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心上梅》林林晓生

184、184 春生和小梅的对话 哥，我，我

　　晚饭过后，唐玥儿和大家依依作别，在程军的护送下回了南阳市，准备去和她的准老公一起回加拿大了。林娜和娟子带着孩子们洗漱着，准备休息！春生父母和秋生一家帮着收拾完餐桌，也各自回了家。屋里只剩下张小梅和李春生了。
　　“小梅，走，咱去门口的院子里坐坐吧！”春生点了一根烟，抽了起来。
　　“好！我披件衣服！”小梅拿了件披肩，跟着春生出了厅堂，进了院子，在院里槐树下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从傍晚起片片阴云就开始在天空聚集，入夜后变得愈加稠密，残月半弯，星光扑朔迷离，时隐时现。空气中带着沉重的雾气，笼罩着整个昏沉的夜空，刚才的风此刻早已无踪影，静静地伫立在昏黄的屋外，似乎一场大雨就要来临。
　　“小梅，我上次从你家回来后，去找了程军，问了他和无悔之间的事情，那家伙宁死不说！不过，他说不说都无所谓了，我或多或少也知道了些无悔的遭遇了！小梅，咱也好久没有这样谈过心了，其实我想给你讲讲我的故事，不知道你想听吗？”
　　小梅轻轻点了点头道：“好啊，你说说吧！我听！”
　　春生吸了口烟，缓缓开了口：“还记得我刚上初中的时候，第一次离开家去南阳一中住校，那时候，我从村里来，城里没几个人愿意跟我来往做朋友。直到一次，无悔很痛快地背着书包坐在了我身边，并主动和我说话，跟我一起读书学习，后来，你也没有嫌弃我是农村人，主动和我做了朋友。那时起，我就把你们认下了，把你们当作我李春生在南阳中学唯一的朋友。虽然之后也认识了墨白、玥儿、冯晨他们，但在我心里，你和无悔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再后来，咱三个结拜了，有了许多故事。不知，你还记得我当出写的那篇作文吗？《一个人的流年》！”
　　小梅若有所思地说道：“哦，我记得，你那篇文章写得可真好，老师还当做范文在课堂上读了呢！”
　　春生淡淡一笑道：“其实你不知道，那时我已经对你产生了好感，那篇文章就是我写给你听的！”
　　小梅心里猛然一怔，不由抬起头默默地看着春生，喃喃道：“不会吧？春生哥，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啊？”
　　春生轻轻弹了下烟灰，自嘲地笑道：“你怎么会知道啊？我从来都没胆量告诉你！再说了，你那时眼里和心里除了薛墨白，就是学习，何时注意过我这些不起眼的乡里人？”
　　“春生，我，我很抱歉……”小梅咬着嘴唇，喃喃地说道。
　　春生扔了烟头，轻笑道：“呵呵，你道什么歉啊？也幸亏当初我没有向你表白，才有机会和你做了结拜兄妹，也才慢慢看到了无悔对你的心！起初，他对你有着朦胧的爱，徘徊在爱情和友情间，但见到你对墨白充满了期待，他也就冷了心，想着跟我一样做你的哥哥。可是命运多舛的他，却总是爱不成，哥哥也没能做成！
　　高中那年，我遇见了林娜，虽然那时对她只是敬佩，但也有些许好感。命运的安排让我们一起考到北京。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她。我知道，她那时根本看不上我，身边不缺朋友，更不缺男朋友，可是她越是看不上我，我却越是打心里喜欢她。那种感情，或许就叫做情不自禁吧！大学时，我最开心的就是能和她一同往返北京至南阳的路上。无悔也曾点拨过我，让我大胆去追求林娜。可我，呵呵，你知道的，呆头呆脑的，哪里敢告诉她啊，只能默默的守在她身边，关心她，帮助她，爱护她。直到那次，我接到了她父母出事的电话，我不顾一切地冲向了她，看着她无依无靠、悲痛万分的样子，那一刻，我终于知道，她原本坚强的外表后面，竟然也有着如此脆弱的一面。也就在那一刻，我再也憋不住了，我决定再也不要做她背后的跟班了，我要帮着她度过这个难关，我要用自己的肩膀扶起她，帮她走出阴影！于是，我向她表白了！出乎我意料的是，她竟然接受了我。从那时起，林娜就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玩了，做事和说话都变得收敛了许多。再后来，我们成了亲，有了蜜儿，日子也就一天天这样过着。或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这就是我和她的缘分。”
