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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做你希望的我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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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怡翻箱倒柜的终于把压箱底的透明的塑料小盒子拾出来,里面是一张淡绿偏白的电话卡。
她这些年一直都保留着过去的号码,任性的没有销号。
压箱底两年的手机卡重见天日,她顺手拿出旧手机,把卡插了进去,给手机插上充电器等了几分钟开了机。
她手上是当年相当经典几乎人手一支的诺基亚,即使这么多年放置不用,技能还是在冲上电以后顺利的维持着,屏幕亮了,响起了经典的开机铃声。
重新设定了时间,等信号稳定了以后,手机疯了似短信声一声接一声,因为是在太过频繁,只能听到手机铃声的前两秒在无限的循环播放。
短信提示还在响着,她鼓起勇气,按着按钮从最开始的一条点进去。
[思怡,我有些话想跟你解释,打电话你都关机,稍微回复我一下好吗?]
对不起,任毅,她在生气,不想接。
[思怡,白溪的事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有些事我可以解释,咱们好好谈谈好么?]
虽然很想说好,但是笨蛋,不用解释她也明白的。
[李思怡,你居然关机了一个礼拜,有什么事咱们不能面对面说吗?]
那时候她大概已经决定了要离开,已经换了新的号码了吧,原来他···也着急过、担心过么,为了自己?
[我去你们学校门口等你,咱们谈谈好吗?你不能一直躲着我。]
对不起,任毅。
她的爸爸妈妈被她过于悲伤的状态吓到,知道了他的存在和他们的故事,要她答应跟他断绝来往,强制地让她转到了离S中距离最远的一所私立中学,当时起了很大骚动呢,同学们都在猜究竟是谁在即将中考的当口转学。
离中考也就剩一个多月,父母害怕流言蜚语会使她最后的防线崩溃,在家里请了家庭教师,她只在去领中考准考证的时候去了新学校,见到了她名义上的班主任,拿到了准考证,那时初三的学生们已经都遣散回家休息了。
她记得班主任的目光有复杂,但是也什么都没说,最后她临走前对她说了两个字:加油。她深深的鞠了一躬离开了只有一面之缘的学校,后来通过了中考,考到了顾铭在的高中,又和竹马凑到一起。
[思怡,我等了你一下午,后来看见你同学,她们告诉我你转学了,但是都不知道转去哪所学校,你去哪儿了?]
笨蛋,知道又有什么用,即使捉住只想逃避的人,又能能到什么答案。
[我每天下午放学都去你中学附近的公园等你,可是都一个月了,你都没出现。]
她甚至通过文字看见了他说这句话时委屈的表情,那双平素温柔的眼睛一定满是哀怨吧。
·····
她细细的看着。
一条条的读着短信,一边想象着他发短信时的心情,他的表情,他的语气。
仿佛失去的两年空白在一条条显示已读的短信中慢慢的填补,仿佛她并未离开。
他进了足球社团,想发扬一□□育精神却不小心被绊倒,小腿被球鞋的钉子划伤,休息了三天,把社团老师吓坏了;学校运动会他报名了3000米,跑到肺都快炸了,最后勉强得了第三名,但心情很好;劳动课他们班学的是织围巾,他一个大男人两只手怎么也协调不好,织两行就掉一针然后重新来过,最后学期末交上去几乎满是洞的手工,让班里的同学差点没笑的在地上打滚。
她在短信里看到他从高一升到高二,再从高二升到高三。
期间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他都会发过来跟她一起分享,用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亲密,好像她一直在他身边。
或许就因为她没有销号,他就一直不间断的发着,期盼着自己终有一日能够看到。
最后一条。
[我要去留学了。离开之前想见你一面,我明天开始去你说过的地方附近,一天换一个地方慢慢找你,我不着急,我只希望我等到你时你不要躲。我很想你,思怡。]
最后的日期是半个月之前。
他居然已经找了她半个多月。
因为要离开了,就想着来找她。想到这儿,她又有些赌气,是不是不离开就不会来找她了?
