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楼》绫鲨

53、陪君醉笑三万场

　　我站在离雷刑池不远的地方，青九捏了捏我的手指。
　　“之后的事情我们便知道了，回吧。”
　　我回头看了一眼怀抱着长春的苏铁，他肩膀上还深深的穿着生冷的锁链，却像是毫无感觉一般痴痴的抱着长春，似破碎的皮囊般空荡恍惚。
　　我闭了闭眼，觉得冷似得往青九身边靠了靠：“走罢。”

　　走到一半的时候青九忽然停了停，看着我笑道：“差点忘记了，之前为你酿的那坛山茶酒还埋在上都城中梅树底下，你先回去，等我挖了来再出这梦境。”
　　我心里难过，也不想再回去，便点了点头：“我先回去歇一会儿，等你回来。”
　　青九伸出手似想摸我的脸颊，却一触及收，只是掖了掖我的一缕发，眼神缱绻温柔：“好。”

　　将士们把昏厥过去的长春和浑身是伤的苏铁带到昆仑王面前听凭处置，宴席还未开始，昆仑王正在偏厅陪着一个男子聊天，听得手下粗略说了一遍因果不由拧了眉毛。
　　旁边穿着黑色流云衫的男子饶有兴趣的看了几眼，对昆仑王漫不经心笑道：“我那长生阁门口倒是还缺一个模样好的树木看门，不如昆仑王把那快死了的姑娘给我罢，我看看能治便治，不能治看门也不错。”
　　昆仑王城府颇深，对他却客气的很，闻言笑道：“难得长生帝君能有看上眼的东西，左右一个精魅，帝君若是喜欢，带走便是。”他摆了摆手，那几个将士便把长春拖到外室上药关押，苏铁仍照着先前的吩咐扔下了山。
　　“多谢，”那男子笑了笑，青玉折扇在桌上随意的敲了敲，“我听得瑶珈帝女自小习武，喜好收集稀奇仙器，正巧先前在空虚之地捡了一把绿沉枪，作为贺礼送与帝女。”
　　昆仑王一愣，又喜又惊：“可是成元神君身殒前用的那把绿沉？”
　　男子点一点头，唇边依然是漫不经心的笑：“正是，机缘巧合被我拾了回去。我用问楚用的惯了，绿沉放在我这里也无用，不若送给瑶珈帝女，也算不埋没了这件神器。”
　　昆仑王大喜，本来沉郁严肃的脸庞上喜意满满：“如此厚礼，可教珈儿怎么当得起。”他仔细觑着男子的脸色，试探道，“本王还以为，帝君自上次和小女吵架以后生了嫌隙，不愿再登我昆仑山的大门呢。”
　　男子清啜了一口茶，垂着眼睫，笑容像是隔了一层雾气般模糊不清。
　　“瑶珈帝女年轻气盛，单纯可贵，灵药不过是开个顽笑罢了，怎会往心里去。”
　　昆仑王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笑道：“那便最好了，怪不得常说长生帝君是个宽和大度的，日后瑶珈在你身边，本王也放心了。”
　　男子眼睫轻轻一颤，唇边的笑半分未减，只是掩在水汽中的一双眼睛像是狐狸般微微眯了起来。
　　“宴席都快开始了，父王在磨蹭什么？”门帘一掀，一个年轻的少女轻快的迈了进来，一身红色的劲装斗篷像是一朵开的正烈的木棉，腰间系着红色的赤绡鞭，五官明丽，身形高挑，顾盼飞扬，像是窗外恣意盛放的蔷薇花，带着凛然的刺和巧笑倩兮的妩媚多姿。
　　昆仑王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心，苦笑道：“珈儿，你今日生辰，也不说换一套衣服。”
　　瑶珈帝女偏身坐在昆仑王手边的木椅上，歪着头笑道：“我过生日，当然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怎么，不好看？”
　　“好看好看，”昆仑王自来对这个胆大妄为，性格张扬恣意的小女儿没办法，只得苦笑道，“你爱穿什么便穿什么，左右你过生日，你开心便好。”
　　瑶珈嘻嘻一笑，转头看见在一旁喝茶的男子，眉头一皱：“你在这里干什么？”
　　昆仑王忙瞪了她一眼，呵斥道：“怎么对长生帝君说话！”
　　瑶珈轻嗤了一声，抱着胳膊冷笑道：“什么长生帝君，连两株仙草都舍不得让给小辈，还好意思做帝君。”
　　昆仑王气的指着她说不出来话，有心想要骂她两句却下不去嘴，正巧外头负责筹备宴席的仙官隔着帘子有事相唤，便索性接着由头把自己摘了出来。
　　“本王先去处理要事，瑶珈你先照顾着帝君，”他威胁似的瞪了她一眼，转头又换了一副笑脸，“有劳帝君陪着小女了，若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还望帝君海涵。”
　　不等她们两人说话，昆仑王像是后头有什么东西追着赶着一般撩着帘子出去了，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瑶珈听着昆仑王走的远了，对着男子抬了抬下颌。
　　“我倒不知，青九你的演技这般了得。”
　　青九轻轻放下茶盏，抚了抚流云衫上的褶皱，笑的淡然：“你也不错啊，瑶珈。”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忽然一同笑了起来。
　　瑶珈舒舒服服往后一仰：“早知你要来，我就换身衣服了。”
　　青九瞟了她一眼，毫不留情的拆穿：“算了罢，青戈又没同我一道，你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心思可以收一收了。”
　　瑶珈被他说的脸一红，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那你来干什么？”
　　青九慢悠悠的喝茶，眼都没抬：“来借神农鼎。”
　　瑶珈一愣：“神农鼎？你要做什么？”
　　青九揉了揉眉心：“我从空虚之地抢的那两株仙草，其中一株是七百年的帝屋，我要把它炼化成丹，非神农鼎不可成。”
　　瑶珈倒吸了一口气，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七百年的帝屋都被你抢走了，竟然还能好端端坐在这儿，就算你是长生不死的南极帝君，也有些过分了罢。”
　　青九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瑶珈想了想，依然有些担心：“神农鼎是我昆仑山的镇山之宝，我父王不可能随便借给外人。”
　　青九笑的有点苦：“若是刚刚你不闯进来打断，我就能凭着一把绿沉枪换过来了。”
　　瑶珈瞪大了眼睛，颇有些讪讪的不好意思：“那，那等父王回来，我就替你说好话借给你。”
　　青九忙不迭的摆摆手，心有余悸：“若你再掺和，只怕我连神农鼎的边儿都摸不着了。”他顿了顿，“这事你不必再管，我自有安排。”
　　瑶珈看他一眼，语气低了低：“你用神农鼎炼帝屋丹，只怕是为了那个菩萨罢。”
　　青九淡淡的瞟了她一眼，眼光虽平淡却似寒光凛冽的一把刀，迫得瑶珈心一颤，登时闭了嘴。
　　“我和檀儿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青九站起身，狭长的眸子冷淡漠然，负手而立，他一身黑色流云衫，纯黑衣衫上细看有精巧的流云暗纹，层层如叠嶂的山峰，行走时若流淌的星河，宛如无情无欲挥手即灭苍生的古老神诋。
　　“你若是喜欢青戈，就多去他太虚宫里走一走，”他略缓和了语气，看着垂首的瑶珈，“他平日里忙着操练兵法，你在旁照应着，他总归对你有所感情。”
　　瑶珈垂着头恭恭敬敬应了一声：“是。”
　　青九看了她一眼：“昆仑王立下婚约，不过是为了我的名头和法力罢了，若是我哪一日修为尽毁，法力全无，你父王自然会毁约为你另寻一门亲事，届时你自可以请命嫁给青戈，两边皆大欢喜，岂不比你偷偷潜入长生阁暗杀于我强多了。”
　　瑶珈第一次听得青九的计划，整个人都呆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可是帝君您——”
　　青九似轻笑一声，径自掀了帘子走了。

