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其叶蓁蓁》格桑咩

3、清明折柳

　　这天是清明节。爹爹早早起来在院子两棵桃树上扎好了秋千。按照习俗，今天是要禁火、禁食的。但是我和弟弟一顿不吃就饿得难受，所以家里并没有禁食。
　　用过饭后，爹爹带弟弟去扫墓。母亲则带我去河边折柳。
　　到了河边，清风徐徐，河里的水草和岸边的柳树也随风徐徐摆动。两岸的草地由于很多牛和羊过来吃草，所以草儿都被吃的矮矮的。真是好美的风景。我自己都很庆幸自己生活在这样的仙境中。
　　这就是所谓的“草色无空地，江流合远天”吧。
　　正兀自陶醉呢，却听到有声音远远的在喊我。我回头望去，也笑了。
　　是我小时候的玩伴，月儿和招娣。她俩手拉手跑过来，月儿笑嘻嘻的说：“蓁儿，你怎么来的这么早，我们去喊你，你却不在家。咦，师母呢？”
　　由于父亲是夫子，所以只要认识母亲的都喊她师母。
　　我伸手指了指远处，母亲正在和另一妇人一边折柳一边闲话呢。
　　“那我们去河对面折吧。”招娣拉着我和月儿就走。
　　这河流有一处很浅，村民们搭了几块大石头，平时只要不发大水，完全可以走过去。
　　“蓁儿，招娣，长大了真不好。我娘亲总是要我学这学那，还不许我老出门。我在家都憋屈死了。”月儿一边走一边抱怨。
　　“就是就是，我娘亲让我学刺绣。我每次都扎手，我娘亲却说，学不好刺绣以后别人都会说我是懒婆子，没人娶我。还让我学学蓁儿，什么都会。”招娣也开始诉苦：“蓁儿爹爹可是夫子呢，娘亲又是季老爷家的千金。”
　　“对呀对呀。你说我们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千金，又嫁不了大少爷，学这些费劲的东西干嘛。”
　　她俩越说越带劲。我在旁边偶尔插一句嘴。
　　“对了，蓁儿，上次你答应给我画的扇面画好了没？我都等不急啦！”招娣眼睛亮亮的。
　　“啊，什么什么扇面，我也要！”月儿一听，也拿她的大眼睛瞧我。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画了两个。早就画好了。过几天热了正好用。一会去我家拿。”我被她俩瞧得受不了，忙道。
　　说话的功夫，我们已经来到了河对岸。那里却有了一个人。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也不折柳。
　　“是李郎中的徒弟呢。”月儿低低地道。
　　这李郎中的徒弟据说是他去别的城镇的山上采药的时候，在山脚下的一处茅草屋讨水喝时，被一个老人托付给他的。那老人已是重病，李郎中的医治延缓了几日他的生命，却没能留住他。待老人过世后，这孩子便跟随李郎中回了我们村子。
　　这时他也已经看到了我们三人。
　　他远远地冲我们点了一下头，也不说话，独自走了。
　　我们只是沉默了一会，并没有被他的寂寞所影响。不一会便又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那天我弟弟伤了风寒，请李郎中去我家给弟弟看一下。他就给李郎中拿着药箱，也不说话。他们走了之后，我听见娘亲和爹爹谈论他，说他以前不叫药习呢，是有个名字的，但是跟随李郎中回来后就自己改了名字。”招娣悄悄的说。
　　“管这些做什么呢，又不干我们的事。”我看折的差不多了，就说：“我们回去吧。”
　　她俩早就盼着去拿扇面了，于是忙应了。三人便又嘻嘻哈哈地往回走。过去那边，娘亲还聊得开心，看我们折完了，便让我们先回家。
　　到家后，我把我们三人新折的柳枝各自插到水中，免得一会柳枝不新鲜了。便带她们进了我的房间。
　　书桌上还有上次未完成的牧童放牛扇面。招娣说：“蓁儿总是喜欢画这些老头子才喜欢画的东西。但是我倒觉得比那些牡丹凤凰鸳鸯鸟什么的有趣多了。”
　　我拿出给她们画好的扇面。一副是雨后的桃花，地上被打落了的一瓣瓣，混在湿湿的泥土里。一个破败的茅草屋，冒着温暖的炊烟。另一副是一片竹林，正在下着缠绵的小雨，有竹笋正欲冒尖。绿绿一片，很是清新。
　　她俩甚是欢喜。月儿选了那副桃花茅屋的扇面，招娣选了那副春雨竹子的扇面。
　　“可以做绣样子哎！”月儿笑嘻嘻的说：“只不过绣这么一副东西的话，那还不得绣个几个月啊。”
　　“回头拿给婶母看，让她帮忙绣。嘿嘿。”招娣笑嘻嘻的出鬼主意。
　　“哦，不行，我得回家了。我娘亲还等着我看着弟弟，她去河边洗尿布呢！差点忘了，要不然一会回去晚了准又说我！”招娣突然道。说罢，跟我们急急地打了招呼，拿了柳枝就走了。
　　我看着她急急走的身影有点心里酸酸的。沉默良久，月儿低低的说：“小时候婶母还是很疼招娣的。”我忙安慰：“现在也疼啊，只不过有了小的孩子，自然是大的孩子就没那么照顾了。并不是不疼了。”她冲我笑笑：“还好我上面是两个哥哥。哈哈。”又说：“我也回去了，让我娘看看能不能把扇面的画当做绣样子绣出来。”说完拿了柳枝也走了。
　　我回房坐在书桌旁，懒懒的倚在桌子上。母亲虽然很疼我，但是我能够感觉到她疼弟弟是多一点的。倒是父亲，不偏不倚。
　　我笑笑。何必多想呢。母亲是你的母亲，自然也是弟弟的母亲。为这点小事伤心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