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堕落》云里梦

1、前奏：必然的偶遇 所有的吸血

　　那个背影从阴影中转过身来，他眯起眼睛，只是依稀瞧见那个黑影身上酒红色的斗篷。

　　猩红的颜色，和此刻他杯子里的液体非常相似。

　　那种混合了番茄汁、红酒以及某种带着腥味的液体的酒，红得如同坠落的太阳，而那腥甜的味道、却似极了奔流于周围生物体内的血液。

　　只是生物。

　　从他踏进这个酒吧后，周围形形色色、男男女女，都只能称之为生物，某种披着人皮或者是有着与人类外表极其相似的生物。

　　那是他的天敌——从前的，曾经的，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属于进行时？

　　猩红色的背影终于和酒保说完了话，端着酒杯窈窕款款地向他的方向走来。

　　酒吧不大，扎堆的生物却不少，只有角落里还有一张空位，就在他的手边。

　　1……2……3……

　　他在心里默数着，红色斗篷走了三步，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小圆桌上有一个黄铜的烛台，四只白色的蜡烛在空气里飘飘悠悠地忽闪着，他注意到那个红色斗篷的背侧面，没有影子。

　　香水的味道顺着穿堂而过的风钻进了他的鼻子里。很淡的味道，甚至可以微微地察觉到玫瑰花的妖冶和优雅。

　　很多生活在黑暗中的东西都喜欢用香水来遮盖自己身上与人类迥异的味道，浓郁而刺鼻的劣质香水，混合着它们本身同样浓郁的怪味，方圆数米之内、几乎可以媲美杀虫水的效果。

　　他吸了吸鼻子，那香水的味道却很好闻，优雅而神秘，配合着斗篷下的那张精致而美好的脸，以及韵味十足的动作——举手投足间，竟是许多人类贵族也无法媲美的高贵。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这是一种完美的视觉享受。仿佛这间沙龙里如此浓郁的、肮脏的、无聊的事和物，对那件斗篷的主人来说，形同无物。

　　他或者只能说是它，在寻找食物，他在心底猜测。

　　两天以前的他，也许根本不会把这件斗篷放在眼里，因为此前、从来没有任何潜藏在黑夜里的东西可以靠近他。

　　只是……两天后的此刻，连他自己都必须遵照黑夜的行为法则。

　　还剩多少能够使用的力量，并且不被外面那些追踪者察觉？再者、他还能够使用多大的力量，才不会让这里的东西察觉他的身份？

　　周围异常的空气波动，刺激了他绷紧的脑弦，让他在恍惚中，不停地胡思乱想。

　　身边的那张空椅被拉了出来，那个红色的影子优雅地填满了唯一的空间。

　　他回过神来，不着痕迹地往外侧挪了挪身子，两张椅子间的位子被保持在两肘之间。

　　一个相对安全的、足够时间逃跑当然也能够顺利攻击对方的距离。

　　红色斗篷下的那双墨黑的眼珠里浮出不明所以的微笑，扯动着苍白的脸和分外猩红的嘴唇。

　　“名字？”

　　名字？他已经没有名字了，对于他来说，曾经的名字是神威的体现、神圣力量的外延。如今这力量多少还存在些许，但是他使用那个名字的权利已经被剥夺了。

　　觉察到他的沉默，墨黑的眼睛里笑意越来越浓，吸引着他的心神，在不知不觉中离开了安全位置。

　　“我的名字，叫做德库拉。”自称为德库拉的男人，声音里带着浓厚的鼻音、以及恰到好处的沙哑，“每个吸血贵族的名字，都叫做德库拉。”

　　德库拉扬起头，一口饮尽高脚杯里的猩红色液体，淡淡的味道钻入他的鼻孔——他终于知道那种不知名的液体，名字叫做血。

　　人类的鲜血。

　　“外面那些讨厌的家伙是在找你么？”德库拉伸过脖子，俯身到他耳边，指着另一头角落里、翻动着贪婪与残暴的两束目光，却用一种暧昧的炽热的声音和温度对他耳语，“需要我帮的帮助吗？我是指帮你离开这里，安全地……”

　　“……不过，我想要知道你的名字……”吸血贵族的冰冷的嘴唇轻轻地碰触他的耳坠，然后从容不迫地离开。

　　“简。我的名字叫做简。”这是他曾经拥有的那个名字里、最安全的一个字眼，只有一个字。
　　德库拉狭长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缝：“那么，亲爱的简，你需要一个姓氏吗？”

　　简错愕地抬起头，这只吸血鬼的思维方式跳跃得太过厉害，罔他当初背负着智者的名声，却无法立刻察觉他话语里的动机。

　　“从此刻起，你的名字就叫做简·德库拉，如何？”德库拉轻轻地摇晃着桌上的高脚酒杯，一双冷酷却充满魅惑的黑眼，诱惑般地注视着面前那个曾经的敌对分子。

　　简惊呆片刻，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这里不是他应该来的地方，只是、外头那个阳光灿烂的世界里，也不再有他的立足之地。

　　何去何从？此刻的他，什么都不是……

　　黑色的头颅温柔地靠上他的脖子，吸血鬼妖冶的尖牙吻上简干燥细腻的皮肤——从这一刻开始，他又拥有了自己的名字：简·德库拉。

　　纵然、这个名字必定将他拖入黑暗的深渊直至最终灰飞烟灭。

　　传说，吸血族有一块非常漂亮的腹地，那里曾经是伊甸园的逐出者来到人间后生下他们第一个孩子的地方。那个禁忌之子的名字，叫做该隐。

　　所有的吸血鬼都有一个共同的祖先，他的名字叫做该隐，他是亚伯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