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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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镇迎客居正当四通八达之地，每值正午大堂内人声鼎沸，其中固然有打尖儿住店的行客，也不乏怀着各种疑问的人。瞧，靠窗的那位锦衣小公子就打算提问了。
“小二，俗话说渔傍海生，樵以山食。但我观察此处虽毗邻招摇山和堂庭山，然而这镇子却只做过往行人的生意从不去这两座山里，是为什么？”
小二一脸讨好地打量着桌上的赏钱说“客官，您不知道啊，我们这有个传说，据说千年以前的一天，这里来了一个玲珑娇小的女孩子，也就不到十岁的模样，一身红艳艳的裙裳，好看的不得了。谁料那一日她却踏上城楼，召集三老，宣称这堂庭、招摇二山从此以后就是她的地盘，凡人不得踏入半步，神色威严，哪里像一个小娃娃？本镇的人当然不会答应她，结果那女孩走了后天降红雨，大火烧的是红遍了半边天啊，不知死了伤了多少人。乡民们方知道自己触犯了神明，镇长只得亲自把她请了回来，应了她的要求，立誓永不侵犯两山地界，并在山脚下立下界碑，提醒过往行人，火才渐灭。”
“哦，这可玄乎了。要我说，传说信不得，可别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言断了财路。”
“可不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隔了几世，便有不怕死的猎户在一天傍晚溜了上去，结果十来个人第二天被脱光了身子，就那么赤条条挂到了城门上，城门上还刻着几个大字，守诺相安无事，违誓鸡犬不宁，婴离上书！您说玄乎不？以后就再无人敢上山了。”
“这神明有点儿意思，要我说倒像是妖孽，赏钱拿去吧。”锦衣小公子将桌上被眼光射的火燎燎的银两推了过去。
“客官，这可不好乱说的，小心神明降罪......”小二边嘘声边把银子揣进了自己的口袋，忙着招呼下一位客人去了。
小公子筷子“铛”地一敲酒碗，手下意识拂过腰间佩剑，呐呐道：“该不会是......”夏日的阳光映在剑柄上，剑铭古雅，细辨就会发现，那是“宵练”二字。
堂庭之山是个好地方，桂树流芳，祝余依依。招摇之山北傍，乃丽麂水的源头，谁又能想到蜿蜒浩荡的下游之上，招摇山上的源头竟是清澈的溪流。日光明媚，流水潺潺的溪边，有一抹红色身影有意无意戏弄着水中的游鱼，她婀娜纤巧的身姿拥着一围纱绢在腰，隐隐约约可以显现的锁骨间一缕乌发蜿逸，妩媚秀致。长发飞瀑般散在身后，流向舒展的衣摆，如一焰光火，烧艳了人们的眼，鬟间却攀着珊瑚珠嫣红。她应该属于懒得卖弄风姿的女子，虽眉眼微挑，瞳含青华，脸上却没半点笑意，也不愁苦，看来只是懒得做表情。
她提着衣摆寻了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光滑润腻的石坐上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夏末晴好，溪水都暖的让人心安。风吹得君迁树的叶子沙沙响，白猿飞快略过树梢，缓过神时，只看到空荡荡的树枝轻曳着，偶尔有果子熟透了次第坠下来。
她打着哈欠想着，这世间每天都会有好事发生，哪个得道，哪个飞升，哪个有情人终成眷属，哪个相扶携白首同归。但凡事都要等一个机缘。
可惜这机缘偏偏都没她的份。
已经多久没下这招摇山接触人世了，一缕残存在人间苟且偷生的游魂心间竟还会闪出几丝希冀，要灭不灭的，当真讽刺。
阳光透过树梢灿灿地有些晃眼，她忽然还想再多活些日子，忽然想再见些什么人，可翻来覆去想，又觉得实在没什么人可见。
一个果子“啪”地在水面激起一片水花，溅了她一身，一个人影从树梢闪落到她身后。她眼皮也没眨一下，仿佛这个地方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依然只有她一人畔水。
“这么唯美，是打算勾引哪家迷路的小书生呀，如果我没记错早就没有人敢到这里了。对吧，招摇山一霸——婴离？”来人口气轻佻，一双桃花眼带足了媚气，手中把玩着不知题了哪位名家墨宝的折扇，也倒有点风流才子的姿态。
“仙君，又被你家婆娘赶出来了吧，这次是石子地还是洗衣板啊？”她浅浅地笑着，若不是这个活宝时不时骚扰，纵是神忍受近千年的寂寞也会发狂吧。
“那是爱，爱懂吗？”那人折扇一展，正好挡住一副心虚的嘴脸，“你这种快作土了还没嫁出去的老女人怎么懂我们之间的郎情妾意？”
“折丹，你有什么资格说真正懂爱。”她收回了短暂的笑颜，站起身，远方日已西沉，夕影缭绕，恰似千年来的每一个黄昏。
“我没资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本仙君和我家老婆子的恋爱史已经传遍六界，羡艳多少单身神兽？”说罢还双手合十作羞涩状。
她抛给身后人一个不屑的眼神，冷然道：“被爱的人没资格说爱，若是再让我听到你适才那番话，明日招摇山便会多一抔黄土，你走吧。”
折丹刚想反驳什么，却看一只禺凌空掠来，趺坐在婴离身前，张口便说道：“婴娘，我们寻到上君的行踪了。还有一件事.....”