　　李春生喃喃地说着，眼角不时闪过晶亮的光。坐在一旁的张小梅轻声道：“春生哥，当初我听说你和林娜要结婚了，我都不敢相信，你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啊，为何能走在一起？不过，听你这样一说啊，你和林娜还真有缘分！”
　　春生又点了支烟，缓缓道：“这一路走来也不容易啊！小梅，你知道吗，曾经那么火热、阳光、开放、高高在上的林娜为何会选择嫁给我？这还要感谢无悔！”
　　“哦？这和无悔也有关系啊？”小梅惊讶地问着。
　　春生吸了口烟，缓缓道：“自从林娜爸妈出了事故双双离去了之后，林娜心里就一直有个死结解不开，更不愿去碰触。但凡提到无悔的事情，她都会莫名的紧张，就跟我紧张她一样！其实，林娜要不是和无悔是姐弟啊，她说不定也会像佳佳那样大胆去追无悔呢！唉，记得当我们知道佳佳走了、无悔失踪的消息后，林娜曾有次问我，要是她也向佳佳那样为了自己心爱的人跳了楼，我会怎么做？我当初以为她是为佳佳感慨，随口问问而已，也就没当回事，说她胡思乱想，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告诉我说：她希望自己也是佳佳，虽为了心爱的人跳了楼，但那个心爱的人却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切去流浪，包括事业，包括家人，包括自己的真爱。她说这世上若真能有这样一个人，她将死而无憾了！小梅，我知道她的意思，她心里总是将无悔放在深处，虽然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对无悔的感情绝非只是姐弟情谊。小梅，你知道我当初的心情吗？那时，我觉得自己好傻，我和她在北京待了那么久，她心里却根本没有我，我也不过是跟在她身后的一个默默无闻的肩膀而已。”春生翕动着嘴唇，缓缓举起了手里的烟，拼命嘬起来，眼中是未曾有过的黯淡。
　　小梅倒了杯水递给他，轻声安慰道：“春生哥，我想林娜因为佳佳的突然出事一时有感而发而已，她对你应该是真的，她绝对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把自己嫁了的人！还有，她以前生活在幸福的家庭里，突然间就没了家人，无悔又离家出走，没了消息，她心里肯定会孤单、害怕，思念亲人。她那样想，想找个为他付出一切的人也是可能的！来，喝口水吧，别总是吸烟！对身体不好！”
　　春生接过小梅递来的水，轻声道：“谢了，小梅！其实，我也知道，林娜心里有我，虽然，虽然我取代不了无悔在她心里的地位，但我想，生活不仅仅是爱情，还需要相互帮扶，一同走过顺境和逆境！那时，我对她有信心，今后的日子我一定能让她走出阴影和低沉。林娜也没有让我失望，她一点点改变着自己，渐渐地走出了那段阴影，也渐渐地对我敞开了心扉，接受了我的爱。
　　当然，我也很感谢无悔，他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为父母送终，为爱人尽职、为亲人尽孝，他一直鼓励着林娜，一直撮合着我们。我们结婚时，他将林生留给他的酒吧卖了，并连同他自己辛苦攒下的钱全给了我和林娜，让我们在北京买了房子。
　　林娜对他这个弟弟真是有太多不舍啊，一直想让无悔留下来，可无悔却义无反顾地要离开。我还知道，无悔是怕林娜和我出问题，他不在林娜身边，林娜才能安心跟我过日子。
