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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告别锦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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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此话当真?”
道士此时早已是目光涣散,两腿颤抖,但他还是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们还真是大胆,竟然留了她这么长时间,你们所不知道的是,此女所到之处必定是家破人亡,生灵涂炭!”道士似乎是恐惧极了,没有来得及要钱就迅速的离开了。
古老的渊源,神秘的传说,迷信的故事,道士的煽风点火,舅母的咄咄逼人,表哥的故弄玄虚,这一切的一切,使得舅妈将矛头直指李姻。表哥闻此消息,更是摩拳擦掌。娘俩的葫芦里不知装了什么药。
舅舅听到这个消息后明白了,今天或许就是李姻离开自己家里的时候。但是你竟然让她背负了一个灾星的名声,你的目的原来是要赶她出锦绣镇哪!
锦绣镇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消息是随风而动,灾星一出,整个锦绣镇便是风雨满城,都把李家的破败与灾星联系在一起。舅妈更是趁此机会大做文章,得理不饶人。
“死丫头,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就是,我说我家里这几年为什么这么不顺,原来都是你这个灾星惹的祸!”
……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姻被彻底地打上了灾星的枷锁,“舅妈,你这样到底有多么的心安?难道毁了一个人对你来说真的那么无所谓吗?如果有机会,我一定想弄清楚,像你这样的人的心究竟是用什么做成的,竟然如此铁石般冰冷。”
“小姻,我知道你舅妈为了赶你走,费尽了心思,甚至不惜破坏你的名声,或许我家里真的给不了你什么,你还是走吧!舅舅也是没有办法啊。”
看着似乎苍老了许多的舅舅,李姻心里真的很难过,有些滋味只能自尝。舅舅已经年过半百,为人和善,在这个家里,也只有舅舅没有对自己发过脾气,甚至连一句重话也没有说过,“舅舅,我走了,你一定要保重,舅妈她也只是一时糊涂,你不要怪她。”
舅舅没有直视小姻,因为他的眼眶早已被泪水所充满,他害怕自己看着小姻会哭,“舅舅,再见!”
一声告别,就像剜去了舅舅的一块心头肉,这几年和李姻在一起的时光真的是自己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珍贵记忆,泪水带着许久的无奈,冲出了眼眶。
模糊的双眼看着李姻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李姻背影似乎被太阳拉的很长很长,舅舅不忍心继续看李姻离开的场景,他关上了门。
李姻仿佛在留恋着什么,或许是有什么心结没有打开,舅妈的房间里传来了吵闹声,李姻忍不住好奇,走了过去……
“她终于走了,我们再也犯不着养个废物了。”
“是啊,我也不想看到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好像她天生就是要人伺候着似的。”
“妈,你看今天那个道士好搞笑啊,竟然演得那么逼真,我都忍不住快要笑了。”
“要是不像点,李姻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走!”
……
听着屋里的谈话声,李姻感到后背一阵凉意袭来,这似乎是来自心底的寒意。
只是在一瞬间,房间里的吵闹声戛然而止,舅妈目光呆滞地望着李姻。其实在她的心里还是害怕自己的所作所为被人发现,她知道自己的初衷只是为了赶李姻走,可是闹成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事态所逼呀。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阴谋,而你却是这场阴谋的策划者。既然你想让我走,我就如你所愿吧!”李姻心里是说不上的平静。
“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李姻异常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就跑出了家门。
“妈,不用担心,她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
李姻几乎是哭着跑出家门的,她再也不愿意在那么一个环境中继续生活下去,她再也不想面对舅妈那种虚伪的面孔。她思索着自己十年的时光,貌似自己除了顺从之外,别的什么也没有学到。
世间最无用的东西莫过于悔恨,它不仅是一种耗费力气的差事,而且它连任何作用也起不到,充其量只是对过去的一种不满。
李姻来到了自己唯一熟悉的地方——食品街。
或许把这里定义为锦绣镇的世外桃源更为确切一些,即使外面风雨飘摇,这里依然是风景怡人。
“把这里往高一点,再往左一点。”
食品街看来又增添了新的成员,“什么,灾星?”刚才还是很热闹的气息,却在匆忙中消失。
“看来这次的灾星确实改变了锦绣镇,就连这里也不例外。不知道大妈还会不会相信我呢。 ”李姻不由心里感叹这世事无常的世道。