　　青九回来的时候我正睡着，他也不叫醒我，径直拍开了泥封，一股清淡却缭绕不绝的山茶花香味便升腾开来，他倒了一杯茶花酒蹲在我床前，茶花香味幽幽扑鼻而来。
　　我睁开眼睛推了他一把，嗔道：“还睡着呢，就被你灌醉了。”
　　青九笑了笑，伸手扶我起身，我刚要拿他手里的酒盏，却被他轻松一倒手换到了身后，对我眨了眨眼：“先诊脉。”
　　我不情愿的瞪了他一眼，老老实实的伸出右手，他食指攀上我的手腕，指尖晶莹像是未打磨的白玉，轻轻点了点我的手腕，他迎着我可怜兮兮的眼神笑道：“只许喝两杯。”
　　我欢呼一声，像是从前在长生阁被他惯着的时候，扑过去撒娇一般挂在他脖子上，他一怔，俯下头看着我。
　　我攀上他脖颈的时候自己也愣了，他垂着头看我，灿若星辰的眸子落在我眼中，像是一滴山茶酒落在心里微醺了千年。
　　他慢慢靠过来，轻轻在我额头处一吻，蜻蜓点水般温柔缱绻，轻盈如蝴蝶吻过湖面。
　　我呆呆傻傻的看着他，青九笑了笑，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欢愉明朗。
　　他俯下身贴着我的脸颊，他的脸庞温暖细腻，还带着茶花酒的酒香气，呼出的气息像是蛊惑人心的一句符咒，不动声色的困了我几千年。
　　他低低的伏在我颈边，轻声道：“檀儿，你还爱我么？”

作者有话说

　　这章蛮甜的，嗯，我是亲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