　　这么多年了，我早就知道了无悔的心意。流浪是假，成全我们才是真啊！唉——我春生这一辈子，难得爱上一个人，可一旦爱上了，就再也放不下了！小梅，我真的很愚钝，很可耻，有几次我完全可以找到无悔，明明可以让无悔回来的，但我没有，我没有！我的私心怕他回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林娜她早就不是那个曾经任性的女生了，她对无悔不会在有什么奢望了，她那片痴情应该早就转换为亲情了，我又何须担心啊？为人妻，做人母，林娜是个好女人，跟了我无怨无悔，从来不提无悔的事情，都是以一个姐姐的身份在处理着她和无悔的关系。但我知道，在这世上，不论是亲情还是爱情，林娜她放不下的人就是无悔了！如今，要是让她知道了无悔成了废人，真不敢想她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想必无悔也是顾及这一点，一直不露面，不让程军他们告诉你们，就是怕林娜见到他如今的惨状和残废的腿会伤心！会像佳佳那样做出难以预料的傻事？”小梅端着杯子也喃喃地说起来。
　　“是啊，我能理解无悔的心，也很感谢无悔为我们做的一切。可每当我看着林娜一个人瞅着无悔的照片暗自伤心的时候，我就心如刀绞。有时我在想，让无悔回来吧，我和林娜的女儿已经都这么大了，无悔这个舅舅竟然还没有见过她？听着蜜儿一次次让我带她找舅舅的时候，我才体会林娜的心又该有多难受啊？就算她不能去爱无悔，可他们毕竟还是姐弟啊，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我有什么权利不让他们见面呢？小梅，这段日子，我也想了好多，回去后，不论林娜能不能接受，无悔的事情我都会告诉她的，并且要和她一起找回无悔！”
　　春生放下了杯子，继续吸了口烟道：“对了，小梅，有句话我憋在心里好久了，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今天刚好有机会和你聊天，我就不再憋着了！小时候，我愚钝，只以为无悔和我一样，喜欢你，是把你当妹妹看，却一直没有发现他对你的情之深、意之重。小梅，我虽说不太懂得你和无悔之间的感情到了哪一步，你们间有什么误解和约定，但我作为一个局外人，看着你们分分合合，经历了那么多事，也走过了那么多年了，我想说的是，你们都不小了，该有个家了！曾经的误解和错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你心里有他，他心里有你，为何你们不能走在一起啊？就算是没有交点的平行线，总有峰回路转、笔锋变换的时候啊。人，何必活得那么死板，你迈出那一步，他迈出那一步不就有了焦点了吗？小梅，我看得出你心里有无悔，至于无悔嘛，呵呵，想必你也知道，他对佳佳的放不下，是因为责任，而他对你的那颗心至始至终都不曾变过！如今时隔这么多年了，他那份责任的重担也该卸了！小梅，你要是不想以后后悔，就去找他吧，帮他站起来！回到我们大家身边，好吗？”
　　张小梅听着春生语重心长的话语，不由流出了泪，她沉默了许久，忽而抬起头喃喃道：“春生哥，我，我早就想这样做了，我回国就想着找到他，我想告诉他，以前是我不对，是我，是我没有体会他的心意，是我拉着行李，头也不回地去了英国，要是我能再等他一会儿，像你对林娜那样默默守候着他，估计他也不会流浪了这些年，更不会变成了残疾！春生哥，我好恨我自己，对爱情恍恍惚惚，没有从一而终，在无悔命运多舛的无助时刻，不在他身边陪着他，让他一个人孤单地流浪了这么多年！春生哥，我好恨我自己啊！我好恨，好恨！”
　　春生看着一旁嘤嘤哭泣的张小梅，不由长出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命运难测，造化弄人，这谁也怪不了。小梅能听见你这样说，我心里也踏实了些，好在无悔不是最可怜的人，他还有这么多人关心着、爱护着，期盼着他归来！”
　　张小梅抬起头，看着天空中朦胧的半弯残月，轻声道：“无悔，你等着我，即使天涯海角，即使走遍每一个角落，我都一定要找到你！找到你，你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