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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块碎片:太阳的黑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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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Humpty-dumpty从围墙上向下跌落时,已命中注定要粉身碎骨为十余碎片。
“我的孩子,当猎人站在你的面前时,你却发现他是你曾经的朋友,你会怎么办?”德库拉伯爵轻柔明快的嗓音满载着他的慈爱与欢喜,相对的、他提出的问题却永远都是那么地一针见血。
简低下头考虑了片刻,轻声回答道:“让他再次成为我的朋友。”
伯爵微笑着点头,“很完美的回答,只是我有一个问题,你打算把他变成你的朋友呢?还是把你自己变成他的朋友?”
简再度愕然。
生活在黑暗中的该隐的子孙们,他们并不喜欢被称呼为吸血鬼,更多的时候,他们都以“血族”自称。
此刻,作为伯爵的孩子,他成为血族第十五代传承者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员。因为他是唯一被直接赐姓为“德库拉”的新生儿——其他的未被尊长释放的血族幼子们,通常只有为他初拥的尊长赐予的名,而他的“德库拉”姓氏,必须在他成长后的血族宴会上、由拥有赐姓权利的上位者赐予。
毫无疑问的,他的尊长、伯爵大人,拥有这份血族中几乎至高无上的荣耀,他甚至拥有在魔宴同盟的晚会上、坐在仅次于血族之王身侧的雕花黑木椅上的权力。
简危襟正坐,此刻、带领他的尊长正在教授他血族的礼仪、文化和历史,这是他成长、并且最后脱离伯爵获得自由的必要步骤。
在他还拥有神赐之名时,他也曾经坐在一个大房间里接受教育。不同的是,当初那个房间有着漂亮的落地窗,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透过玻璃时,偶尔还会在地上或者他的书桌上留下一道七彩的光。此刻这个房间拉上了厚厚的窗帘,房间里的器皿家具在烛火的映照下,不停地摇曳着自己暗淡的影子——除了伯爵和他自己。
伯爵伸出修长苍白的手,在他眼前摇晃了几下,依旧笑着提醒他:“我的孩子,即使你不愿意听我这个老血族讲古,也请你保持自己的笑容和注视着我的眼睛不变。一位高贵的血族需要时刻注意自己的礼仪和修养,请不要把人类的恶习带入到我们中来。”
“一个月前,我曾经也是人类。”简淡淡地提醒。
“的确是这样没有错。曾经……五百年前,我也曾经是人类。除了我们伟大的王,所有的血族,曾经都是人类。就连我们最初的祖先该隐,在他堕落之前,还是亚当和夏娃的大儿子,亚伯的哥哥。”伯爵斜倚进椅子里,表情依旧悠然自得。“可这又如何呢?我们虽不以曾经身为人类而羞耻,但你必须记住,人类只是我们的食物。”
确切地说,是人类血管里流动的鲜血。简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血族不容易感到饥饿,这一个月来,他只进食过两次,第一次是在半个月前,食物是一杯调了解百衲的番茄汁。第二次进食。是在今天傍晚醒来的时候,管家为他准备了一杯……鲜血,而最后,他却选择了伯爵端来的葡萄酒番茄汁。
这个选择,让他在吃过早餐后,便被关进了伯爵的书房。名义上、是在等待伯爵的授课,事实却是他不得不在里面干等了半夜,因为直到凌晨时分,他的尊长才在书房中现身。
“我的孩子,你又在走神了,年纪轻轻地便经常神游太虚实在不是一个好现象。这意味着将来等你渐渐老去时,你会变得头脑呆滞而且缺乏正常的思维能力。”伯爵再度伸过手来,“啪”地一声合上了简面前的精装黑皮书。
简挑起眉头,反问道:“渐渐老去?永生不死的血族也会变老吗?”
