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逆风起航》伊文子

17、 第七条——浮世云悠悠（四） 事情果然不

　　从前，有一位受到大家爱戴、为科学事业献上生命的化学部部长，大家都叫他老王。老王什么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有女性恐惧症，到了高五都没有完成第二考试。于是，敬爱他、为他心焦的各位社员们（两名），抓住一切机会，强行让他与女性接触，结果可喜可贺地让他更加恐惧起女性来。最后，三个光棍依然幸福和谐地在实验室度过每一天。
　　“这真是个精彩绝伦的故事呢。”我笑着，假装手里有一根鞭子或尺子，象征性地上下晃动着左手，把那空气“鞭子”在右手上一抓一放。
　　“唉，大家开个玩笑嘛，又有什么关系——不对！是是是！您老说什么都是对的！”
　　施明浩和石磊也配合着我，用手臂挡在脸上节节败退。
　　“敢情你们一直拿我当小白鼠玩啊？”我笑着，语气却降到了冰点。
　　“老王，你也说句话啊！你开口解释一下我们就没事了啊！快啊！！！”
　　“…………”
　　被称为“老王”的同学依然低着头。一想到我将他误解成残疾人，心里就不免有些愧疚。然而，此刻我的怒火更胜一筹。
　　“看来你们仍然不知悔改呢。以为解释一下，就能万事大吉了？”
　　“不不不，小的们怎么敢这么想呢！您老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什么都肯做！”
　　“真的什么都肯做？”
　　“对对对！！！”
　　进行了一番影视剧里常见的反派欺压弱小的对话，我终于再度把事态导向了有利于我的方向。
　　“拿好，把外面的垃圾筒清理干净，以后不准再往里面倒废液。”
　　我满心欢喜地想，这次总算能够处理完这件事了，却不想收到的回复仍旧是沉默。没有发言权却有语言能力的两人，依然犹豫不决地将目光投向拥有发言权、语言能力却不敢恭维的老王。
　　这次我的耐心到了极限。
　　“到底有什么问题？只是让你们不要把废液倒进垃圾筒里而已，有这么难吗？倒进实验室里的废水池不就好了？我真搞不懂，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跑到外面去倒！”
　　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大家都不再开玩笑了。静止的空气中，我闻到了化学试剂刺鼻的气味，不由紧皱起了眉头。
　　“……废水池坏了。”
　　一瞬间，我还以为在场的第五个人说话了，还在寻找声音的源头。然而，下一秒我就意识到，那是眼前沉默寡言的老王的声音。此时，不仅仅是我，就连他身旁的两大护法，都以难以置信的眼神注视着他。
　　“总不可能每一个都坏吧？”
　　刚才残留的愧疚，让我的语气不知不觉软下来。
　　“每个。”
　　“那可以到其他教室的水池——”
　　“门都锁着。”
　　“那厕所也行吧？”
　　对话完全偏离了我的本意，变成了只要能完成委托，就可以不择手段。然而此刻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顺着他的话不断追问下去，好像陷入了他简短而有力的漩涡之中，逐渐下沉。
　　“没用的。整栋楼的排水系统都坏了。”
　　对话到此终结。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正眼看我，而是用刘海遮着眼睛，偏过半张脸。他的声音虽然很轻，语气毫不强硬，然而，我却无法再做反驳。
　　“坏了？”我觉得事情渐渐变得麻烦起来，心里有些退缩。
　　“嗯，是这样的。旧实验大楼本来就应该完全废置的——据说明年初就会推倒，造新的建筑——所以根本没人会管它的死活。大部分教室都已经不能用了，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求到了这间实验室进行社团活动，整栋大楼只剩我们这一间教室还有人用了。”
　　“我们用的水都是从教学楼打来的，每次打一桶，一天的社团活动就够用了。当然，周末——我们周末也会来——那么一桶是不够的，所以中午要去重新打一次水。社团部的老师告诉我们，这个教室的水池没法排水——又有什么关系？能申请到教室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我听完石磊和施明浩絮絮叨叨的解释，也看到了放在实验台旁的三桶水，对他们的说法不再产生怀疑。
　　“就算这样，也不能倒进垃圾筒啊。”
　　“是，我们知道这是错的，但是没有其他办法……”
　　事后我才想到，为什么不把废液倒进其他桶里，然后带去新实验楼的废水池倒掉呢？可惜当时，我被他们楚楚可怜的表情所迷惑，脑子没能运转起来。
　　“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报修？”
　　“我们当然报过啦！但是这栋楼半年后就不在了，怎么可能会有人来修嘛！”
　　“就是就是，修一下又有什么关系！我们都等了快一个学期了！”
　　“可能是他们忘记了呢？再去报修一次，说不定这次就会有人来了。”
　　听到我这番话，两人纷纷带着苦逼的神情让我放弃，告诉我这是白费力气。但我打定主意了要去试一试，便向他们问到了维修处的地址，向办公大楼一楼大厅走去。
　　与其烦恼，不如先开始做吧。这是隋老师教给我的。同样的歧路，我不能再走第二次。
　　…………
　　维修处只有一个躺在藤椅上抽着烟的老大爷，五平米的小小空间烟雾缭绕，和那恶心的垃圾筒一样让人心生排斥。
　　一听说我的来意，大爷马上用不耐烦的语气说着“没空没空”，无论我怎么恭恭敬敬、软磨硬泡，他依然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
　　“旧实验楼？开完笑！要修你自己去修。”
　　“女同学，你跟我说没用。我在这个学校待了五十年，你这样的还见得不多？说什么都没用，你越说我越来气，快点走吧！”
　　“别说了别说了，我很忙的。走走走！”
　　将我赶出去之后，他又安安稳稳地躺回去，一口一口地悠悠然抽起烟来。
　　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些借口吗？！我心里又气又急，然而无可奈何。唯一能帮忙的人却不肯帮忙，这下可真的束手无策了。
　　怎么办，要放弃吗？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之中，望着大家三三两两路过、谈笑风生的模样，第一次感觉如此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