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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昨夜星辰昨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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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铺好了以后,他毫不犹豫地躺了上去,我愣了一会儿,随即发现自己脸红了。
有什么好脸红的,我愤愤地想,就当床上睡了一条狗!
扯过另一条被衾盖了,我觉得身上难受死了,今天回来晚了,没有洗澡,因为萧暮在也没有换件舒服的寝衣,只是把外衣脱了。更重要的是身边睡了人,一点也不习惯。
翻滚了好几次以后我干脆坐了起来,侧身去看萧暮,他似乎睡着了。阴暗下看不清眉眼,只是觉得他凌厉神色柔和了很多,显得文弱纤瘦,薄唇微抿,因为呼吸领口微微开合,露出轮廓分明的锁骨,很是好看。
忽的想起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
那是在军营里面,我在练箭法,抬头时候无意间就在浩浩人群中看见了他。
他一身天青色长衫,墨绿色束腰,安安静静立成一幅画。玉一样的好颜色。
我走过去,旁边似乎有人告诉他我是楼将军独女,也似乎有人告诉我他就是当今三皇子。我都没有在听了,只是看着他,他却是认真听了别人的介绍,轻微蹙眉,随即对我微微一笑,“楼姑娘好。”
我连连点头,“嗯,好好好。”
后面有小兵咳嗽一声,我才反应过来,“三皇子好!”
他点了点头,觉得礼数已到,便转过头去问副将:“所以粮草打算分三次运?水路还是陆路?”
随即这一堆干正事的人就丢下我走了,我站在那里,直到他修长背影消失不见。
转过身来,我从未觉得心这么清楚,它被这个好看的少年填地充盈饱满。全身都清扬起来,我接过小兵的弓箭,抬手撩发至耳,一箭射出,连过三道红心。周围的人喝起彩来,我抬头感觉到阳光撒在眼睛里面,也笑了起来。
后来我听说先帝让他打理军营事务时开心极了,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他是储君人选,只是等在父将帐前,看到他就迎上去说话。
“萧暮萧暮,我会挽剑花了!”
“萧暮萧暮,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刚学的!”
“萧暮萧暮,我会煲汤了,你要不要尝一尝?”
他从来都只是微微一笑,可是微微一笑就够了,他眼睛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墨玉,笑起来泛着神湖的光泽,让我溺进去就爬不起来。
后来父将势力越来越大,萧暮登基,父将要往后宫里面塞人,他问我愿不愿意入宫为后时我差点就跳了起来。
萧暮的册封圣旨我搂在怀里睡觉都不松开,我只是想,皇上是天底下最大的,没有人可以逼他做事情,那么,他的册封一定是真心的,即使对我冷淡其实心里也是喜欢我的!
那日繁冗的婚礼结束,沉重发饰也压不住我满心欢喜。可是夜半殿中无人,他却一把扯过我的盖头,连同凤冠一起扯了下来,随意掷在地上。
不对啊,他……他不是应该温柔地取下盖头然后温柔地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么?
我正看着地上滚落南珠发呆,下一瞬他就将我狠狠压在被褥上面,我惊叫了一声,他眉角扬起,凤目里全是怒火与嘲讽:“这就是你缠了朕三年真正想要的吧,皇后,嗯?”
我楞了一会儿,“萧暮……”
“住嘴!”他很不耐烦,死死压着我的手腕,酒气也萦绕上来,“楼赫教女有方么,从朕还是皇子时就打主意了,也终于是如愿以偿了,朕从未小瞧他!”
他……不是自愿立我的?是我父将逼的?
他的眼神看得我实在很怕,我往后缩了缩,想拔出快断了的手腕,“你喝醉了萧暮……萧暮你放开。”
他忽的站了起来,一身红装满身戾气酒气,干净皮肤上泛起潮红,白玉冠下乌发也松乱了,目光既愤怒又迷蒙,“朕迟早会废了你。”
说罢他便大跨步走出了殿内,留我一人呆若木鸡。
朕迟早会废了你。
那天晚上,我知道我是个迟早会被废的皇后。
那天晚上,我知道他并不是自愿娶我。
那天晚上,我知道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喜欢他。
萧沅过来安慰我:“哎呀,我早就知道是这个局面,你要习惯啊!”
…………他真的是来安慰我的么?
那以后我努力习惯,虽然也痴心妄想也有时候去试着讨好他,但是都没有那么过分了。直到父将被处死,夏鲤进宫,我就更死心了。
上次爬他床,我连春药都不会下,直接爬上去,结果被他一脚踹下来,毫不怜香惜玉。
想想都是泪……
“你看够了么?!”