“事实上,除了强烈的阳光能在片刻间将我们化成灰烬外,血族也有老死的时候,但那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并且,也并非所有的血族都会幸运地走上这一步,这是只有少数血族才能享有的荣耀。”
“这听上去很不可思议,”简注意到自己的措辞似乎让伯爵皱了一下眉头,但他并不在意,依旧很用力地问下去,“难道死亡也能成为荣耀吗?对于人类而言,死亡只是悲伤的结束。”
伯爵抬头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请不要把人类与我们相提并论——即使我们曾经都是人类。至于死亡,当你在暗夜里生活了上百年上千年后,你就会像我这般厌倦这个世界。这时候、永生只是我们的魔咒,而死亡却成为我们向往的神圣。”
简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明亮的大房间里,整整一面白色的墙壁,都用最锋利的刻刀,雕刻着《退魔录》里关于吸血鬼的传说——其实,他们早已经死去,吸血鬼不过是活动着的、还没有腐烂的尸体,他们是被神诅咒的、被乐园唾弃的存在……
背阳的房间里,突如其来的钟鸣声打破了血族父子间紧张静谧的气氛。黄铜的钟摆沉重地左右摇摆,发出五声清脆响亮的敲击声。在房间墙壁的围困中,声波不断地来回晃荡,形成一段尖锐刺耳的音频。
伯爵从容地合上教本,端起桌角的酒杯对简示意:“我亲爱的孩子,你或者需要一杯睡前酒来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然后,明天的晚上,我们将要离开这座古堡,到人类的世界中去……我想,是到了该教你如何捕猎的时候了。”
“猎杀人类,然后获取他们的鲜血?”作为吸血鬼只有一个月时间的简,至今尚未看清楚自己此刻的真实属性。
“不,我会教你如何获取他们的鲜血但却不会伤及性命。并非所有的血族都喜欢无止尽的杀戮,我想这个答案应该会让你比较满意。”
简不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而后接过掺了番茄汁的葡萄酒,一饮而尽。
“晚安,我的孩子。”
走出房间时,他听到背后那个低沉的男声说道。
吸血鬼没有生殖繁衍的能力,通常他们认为自己需要后代时,会在人类中选定自己的种子,而后吸干这个人类的血并注入自己的血液,把这个人类变成他的孩子。这个过程,称之为吸血鬼的初拥。——《退魔录·吸血鬼》
在那间昏暗的沙龙里,听着自己的血液被“呲呲”地吸干时,简比任何人以及血族都要清楚地意识到:那个作为人类的他,已经死去。
他早已死亡——在那个神圣的墓地里面,用漂亮的花体字母、在花岗岩的墓碑上、纂刻着福瑞斯·简·瑟克德的名字,那个舍弃了他的神圣的名字。
明晚,他也将舍弃他自己。
睡着的时候,谁也觉察不到时间在流逝,等再睁开眼,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已经被拉开,陈墨色的天空透过窗户宣告夜晚的到来。
无月之夜,只有零落的星辰点缀夜幕,惨淡地映照着地上灯火通明的侯爵府第。
“从这里走进去,你不怕被人发现你没有影子的秘密?”简坐在敞篷马车上,丝毫没有下车的意图。
“亲爱的孩子,对于我们而言、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热情好客的安卡斯侯爵拥有本城最好的葡萄酒庄,你难道不想去品尝一下吗?”他的尊长德库拉伯爵站在马车旁,整理着自己黑色风衣的下摆——不论何时何地,保持衣着整洁是血族礼仪的一部分。