它伏在婴离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听到那些话她眼波一闪，千年沉淀的心境宛如投入石子，荡起一片涟漪。禺跃起前方带路，婴离紧跟着它纵身而去，只在虚空留下一抹红影。
看着那个背影，折丹把扇子往手中一搭，嘴角一撇，“老顽固，都已经过了一千年啦，人都要死了心还不死吗？”
湛渊城的老百姓大多心气儿颇高。
神仙灵怪碰巧路过，要是放在人界其他的城池都会受到各种惊诧围观，时不时还要被载入县志城史，再不济也被写入小说怪谈，供世人瞻仰唏嘘。可湛渊城的群众们路遇神鬼，通常一般都瞧都懒得瞧上一眼。
你问为什么？也不打听打听湛渊城世代相传的祖业是什么——铸剑。
且不论因铸剑飞升的影虚君和恒元君，便是在正史上赫赫有名的铸剑师就已不计其数。抱着一技在手谁也不怵的信念，历代湛渊城城主不知婉拒了多少帝王将相，神主魔尊的要求，便是排上了档期，铸不铸还得看心情，美其名曰“剑缘”。由于湛渊城久负盛名，因此来此求剑的人依旧是络绎不绝。有如此高调脱俗的传统，湛渊城百姓也都自认为见过大世面从而处事从容不惊。
这份淡定碎裂在一个夕霞漫照的夏日傍晚，不知从何方飞降的红衣女子踏着虚空缓缓而来，身后的飞纱飘逸如云雾，就如每一位款款驾临湛渊城的仙子，只是多了几分雍容和清冷。那一刻时光仿佛静止，只有她所佩长剑上的嵌金丝的半边莲在铮叮作响。
女子翩然落地，裙摆舒展散落如一朵落地海棠，千年迷毂树阴翳，树荫下女子美艳不可方物。众人陶然。而后女子缓缓伸出流袖中隐约能见的纤纤玉指，指甲上蔻丹鲜红，众人赞叹，仙子连手都这么好看。
女子指间簇起一丛火苗，仿佛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开始烤树枝，眼见着光华莹润的枝叶慢慢焦枯，冒出白烟来，众人迷恋，这个样子的仙子美得不可一世。嗯，烤树枝，不对，她竟然在烤树枝！！！
人们从惊艳中苏醒，激起一片惊呼，“千年神树，湛渊城图腾啊，仙子你好好的烧它做什么？”有勇敢的闯上前阻止，却见一个巨大的淡绿色光罩以古树为中心骤然展开，将内外相隔。
光罩内，古树幻化出的黑袍少年捋着烧焦的发尾，一双深绿色的眼睛含着泪道：“您是何方神圣啊？我们远日无怨近日无......”话未说完就捂住了嘴，眼睛更亮了几分。
“祖宗？我的祖宗呀......您您您......太好了，您回来......一千年了啊！”他忍不住扑上去想抱住婴离。
“是啊，一千年，当初种下的小苗现在也成精了，起床气还蛮大的嘛。”婴离一挥衣袖，避开他的拥抱。
“您当初走后，族长他老人家......还有夫人......你怎么那么狠的心啊......”想起千年前的温馨以及那之后的生死别离，颗颗硕大的泪珠噼里啪啦从脸颊滚落。
“千年迷毂之泪，也算可以生死人而肉白骨了。”婴离挑眉，“别哭了，说正事。你们小城主呢？”她跃上迷毂树较为粗壮的枝干坐在上面，长裙飘然而垂。
迷毂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千年前的主子说:“小城主他不知道到从哪得到消息说当年后逃窜的两个九婴残魄正居于有穷之国。他听到后立马带上那把宵练去杀九婴了，现在这城中暂由小姐管着。”少年一脸担心，“我也劝过他，但你知道欧冶家的人一旦倔起来，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那你就放他去送死？连主子的性命都不重视的奴才，要你何用。”婴离聚起拳头大的火种，欲要拍到那少年头上。
“那要拦您拦，小仙可拦不住，小仙就差给他跪下了，”迷毂一脸惊恐地猛摇头。
“好。”婴离淡淡命令，“你去绑了他妹妹。”
迷毂的心口哐地震了一下，眼泪汪汪抱拳求道：“祖宗你别难为我，欧冶家世代对我恩情深重，我迷毂生是欧冶家的树，死是欧冶家的土......”
“也是......那你就化作土守护这里吧。”婴离指尖戳戳下巴，“我亲自去绑人。”说罢就从树梢跳下来。
迷毂赶忙拦住她，捶着心口道：“祖宗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婴离唇角总算勾出一个笑，一边拍着迷毂的肩膀说这才乖嘛，一边咔嚓掰下了一根树枝。在迷毂呲牙咧嘴地恭送中，婴离随着迷毂枝的指引前往有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