对耍小孩子脾气的自己,她有些无可奈何。
算了,追究一些没有意义的事也于事无补,其实也好,反正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她自我安慰着。
手上手机小小的屏幕还在尽责的发着白光,白底黑字,界限分明。
相见以后的画面,两年前的画面,在脑海里交错,她知道已经不能像今天似的再逃了。
以后也不需要再逃避。
这两年来的短信堆积在手机里,挤得内存满满当当,可她又舍不得删除。
这些都是对她的过去来说并不是毫无意义的最佳证明。
不止自己暗自神伤,独自哭泣,对方也为了她辗转反侧,终日念想。
她想,这就足够了。
再无遗憾。
手机的按键发出哒哒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颇为不适应的打着字。
[这个礼拜日,下午2点半,我们好好谈谈吧,在我们初遇的地方,我等你。]
相信任毅他也肯定明白她的用意——在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
没有等回信,李思怡就把手机关了机,又放回原来的位置,躺到床上,盖好被子,闭眼,两年来鲜有的一夜好梦。
早上起来神清气爽,李母看她心情很好的样子还问她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她笑着摇摇头,背起书包,去敲邻居家的门。
顾妈妈过来开的门,今天她竟比顾铭还要快,难得超过一回优等生,优越感暴增。
顾铭优雅地咽下最后一片面包,往书包里塞了两瓶牛奶,才起身去玄关换鞋。
冲顾妈妈说了声再见,少女推着少年歩上上学的清晨小路。
“给。”
走着走着,李思怡的眼前突然窜出来一瓶牛奶,还是她最喜欢的巧克力味的。
“唔···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少女伸手拿住。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了。”
顾铭掏出自己的那瓶原味牛奶,打开喝着。
“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习惯了啊···”李思怡若有所思的把牛奶瓶子对着阳光看,“也没什么杂质,看起来没下毒···”
少年一把抓过她手里的牛奶,也不生气,说:“不想喝就算了。”
“别、别呀,我喝,我喝的。我这平时被顾大人虐惯了,对我这么好我还真不太习惯。”
她急急地夺回少年手中的牛奶,打开就灌了一大口,生怕他再抢走似的。
“李思怡,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少年淡淡地反问。
“···”
沉默地门头喝牛奶的某只。
少年偷偷地扬起嘴角,一起走进学校。
顾铭清早就要去学生会,刚挥手告别就被突然冲出来的某只挟持。
“说吧,怎么回事,会长这表情愉悦的桃花朵朵开,这是深秋,马上就是冬天了,你们搞什么春天?怎么着,在一起了,喜糖呢?”
没错,这就是神出鬼没的郑婧,偏巧先他和她一步进了高中部,全身感受到谜一样的气氛,于是埋伏着伺机而动,万事俱备,只欠会长离开,而后得手,架着李思怡进了女卫生间。
时间尚早,卫生间里一派祥和,正是私聊的好去处。
画风转换太快,思维没跟上,仍在发蒙的某人。
郑婧眼瞅着绝好的机密摆在眼前,作为宣传部的部长,没有点怪癖,不,是职业病,怎能服众,于是发挥了无限八卦精神,前后左右,就差上上下下,差点愣是把思维飘在远方的少女给摇散架。
着实享受了一下人工抗震机的少女一把推开源源不息眼冒金光的郑婧,内流满面的反思,交友不善。
“警察叔叔,救我,这里有个怪阿姨绑架我。”
“哼哼,叔叔,你这年纪,还敢喊叔叔,装幼齿,可耻。”
嘿···李思怡表示不行了,真得友尽了。
“行了行了,你大早上的干嘛啊,我昨儿一天都没来,你今儿就绑架我,爱我也别这么极端啊···”
“我不是爱你,我是爱你身后的男人!”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让她静静,好好想想。
“你是说···”OMG···
“就不是你理解的那样。”
郑婧对着少女的脑袋狠狠地敲了下去。
“好痛!那到底你是要干嘛啊!”
无缘无故挨了一板栗的李思怡火大了。
“你身后的男人可是我们风靡全校的神一样的美少年,我都快爱死了他身上种种讯息,随便一条都能刷新我们部与新闻社合作的校报发行量!今天早上会长全身细胞都在散发着愉悦的信号,而你作为他最亲密的人,竟然一点身为正常人类人类,还是花一般年纪的青春期少女!连这点感知都接收不到,简直令人惊叹造物者的神奇,居然还能创造出你这号奇珍异兽,跟你一起我觉得我的逼格掉了好几档!”
郑婧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口中念念有词,好似什么上身的恐怖感,平常人看到没准都能吓晕过去,但李思怡见怪不怪,还揉着头上被敲的部位,怨念很深。
“郑婧,难得我今天心情好,懒得跟你疯,你正常点,不然小心我咬你。”
“···切。”郑婧突觉一万头草泥马在心头狂奔而去,平静下来,站好,调换了正常对话模式,“那,说吧,怎么回事,昨儿一天没来,今儿一出现就跟竹马调情,这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
“随你怎么想,反正我心情好确实跟顾铭有一定的关系,停!别激动,听人话要听完,你做宣传的不知道说话最怕断章取义么。总之,我呢,从以前就在纠结一件事,近期得以解决,很高兴。我的竹马呢,在某种程度上帮了我很多,所以,我很感谢他,事情就是这样,拒绝再提问。”
她挥挥手,表示还有问题么,没有她就走了,有也憋回去,她要走。
“解决了么?”