“安卡斯侯爵的确非常好客,所以,在他府第的宴会上,偶尔出现一两位红衣主教或者神圣退魔人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一辆遍体镶金的红色大马车在侯爵府的大门口缓缓停下,四匹拉车的马皆是一溜的棕色。披挂马身的锦缎和车窗窗帘上,用金线绣着双狮、十字架和百合组成的徽章图案。
在这座城里、甚至是它周围的许多城市,几乎没有人不认识这枚徽章和它所代表的人:他是这个平原上、拥有最高神权的红衣主教。甚至是安卡斯侯爵本人,也必须站在大厅前迎接这位尊贵的客人。
伯爵对主教的出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中。他转过半个身子,伸出手,半弯腰,做出最完美的邀请礼仪:“亲爱的简,我的孩子,愿意与为父一起参加侯爵的舞会吗?或者你认为与一个老头子站在一起毫无意义,那么、我很乐意在舞会中为你寻觅一位漂亮又可人的小姐做你今晚的舞伴。”
简深呼吸,而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只希望今晚的舞伴能有一颗坚强的心脏和不算太细腻的心思。”
作为本城的领主,安卡斯侯爵素来以宽容与豪爽赢得他的子民的尊敬和忠诚,城中大小人物也对他礼让三分。侯爵府每月一次的舞会更是吸引了城里城外的权贵和富商家眷,几乎每个人都以能得到侯爵亲笔签名的邀请贴而荣。
简小心地把身体藏进壁炉的阴影中,端着满杯的红葡萄酒静静地等待舞会结束的信号。伯爵不在身边,他似乎暂时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片刻钟前,他们才走进侯爵的大厅,一群穿着打扮时髦的贵妇人便立刻围了上来,如一群花蝴蝶围绕着伯爵,很快就将那个吸血贵族拖进了大厅旁的小休憩室。
即使是被人强迫,伯爵依旧是很有绅士风度地转身,挽着身畔淑女名媛的手微微向后,朝他打出一连串的暗号——一旁的简看得分明,伯爵是在用手语告诉他“她们都是我的固定猎物”。
当然,那是只有血族才懂得的暗语,之前的一个月,他几乎每天都在学习这个。
在血族的传说中,那些晦涩的暗语的创造者,是他们伟大的先祖该隐。
该隐杀死他的弟弟亚伯,而后藏匿他的尸体于大地,逃跑的该隐在流亡途中创在出血族的第一种文化——暗语。
大厅里,侯爵特别邀请的乐队准备演奏优雅的圆舞曲,一段漂亮的前奏滑过,尊贵的绅士们挽着高贵的仕女们淌入大厅中央的舞池,身体与身体交错,影子和影子重叠。简冷冷地打量着满厅的奢华与喧闹,却丝毫感觉不到他们的快乐。
这是一个群魔乱舞的肮脏年代,及时行乐的人其实永远都不明白真正的快乐、甚至是他自己。
简仰起下巴,一口满饮杯中酒,而后高举酒杯朝着大厅另一头示意。
侯爵有一群乖巧伶俐的侍女,她们的存在令舞会变得更加惬意。此刻,他需要另一杯酒来阻隔大厅里人的对他的关注。
一道黑白色的人影灵巧地穿过大厅中央泱泱的人群,快速却不失优雅地端着盛满各式形状的酒杯向他走来。
似乎是一张值得怀念的脸,不算很漂亮,只是小巧的五官端正而清秀,一头漂亮的淡金长发分束成两把,顺着黑色的制服白色的围裙带垂落胸前和背后,卷曲成波浪般的花纹。
她应该还有一双透彻清亮的蓝眼睛,站在灯光下,仿佛秋日下午干净而明媚的太阳。简远远地看着她靠近,恍惚看到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正在湖边画画的少年等待对岸的女孩穿过杨刘荫下的小桥、向他奔跑而来……
托着酒盘的侍女站在壁炉前、微笑着等待他放下空杯然后重新选择饮料。
简低下头,透过空杯,不期然将她的笑容印入杯中。然而、只是一秒钟,那侍女的微笑便僵硬成一抹错愕。
她瞪大了眼睛,无礼地盯着侯爵的客人,仿佛在透过他的身形张望另一个灵魂。
“简?”侍女突然低声喊出他的名字,“你是简吗?”
