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拾年》松月生夜凉

2、一

　　一

　　陈夜并不是一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他只是一个抽烟喝酒打架逃课的叛逆期少年。理所当然的他也来到了这个名为“育英高等教育学校”的高中。
　　说实话，他觉得这个名字真的很像“育婴高等教育学校”，这样的名字还真是嘲讽人。于是，带着如此抵触的心情，他走进了这所全市最差的高中。
　　“啊啊啊啊啊！！！！”随着一阵尖叫声，陈夜还没来得及回头张望就措不及防的被不知名的大力撞击倒地。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了机械散架的声音。他吗的！回过神来的陈夜发现自己已经趴在地面上和青石地砖做了亲密接触。“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出现在这一系列动作之后。陈夜定睛一看，差点脱口而出的叫骂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躺在地上，旁边坐着一个身形十分高挑的女孩子，一脸惊慌的看着陈夜，口中不断地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
　　居然是个女的，真是晦气。
　　陈夜揉了揉被撞得有些隐隐发痛的手臂，暗自叫苦。这骂也骂不得凶也不好凶，只能板着脸用警告的语气对她说：“下次注意点。”女孩听到，忙不迭地点头答好。看着对方这个样子，陈夜默默叹了口气，算了算了。
　　所以他就说了他不想读书！不但要朝九晚五的跑，还要接触到这种弱小的生物。这样的生活对于他来说可是煎熬，还是没有头的煎熬啊。
　　不过……陈夜看着扶起自行车的女生，摸了摸下巴，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啊。“——铃~”还没想起来这张脸是否真的见过，铃声就响了起来。女生一听便急急忙忙地跑向了教学楼——当然还推着那辆该死的自行车。她不会骑着过去吗？陈夜抽了抽嘴角，拍拍裤子慢慢地往教学楼方向走去。
　　“报——告——”陈夜歪歪倒倒靠在教室门边，冲着讲台上那个略显丰满的中年女人懒洋洋地喊道。“你就是陈夜是吧？全班就只差你一个人了，你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了！”那个女人，应该是班主任。迟到半个小时真的不怪他，他压根就没有好好看自己的班级位置示意图，所以到学校的时候在教学楼逛了很久，找了很久这个所谓的全市最烂的高中里最优秀的班级。陈夜看着班主任，耸了耸肩，没有说话。班主任恨铁不成钢的深深叹气，有气无力的说：“行了，进来自己找个位子坐下吧。”
　　话音刚落，他就直径走向了在门口时就瞄准的一个并不怎么靠前而且又靠窗的位子，这还真是好归属。他拉开椅子，就看到前方的背影有点熟悉。刚坐下，前面那个熟悉的背影突然就转过身来指着他“啊！”地叫了起来，陈夜懵了一下，还好教室里面也没那么安静这一声还不至于显得多么突兀，只是——这不是刚刚那个二货自行车吗！好像发现了自己反应有些过激，女生连忙弯下腰捂住嘴好像这样可以减小自己的存在感一样。“对不起……”又是一连串的低声道歉。
　　“哎我说，你就只会‘啊’和‘对不起’吗？”陈夜笑了起来，眯起眼睛。女生脸微红，摇了摇头说：“没，没有。我叫李潇潇，之前真是对不起，还有以后就是前后桌了，所以想打个招呼……”果然是个弱小的生物，说句话都不敢抬头。“陈夜。”陈夜点点头，报出自家姓名，便转头看向窗外，没有再理会李潇潇。
　　这个班的位置很好，窗外就是广阔的足球场，近处还有一颗高大的梧桐树。大树扭曲的枝干似乎再长那么一点点就可以钻进窗户。夏天的风摇晃着梧桐叶，细细碎碎的阳光照在课桌上，配合着讲台上那催眠使的讲课方式，真是让人摇摇欲坠。实际上陈夜也这样做了，开学第一天的第一堂课仅剩的10分钟里，他头一栽，便不省人事了。
　　不知什么时候，风似乎变得大了起来，呼呼地灌进了他的衣领。他觉得有些冷，身体先得出感应轻轻颤抖了一下。然后耳边传来“嘭”的一声轻响，风停止了。迷迷糊糊里，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唱歌。
　　“never an honest word，That was when I ruled the world……”这个声音像一根棉线一样，悠长又不刺耳，温润低沉，每一个音调好像都只是这个主人随意拼凑起来的，却又不失节奏。陈夜慢慢醒了过来，条件反射地望向窗外。窗户关了起来，因为窗外正稀里哗啦地下着雨。雨水从玻璃窗上滑落，黯哑的天色使得陈夜的脸被玻璃反射得一清二楚。同时被映照的还有坐在教室中心的一个单薄的身影。