“什么?”
“你不是说有事儿吗?”
“啊···就快了。”
“是么。”
“嗯。”
“李思怡。”
“嗯?”
“加油!”
“好!”
于是少女在厕所得到了好友的鼓励。
······
辗转着到了周末,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开始有点紧张。
一上午挑了无数套衣服,在裙子与裤子之间来回犹豫,想在最后在那个人的记忆力保留最美好的印象,结果还是没抵住裙子的诱惑,暗暗祈祷下午不要变天,不要冷。
吃过午饭,换好衣服就出门了,临走前最后照了一下镜子,跟两年前比,她好像变漂亮了一点,变高了,也瘦了一些。又笑自己神经质,拍拍脸振奋了一下精神,出了门。
周末街上满满的都是人,有情侣,有爷孙,有母女···每个人都开开心心的笑着,说着话。
被整个欢乐的气氛所渲染,她本来紧张的心情也有所缓解,变得轻松愉悦。
她想,都是最后了,就别再悲伤,微笑着开始,微笑着结束,可以的话,酷一点。
还是她先到的那条巷子,站在那天她站的地方数着数,先订3000好了,1、2、3、4、5····2788、2789、2800···出现了。
任毅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有着星星图案的牛仔上衣,黑色的带铆钉的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看她早早的就在等,有些着急的跑过来。
“等很久了么?”
“没有。”
再久也是不要紧的,想着这是最后,她反而想等的更久一点,一边想着美好的事怀念。
“我们去哪里?”
任毅微笑着问着李思怡。
“甜水铺子,不过去之前,这个给你。”
她从包包里掏出一张OK绑,HelloKitty的图案,扯过他的手臂贴到他当年为她受伤的位置。
他则哭笑不得地顺从她的举动。
她其实在HelloKitty图案里找了半天,哪只最可爱,特意挑出来带过来给他贴上的,算是她当初哭的死去活来的小小报复。
路上的行人纷纷都对她身后已经初具男性的模样的少年手臂上一抹粉红偷偷地瞄上一眼,然后心领神会地对他笑笑,他都一一点头,回了不好意思的笑容。
天蝎座的宝宝得偿所愿。
“我要芒果捞,你呢?”
这次李思怡一坐下就开了口,而不是等任毅帮她安排。
“···一样的就好。”
他确认性的对上她的视线,然后说道。
“好,那姐姐,请给我们两份芒果捞,两份巧克力奶茶,谢谢。”
她翻着手上的菜单,他安静的看她翻。
“你很喜欢芒果么?”他问。
“嗯,还好,基本上全部的水果,除了柠檬都很喜欢。”
她手里还在翻着,下意识的回答着。
“我还以为你最喜欢草莓呢。”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
李思怡听见任毅的话,停下手里翻完一半的菜单,放到一边。
“我是很喜欢草莓,只是并不是每次出来都要吃。以前因为你帮我安排,怕你嫌我麻烦不好意思说,后来,也就没必要说了。”
她开口解释以为永远不会说出口的原因,那些心底小心谨慎的心情,紧张害怕但愉悦的初恋的感觉。
“···对不起。”
任毅这才知道,她为了照顾他,不只在感情上受了委屈,很多方面都在勉强自己,迫使自己接受。
“···反正,都过去了。”她说。
服务员终于端上来他们点的东西。
两个人一人一把勺子,无言的吃着。
“有些事,即使过去了我还是想跟你解释一下。”
“好,你说吧。”她听话的把勺子放下。
“我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我把你当做白溪···”他看了她一看,见她脸色正常,继续道,“后来等意识到的时候,我自己也混淆了,我是喜欢你,还是喜欢着原来那个白溪,我犹豫了很久,期间也带给你很多伤害,你离开那天,白溪打电话给我,她告诉我你要离开了,有什么话还是说清楚的好,不然给你的伤害还要不知持续多少年,她让我不要这么自私,只想着自己。”
任毅的神情悠远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流失的时间:“我想,我是太自私了,仗着你对我的喜欢就随意的对你,现在想想,我连你真正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味地对着温柔的你撒娇,我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李思怡没有说话,一直低着头听着她曾经很喜欢的人迟到的解释。
“你离开以后我花了很长时间来梳理自己的思绪,我喜欢的是你,思怡,不是白溪,只是你。”
“每天我都往你的电话发一条短信,这样就好像你没有离开我,自我欺骗···然后我爸跟我妈终于在上学期离了婚,妈妈她想带着我离开这个伤心地,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就帮我申请了国外的高中,1月开学,还有2个月的时间,我想不能就这么离开,我们之间,我欠你很多解释,至少也要都解释清楚再走,然而你电话又打不通,干脆每天都过来等的话,迟早有一天会找到你,就真的找到你了。”