曾经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的目光里竟然带着难以名状的惊喜,侍女瞪圆的眼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好似蹲守在黑夜里的猫。
简挑眉,在他早已舍弃的记忆中,似乎有这么一双眼睛,恍如太阳般的灿烂,又似星辰般的美丽。时间太久,他已经记不得那个女孩的名字,却依稀记得她穿过杨柳荫下的小桥朝他奔来时,那抹灿烂的笑容让画布上美景黯然失色。
“简?我是拉拉啊,那个小时后总是缠着你学画画的小女孩你不记得了吗?”拉拉看向他的眼神里包裹着清晰的期待,小时候的美好时光总能让生活在现实中的人找到梦里的失乐园。“我怎么可能忘记你的名字?”简微微扯动嘴角,拉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直觉地、他不想让她的美梦破裂,即使站在这里的简早已不是那个在河边画画的孩子。
拉拉果然如他所想的、眯起眼睛笑得愈加灿烂。
“……其实,我根本没有想到你还会认出我来。”良久,拉拉悠悠地开口,“你是侯爵的客人,我只是这里临时招聘的侍女,她们一定想不到我们曾经是朋友。”
“现在我们还是朋友。”简淡淡地说,不曾扯动的眼角微微上扬,不自觉地晒出一抹笑意。
拉拉歪过头看着他,散乱的眼神里到处都是怀念的影子。
“你还是同以前一样的温柔、不善于拒绝别人呢……”
温柔?简暗自嗤笑,不,很久以前,他的词典里就再也没有“温柔”这个词。
“吸血鬼总是会用他们充满魔性的美丽外表去引诱人类,他们伪装成温柔的情人靠近猎物的身体,然后把他们的尖牙送进去……当他们遇到危险时,他们会伪装成柔弱的可怜人以博取别人的同情……击杀吸血鬼的退魔人绝对不可以对他们产生温柔和善的情感——这将令你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退魔录·吸血鬼》
他的温柔,早已在他被冠上“福瑞斯·瑟克德”这个名字时,就已经抛弃在他曾经的姓氏中。在被赐予的神圣的名字和姓氏中央保留“简”这个字,不过是看在他父母曾经的功绩上,给予的唯一怜悯。
孩提时代的朋友突然出现,似乎让拉拉的心情变得相当好。尽管相遇的场合不太合适,但她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等着舞会结束、好让她有更多的时间与朋友相聚。
小提琴拉出第一首圆舞曲的最后一个音符,聚集在舞池中的人四下散去,闲适地等待下一首曲子的前奏。中场休息时间却是侍女们最忙碌的时刻,简看着拉拉熟练地端着银色托盘在大厅中游走,时不时地应付着看似优雅的绅士们意味深长的搭讪。
“我的孩子,你似乎已经选定了今晚的舞伴?”
简一愣,不知何时,伯爵已经站在壁炉旁,并微笑着伸出手,优雅地召唤侍女。
很快地,托着银盘的拉拉转过人群靠近来。
伯爵精心地从托盘中挑出一杯鸡尾酒,却出人意料地把酒杯递到拉拉的面前。“如果允许,我希望能有这份荣幸请这位优雅的仕女喝一杯酒。”
拉拉似乎被伯爵突兀的举动吓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想开口拒绝、却在接触到伯爵投向她的视线后硬生生地将准备好地说词卡在了喉咙里。
这位客人不是在场的其他任何人,他和其他所有的人相比,显得那么与众不同——他说的每一句话、注视着你的每一个眼神甚至是随意的举手投足间,都充满着不容别人拒绝的力量。拉拉甚至觉得就连这里的主人安卡斯侯爵也无法模仿他的言语和动作。
她勉强自己拉回被吸引的眼神,转而求助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简。
简动了动,随即却又停住,因为伯爵已经将注视的目光投向他。
确切地说,是在拉拉和他之间来回地看了又看。
伯爵正在做戏。
吸血鬼通常都是演戏的行家,他们用各种戏法和诡计引诱猎物上钩。才作了一个月吸血鬼、并且至今尚未吸过人血的简,总是有意无意地将自己游离在血族之外。
伯爵今晚的心情似乎很好,他打量着正向简求助的拉拉,明知故问道:“这位小姐难道是我义子从前的朋友?”