冷冷的声音传来,我低头见他长睫微颤,睁开眼来,冰一样看着我。
我下意识跳下床,退了好几步,“我只是随便看看……随便看看……”
“反正朕不会碰你。”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本来就没想让你碰我。”我小声说,穿了鞋履就出了殿。
上次搬到这里来的玉簟还在,夜半蒙了一层露珠,凉凉的,我躺在上面,薄薄的寝衣传来凉意。桃花开得很好,花瓣掉在脸上也是凉凉的。
萧暮应该已经睡着了吧。
没有办法在他身边入睡,怕听着呼吸我就意乱情迷了。
还真是够没出息的……
大婚前有喜娘告诉我与夫君合欢之事,我当时只觉得害羞,现在想来,我与萧暮从来没合欢过。
他和夏鲤,想必在合欢宫里,夜夜笙歌吧。
我心口有些疼,翻了个身。他是绝对不会碰我的,我也不要他的施舍。想到他的那张脸我就有些心颤,只是因为脸吧!因为他长得好看,若是同样好看的人,我也是会这么在乎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花开得好,新娘嫁过来,新娘美又娇,郎君好佳人。
我的主殿就唤作灼华殿,取殿前桃花灼灼之意。可是眼下我的夫君就睡在里面,又有谁说宜其室家。
你又进入伤春悲秋模式了么?!我想扇自己一巴掌,又翻个身,强迫自己睡觉。
醒来时栩栩正将锦被盖在我身上,我迷迷糊糊的问:“皇上走了?”
她点点头,随后不解地看着我:“小姐,你为什么睡这儿啊!”
我摇摇头,和她解释不清楚,反正她很快就会学习到我在宫里的地位。
今天又要去找太皇太后了。
今天我穿地比昨天正式了不少,我问藕思:“有没有什么发髻既能表达敬意也能表达惑意?给本宫梳一个。”
她手上娴熟动作不停,淡笑道:“娘娘的心意,太皇太后都知道。”
你仿佛在说废话,我的心意她当然知道,关键是她的心意我不知道啊!
进了楠步宫,太皇太后看着我笑说的第一句就是:“听说昨夜皇上留宿藤宣宫了?”
我脚步一抖,行礼跪道:“臣妾见过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安泰。”
她摆手示意我起来,又赐座给我,可是她越是慈祥我越觉得她像要吃了我。
“皇后容华当真绝世,直教哀家想起哀家当年模样。”她看着我良久,忽的说出这么一句。
她这是在夸我么?这跟烤羊之前要往嘴里塞个鸭梨是一个道理吧…………
我站起身:“臣妾愧勿,不敢与太皇太后相较。”笑话,我有你当年一半受宠么?!
她又让人毛骨悚然地笑笑,让我坐下。
然后是新一轮的看戏,聊天,吃饭,然后萧暮又来了。如果要有什么区别,他的脸色比昨天还要差不少。
我估计太皇太后拿国不可无嫡子来教训他了,要不然他脸色不会这么差,看我的眼神是无比憎恶加佩服我的心机城府。
他真是抬举我了。
“你走吧,”我低下头整理床铺,“这不是欲擒故纵,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也不喜欢你过来。殿南有一个小门,从那里走几十步就到合欢宫了,路上婢子也少。”
他走过来,凉凉道:“你让朕走小门?”
我只感觉有颀长阴影罩在我身上,咽了一口唾沫道:“你要是觉得与你身份不符合,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他笑了起来,往床上一躺道:“朕为什么要想办法?”他拿过我的手,看着我道:“皇后姿色,其实也是不输旁人的。”
我知道我现在要是抽出手他一定会马上变脸教训我不要痴心妄想,于是我嫣然一笑,用另一只手去解他衣襟,妩媚道:“皇上才知道啊。”
他表情很是精彩,我满意之后就想抽出手,他却握得更加紧,一个翻身将我压在床榻之上,“怎么?现在慌了?不想要么?”
我勉强笑着,“怎么会呢?”想要爬起来,“臣妾先替陛下宽衣罢。”
他根本不让我起来,褪去自己衣裳以后就伸手解我衣扣,我依稀记得喜娘告诉我这是合欢的前奏,眼睛瞪得老大地看着他,不是说绝对不会碰我么?!
他居然低下头吻我眼睛,“看什么呢,”语气迷离,说罢我只剩下一身贴身亵衣了。
我被他吻得全身寒战,忽的反应过来,猛的推开他,他被我推得撞到床柃上,不怒反笑,松散黑发落在他唇边,我从未看过他这样衣衫不整的模样,愣了一会儿马上想跳下床逃走,却又被他一把拉回来压住。
“现在才后悔?”
他语气迷蒙又开始吻我,我被吻得全身别扭,于是抬起头回吻他,我拙劣的吻技大概震撼了他,他低笑一声便脱去了我的亵衣。我脸上也泛起潮红,意乱情迷地搂住了他。
“皇上!皇上!”
殿外忽的传来太监疾厉的呼喊。
我楞了一下,萧暮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依旧揽着我低头吻我,我反应过来以后推了一下他,“萧暮!外头有人唤你!”
他也愣怔一下,随即爬起来,我反而松了口气,拉过被衾盖住身子。
他扯过外衣,低头看着我,道:“明天朕还来。”
便行出了殿,我只听见外头太监说夏鲤忽的发起高烧什么的,随即萧暮和他们的脚步都渐渐消失了。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穿好寝衣,整理好自己便睡下了,半天也睡不着,随后发现自己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我翻个身,也许只是新一轮的讽刺技巧。
别想太多了,明天还有太皇太后要对付……想到就头疼。
可是,萧暮,他到底是怎么了……
我不需要他施舍一样的宠爱,我骨子里是楼家的血,宁死不辱。
可是他吻上来,我怎么就推不开呢。
烦死了,我拿被子蒙住头,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