍惚间，并未察觉顾卿尧已经走了过来。
　　“你来了。”顾卿尧笑。
　　萧策抬头凝视他，良久才道，“嗯。”
　　“一起走走？”顾卿尧问。
　　“好。”
　　他们漫步在校场后的一处，落红铺径，景色极美，奈何弄晴小雨霏霏。
　　“下雨了。”顾卿尧淡淡道。
　　“嗯。”
　　“跑吧。”
　　萧策愣愣看着他，这样的阿尧似乎许久未见了，只他们幼时，男孩贪玩，每每喜欢在雨中奔跑，汗水雨水交织，却有无尽乐趣，只在那时什么都不必想，不必算计，不必在乎。
　　他的阿尧，似乎从未变过呢......
　　顾卿尧伸出手，执起他的手，手指纤细却有冰凉，是属于他的温度，记忆力一样的温度。
　　他们奔跑起来，雨水溅起来，淋湿了发和衣，空气里充斥着泥土的芬芳，脚下还有飘落的花瓣，他的身旁还有他，他的手里还紧握着他的手，真好......
　　“啊......”萧策大叫了一声。
　　顾卿尧偏过头看看只及他肩的萧策，什么也不问，只定定看着他，然后笑了笑，转过头跟着大吼了一声。
　　这种感觉真好，没有算计，什么都不用想，像小时候一样，像母妃还在时一样......

　　小木屋内。
　　小木屋在校场后的小树林里，顾卿尧和萧策自小关系就好，顾卿尧时常去晟王府玩耍，后来他俩就悄悄修了这个小木屋，再后来就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每每顾卿尧受了委屈都会来这儿，幼时的顾卿尧是个怯懦的孩子，就算老成，但他也会痛啊，也会有委屈啊，他的委屈通通都寄托在萧策他的身上，只有萧策明白他，明白他的痛苦，他的委屈，也只有萧策见过他怯懦的样子......
　　萧策身边的顾卿尧是真实的，不是旁人眼中那个没有心，没有情绪的怪物。
　　彼时，顾卿尧已经生好了火，萧策将外衣脱下递过去，不必有任何言语，一个动作就够，这种默契是属于他们的。
　　“冷吗？”顾卿尧问。
　　“不冷。”萧策咧嘴笑着答。
　　“过来。”
　　萧策凑过去，顾卿尧摸摸他的手，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他伸出手搂过他的肩，又说，“这样就不会冷了。”
　　两具冰凉的身体，凑在一起，互相汲取温暖，是不是这样就不会冷了呢......

　　“王爷，小侯爷......”有人寻来。
　　“走吧。”顾卿尧站起身穿上烤暖的外衣，走了出去，自始至终，没有看萧策一眼。
　　萧策笑了笑，又变回那个顾卿尧了......
　　“王爷，小侯爷，你们没事吧？”小厮焦急询问。
　　“无碍。”顾卿尧答，随即上了马车。
　　萧策跟上去，他看着闭目休息的顾卿尧，只是看着，顾卿尧忽然睁眼，萧策尴尬地扭过头去，脸上泛起红晕。
　　“有话就说。”顾卿尧道。
　　萧策看着窗外正滴水的树叶，鲜嫩翠绿，生机勃勃。
　　“你什么时候去北疆？”
　　“父皇已经同意了让我去北疆的提议，应该就是近日启程了。”顾卿尧答。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顾卿尧笑笑，“什么时候北疆愿意退出派兵，我什么时候便回来...”
　　萧策转过头，“我随你一起去。”
　　“别开玩笑了，战场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我还得分心兼顾你，你好好等着我回来便是。”
　　萧策瘪瘪嘴，赌气道，“不去就不去，等我有朝一日一定会练得比你好很多倍的武功。”其实他也是知道的，若无法征得皇上的同意，盛京的世子怎可随意出塞。
　　“好，那我便等着那一日。”顾卿尧想，他也许有一天在萧策遇到危险的时候也无法保证能护住他，若是萧策能够自己保护自己那自然更好。
　　也是玩笑般赌气的话语，却让萧策一直记着，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那个贪玩好耍的小侯爷不见了，他每日努力学武，只为那个他们随口说说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