“小姻,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股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用想,除了自己亲爱的大妈还会有谁呢,“大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妈的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李姻仿佛感觉得到,大妈身上的力量和温度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担忧可以让一切变得沉重,可以毁掉一切信念,其所到之处必定被叹息所充盈,被泪水所充斥。看来大妈真的很关心李姻,一听到灾星的事情,就开始对李姻的处境感到不妙。
世间所有的隐瞒终有一天会浮出水面,世间所有的冤案终有一天会水落石出,世间所有的华丽终有一天会香消玉殒。
“小姻,告诉大妈,这十年你是怎么度过的。”
“我很好啊!我就是担心你所以才跑过来的。”李姻的两个食指不停地打转。
人的习惯不会被随便抹去,更不会随便更改,“你就别骗我了,你的动作已经出卖了你。”
听着大妈沉重的鼻息,她似乎感觉到大妈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耗费着心力。她不忍心再继续隐瞒下去,于是她将实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妈。
大妈听完李姻的陈述早已是热泪盈眶,她伸手将李姻搂进自己的怀里,似乎是要将李姻融入自己的身体。
“大妈,不要哭。”
李姻伸手将大妈眼中的泪水抹去,“小姻哪,你还没有吃饭吧,我这里还有你最爱吃的馄饨,想不想吃一碗。”
世间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在弥留之际可以与自己最喜爱的人度过余生。
李姻决定陪伴大妈走过人生的最后一段路。
“大妈,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馄饨的。”
一股心酸蔓延至全身,大妈一想到这或许是此生自己为李姻做的最后一碗馄饨,一想到李姻后续的生活,她真的不忍心闭上自己的眼睛,但是一切都太晚了。看着李姻天真的样子,大妈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记住,以后一定要将这门手艺传承下去。”
师父的托付似乎又在耳边响起,大妈知道小姻是个聪明的孩子,自己的两个助手虽然勤劳但是悟性一般,所以自己一直没有将手艺传承下去。
“小姻,有没有兴趣和大妈学削面呢?”
“大妈,为什么突然想起要让我学削面呢?”
“小姻,以后的生活就只能靠你一个人了,多学点手艺对自己没有害处。”
“那就麻烦大妈您了。”
“削面的精髓无非三个字,适,准,轻。
所谓适,是说和面的水和下饭的佐料要合适;所谓准,是说削面时刀子要下得准;所谓轻,是说削面时的力道要轻。”
学东西因人而异,小姻的悟性很高,一般的东西大妈只要说一遍她就会做得很好,有时大妈没有说到的地方,李姻也会做到极致。大妈吃着小姻亲手为自己所做的面,心里是无限感慨。
“大妈,你在哪里啊?”小姻一大早去大妈的房间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看到正在打扫卫生的两个助手,便急忙跑过去,“你们有没有见大妈啊?”
“没有!”
李姻几乎是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但都是一无所获。“大妈,你究竟有什么苦楚,究竟有什么不能一起解决,非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啊!”李姻找了一上午,心情都快糟透了。
她回到面馆里只是喝了一杯水就想起身继续寻找。刚想出门就被其中一位助手拉住,“你别找了,大妈是不会见你的,她也是为了你好。”
“你是不是知道大妈在哪里?我一定要见到她。”
“你就告诉她吧,让她知道实情也许也是一种释然。”另一位助手实在看不下去一个十五岁的姑娘无望地跑来跑去。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大妈这种病,死相极为恐怖,因为到时候她会全身冰冷,骨瘦如柴。”他说着就哭了起来。
“快告诉我,她在哪里?”李姻抓住最后的希望焦急地发问。
助手知道无法瞒住李姻,只好带她去见大妈,“她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里面的大妈好像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她想躲避,但是身上的力量早已不能满足自己的需求。
“大妈,”李姻看着躺在床上的大妈,心痛不已,“你为什么要一个人面对呢?我说过要陪你走到最后一步的。”
大妈已经无法说话,体表的温度已经很低,身上的肌肉已经走了萎缩的迹象。
大妈伸手抚在李姻的脸上,强挤出一个笑容,将笑容永恒地定格在了自己的脸上。
“大妈!”李姻的哭声在整个房子里回响。
在助手的帮助下,李姻替大妈办完了后事,她知道自己不能留在锦绣了。她一大早就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列车的轰隆声让李姻与锦绣的距离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