伯爵的问题让她看到了希望,急忙点头。
“那么,我这个做父亲的似乎不应该打扰我亲爱的义子和他思念已久的朋友的相距。”
伯爵抓过拉拉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地印上代表尊贵礼仪的亲吻,而后又转身拍拍简的肩膀,从他身后的矮门走出大厅。
“我亲爱的孩子,我为你初次狩猎就能选中好猎物而自豪,”即使已经离开大厅融入黑暗中的花园,伯爵的魔咒还在简的脑海中徘徊不散。
“……请你务必记住,初次的狩猎也是你成为血族后的第一次献祭,如果你不愿意在她纤细的脖子上留下牙印,那么就有我这个尊长来帮你彻底撕开她的喉咙……”
……如果你不愿意,那么就由我这个尊长来帮你彻底撕开她的喉咙……
简对着红色天鹅绒窗帘外的黑暗空间冷笑,他怎么可以不愿意?即便只是为了他自己。
“……被吸血鬼初拥后的人类也将成为他们的幼崽……在幼崽诞生后的一个月内,他的吸血鬼尊长必定会为他举办初次的吸血献祭,祭品通常都是纯洁的少女或者孩童。如果幼崽拒绝献祭,那么他将因为缺少足够的血液而变成僵尸……”——《退魔录·吸血鬼》
是否应该感谢当初那群披着神圣外衣的猎杀者,正是因为他们的教导,让他足够了解伯爵那些根本没有说出的真相?
这个世界上,谁也不真正相信谁:人类不愿意相信人类,吸血鬼不相信吸血鬼,而吸血鬼也必定会欺骗人类——即使对方曾是他梦里的乌托邦。
简张开眼静静地凝视着被烛光下拉拉略带昏黄的脸,虔诚而优雅,仿佛骑士注视着女王的权杖。
对上他的眼睛,迷惘、忧伤、高贵与热情和坚定相互纠缠,交织成一张网,网住了拉拉全部的注意……
除非意志足够坚定,否则、没有任何人能逃脱血族凝视的双眼:那是用优雅与颓废、高贵与卑下、热情与忧伤、坚定与迷惘这把种最能摧毁人类理智防线的毒药织成的蜘蛛网……
拉拉站在侯爵府的门口,疑惑地张望着脚下那张猩红的地毯。侯爵家的舞会从天黑时分一直进行到午夜,作为临时雇佣侍女的她,勤快完成了自己的工作,让这里的主人和宾客都非常满意。天亮时,侯爵的管家甚至希望她能留下来签订一份长期的雇佣合同,并且也给了她相当丰厚的报酬。
为慷慨的侯爵工作几乎是城里所有穷人的理想,她捧着侯爵亲笔签名的雇佣合同满心欢喜地走出大门,却在门口瞧见熙熙攘攘的马车和偶尔路过的穿着黑色风衣的人、突然间感到无比的失落。
似乎在天亮之前,她生命中最光辉灿烂的部分像蜡烛似的,燃烧干净了。
在那个美妙的夜晚,似乎有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她的身边,取代了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小小的简的影子。
好像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人,他低下头凝视着她,轻声地叫唤她的名字,然后低下头……亲吻了她……
拉拉淡金色的长发在朝阳的映照中,漫射出灿烂耀眼的金光,仿佛一轮坠落人间的小小太阳。
只是谁也不曾注意到、在她小巧的耳廓后、残留着两个小小的带血的痂,恰如被阳光遮掩的黑子般掩盖在她金色的长发下……
第一块碎片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