　　那是个很干净的男生，戴着耳机，埋头看着书，手里不停地转着笔，嘴里低声的唱着歌，歌声里没有一个单词属于这个国家的语言。看来刚刚听到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等等，教室里为什么没有人？
　　陈夜顿时反应过来，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指针指向1点。
　　这是一个早上的时间都被睡了过去啊！居然也没有人来叫醒自己。陈夜讪讪看了一眼前面空空的座位，该死的李潇潇走了也不叫一下自己的。算了看来也不用回去了，陈夜站了起来，随意捡起教室里不知道属于谁的伞便往教室外走去。
　　去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说吧。
　　他刚走出教室，戴着耳机的林拾年随即抬起头来望向那个刚走不远的人，低低笑了起来。
　　林拾年家里住得比较远，中午一般都是直接在学校解决的。从初中开始就是这个样子了，所以已经养成了习惯。当他吃完午饭回来时发现那个靠窗的男生居然从早上第一节课一直睡到他吃完饭回来，真是感到新奇。居然会有人能够连续睡那么久，这是晚上没有睡觉吗？如果不是的话，那一定就是所谓的嗜睡症了吧？还没有感叹完，外面就开始下起了雨。偶尔被风带进教室的雨滴理所当然地打在了睡得正熟的男生脸上。这应该会醒来了？林拾年这样想着，不自觉地开始观察起那个趴在桌子上的男生。发现就算是雨淋到了他的脸上他也只是皱了皱眉，好似这一切与他并没有关系一般。林拾年失笑，无奈地起身走到他身后的座位给他把窗户轻轻推上。
　　这样应该会睡得好一些了吧？
　　林拾年想着，为自己的多管闲事自嘲地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子轻轻哼起歌来。没多久余光里那个睡了很久的男生像是沉狮苏醒般，慢慢坐直身子，默默地往窗外转过头去。这样的动作定格了大概十多秒，他突然猛地抬起手，应该是在看时间吧。仿佛是了解到自己睡了多久，他站了起来，走到讲台上随意捡起一把伞——之所以会说是随意，因为他根本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就往教室外走去。
　　真是可爱。
　　林拾年不禁低声笑了起来。
　　另外一边，拿着不知是谁的伞的陈夜摇头晃脑地在校门口觅食。该死的教室桌子睡着真的很不舒服，现在脖子酸痛到爆。看来以后要带一个软绵绵的靠枕到学校方便睡觉。这样想着，陈夜为自己的好想法轻轻点了点头。在他为自己的机智点赞时，前方出现了那个十分阴魂不散的身影 ——李潇潇。但是好像有点不太对劲？面前那个李潇潇翘着腿坐在校门口一间奶茶店里，校服随意地丢在一旁，左手搂着一个长发女生，右手搭在桌上，指尖还点着一根正燃烧着的香烟。
　　这……这！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早上看到她时那一瞬间的熟悉感，现在他全部想起来了，这个样子正和记忆力那个身影重合了起来，该死的，她那时候压根不叫什么李潇潇，而是——“李然！”
　　李潇潇顿了一下，好似缓了很久才适应这个名字。她抬起头看着大声叫着她暂时没有用到的名字的陈夜，有些惊讶。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支开那个长发的女生，李潇潇给陈夜递上一根烟。陈夜低头点烟，眼睛斜斜瞟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是在‘绿园’？”她见陈夜没有说话，便问了出来。陈夜点点头，笑着说：“然姐在外面那么出名，怎么就一定是在‘绿园’知道的呢？”李潇潇默然，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是个出了名的人物？
　　其实陈夜也只是机缘巧合间知道李潇潇在圈子里“李然，然姐”的名头的，因为在圈子里，真正和某个人在一起很久的人实在少之又少，但是李然是个例外。李然和一个女孩子在一起长达4年，本来过得好好的，结果那个女孩子突然就把她甩了和一个大了她不知道多少轮的大叔私奔了。再无音讯。这样悲惨的故事常常是被用来当做反面教材教育年轻人的，所以那个时候陈夜在朋友的指点之下远远的看到了那个坐在“绿园”吧台默默抽烟喝酒的女生。
　　是的，“绿园”是一个同志酒吧，而李潇潇和陈夜是同类人。
　　李潇潇看着陈夜吊儿郎当地抽着烟，扯了一下嘴角，勉强笑着对他说：“不要告诉别人啊！”毕竟自己是个演技派，在学校里和学校外的生活是一定要分开的。
　　“好啊！那么封口费要给一点吧~”
　　……李潇潇保证自己绝对没有想要打死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