任毅的话一股气的讲完了,她看着没入盘子底的芒果,拿起勺子舀起奶渣喝了一口,甜甜的,也酸酸的,大概芒果的酸味渗了进去,奇怪的是刚才单吃芒果的时候并未觉得酸,好神奇。
她喝了一口就觉得酸的难受,平日里最喜欢的酸甜难以下咽。
干脆地放下了勺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我一直想告诉你,我喜欢布偶多于小熊;喜欢风信子不是玫瑰;喜欢紫色而不是白色。还有我跟她其实有很多很多不同的地方,你到底在看哪里才会觉得我会像她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不自觉的越来越大,长久以来堆在心里的那些想法,那些事终于对着应该问的人问了出来。
店里周末的客人比平时多很多,听到他们这桌似乎在争吵,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头。
任毅对着四面八方好奇的眼神赔笑,然后轻声对着发泄完的少女说:“对不起,这也是迟来的道歉。对不起,喜欢你还伤害了你;对不起,伤害了你还不自知;对不起,现在才来道歉。”
“···我原谅你了。”
李思怡拒绝了任毅递过来的纸巾,坚持用手背擦掉留下来的眼泪。
“我吃完了,咱们走吧。”
“好。”
“下一站是,老地方。”
S中附近的花园,那里还是老样子即使是周末哪里都是人满为患,这里还是依旧的清净。
他跟她坐在以前经常坐的树下,把过去的事,全部,一件一件都说开了。
她说的时候满是委屈,他说的时候满是愧疚,两个人不停的说着。
阳光从头顶降到肩膀再到腰部,时间在一点一点的走着。
他看看手表,拿出了一开始就在书包里藏着的东西。
一个正方形被蓝色包装纸包装的十分精美的礼物。
他说:“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
似是看懂了她眼中的困惑,他接着说:“等你过生日的时候,估计我已经在国外了,来不及给你。所以提前准备了。”
“我不能收。”
她想了想,还是推了回去。
“思怡···”他说,“这是我欠你的。我一直欠你一份专属的承诺。”
她被戳到软肋,想要再拒绝的话语也都如数堵了回去。
“拆开看看吧。”
他指着她手里的盒子。
她说不过他也就顺从了。
撕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正方形的黄色扁盒子,她隐约的知道了是什么。
果然,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发着银光的镯子。
她瞟了一眼他的手上,什么也没有。
“我的放在家里了。”
他瞧见她的小动作,笑着解释。
“哦。”
她羞的脸都红了。
他抬手拿出盒子托起她的手,戴到左手上。
她晃了晃,表示大小刚好。
他明亮的眼珠里都是细碎的银色的光,他一直盯着她戴着镯子的左手腕,说:“我欠你一份情侣间该有的定情物,如今戒指是不能送了,手镯希望你能好好收着。”
她点点头,右手搭在镯子上,冰凉的金属立马被体温捂热。
他说,“谢谢你,思怡,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出现,帮了我很多,我却尽是给你带来一些不好的回忆。”
她缓慢的摇头,无声的反驳。
他望着她身后缥缈的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晴朗,看似漫不经心但语气谨慎的问到,“以后,很久以后,等我回来了,我们还能做朋友么?”
她没说话,想了一会儿,没忍心,还是点了头。
“那就好。”他笑的异常灿烂,“下次可别遇到我这么混账的人了,得遇到一个只爱着你,对你好的人才行,戒指···也得他买给你才对。”
她呆呆的望着他,知道最终的别离终于要结束了。
她说,“你也是,下次喜欢谁了好好对她,别再伤害她了,也就是我,不怨不恨的,换另一个人还不得抽死你啊,还有啊,到了那边,好好保重。”
他最后揉揉她的头发,说了一句话,她没听清,因为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
她仰视着他,摆手以后,两个人就着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愈行愈远,直至彼此不在双方的视线里。
李思怡抬起左手,取下手镯,小心的用手绢裹住,放到包包里的隔层,笑的像极了初中时期的她,沿着路口再次前进。
没有回忆束缚,以后就能自由的幸福的去往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