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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等闲却变故人心 缓步移入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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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步移入正殿,宫婢已经开始摆席了。
我抬首看去,果然萧暮和夏鲤都在主位上。
萧暮穿了一身玄黑色常服,乌丝用紫金冠紧紧绾起,却有几缕松散下来,正正落在他耳侧,墨发称肤,风流蕴籍,万古长青的模样,白皙的脸颊瘦削分明,一双凤目直若点漆云辰,好看得恰似一块值得用上百城池交换的古玉珏,让人呼吸一窒。此刻侧了耳听膝上女子说话,明明是淡淡的样子,却把春风都称冷了。
还是禁不住内心一动。这个气宇宣扬的扶摇少年,就是大景的帝王,我名义上的夫君。
他怀中女子闻言也抬起头来,娇嗔一声道:“皇上,放开臣妾,皇后娘娘来了呢。”
我听到她软得滴水的声音打了个寒战,随即敛裙躬身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安泰。”
萧暮这才抬头看我,淡淡点了点头,“皇后免礼。”
“哎呀!”夏鲤忽的惊呼一声,“皇后该坐臣妾位置的,臣妾放肆了。”说罢便要起身让座。
我不信她有这么好心,冷眼看着,果然,萧暮不说话,却揽紧了她,不让她起身,她抬头,既可爱又嗔怒的嘟嘴小声发怒,最后笑意盈盈的安分在他怀里。
好一副小鸟依人夫君疼惜的画面啊!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微笑贤惠道:“无妨,本宫坐次席就好,今日是荣华的生辰,怎样都随荣华的意思。”
她听出我弦外之音,忙坐直了身子道:“娘娘,臣妾没有这样的意思。”
“是吗?”我笑起来,头上步摇泠泠作响,“那我们便换位置罢,如何?”
她愣住了,大抵没想到我会这样不要脸,忙看向萧暮,萧暮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眸色深深,我对上他的眼睛把我的笑意塞进去。
最后她极其不情愿地站起身来,“娘娘,快坐罢!等会儿菜凉了。”
我走过去,“荣华这样客气,本宫倒是难为情了。”说罢便落了座,抬头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对璧人。
夏鲤扶着婢女走到次席上坐下,笑着道:“还不上菜么?皇上不是刚刚就说饿了?”
婢女领命退下,不一会儿玉盘珍馐便端了上来,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我食指大动,抄起玉箸便朝鹿肚酿江瑶开动,鲜香热辣,美味啊!
吃了几筷子,抬头忽的见萧暮在看我,我咧嘴一笑:“皇上不喜欢这儿的菜肴么?刚刚不是说饿了?怎的不吃?”
他压低了声音,冷冷道:“堂堂景朝国母,宴会上与嫔妃争席位,成何体统?!”
哟,这是在教训我么?!
我又夹了一筷子三丝儿,一面吃一面道:“堂堂景朝皇帝,大张旗鼓给嫔妃办这种档次的生辰宴,成何体统?”
他冷冷道:“朕的决定轮得到你过问么?!你若心里不舒坦朕也可以为你办一场,你不必来夏荣华这里找不痛快。”
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好像忘记是谁请我过来的了。
“放心,”我呷了一口汤,“吃完我就走。”
“楼子粲,”他笑了,“你一定要一直赖在朕身边么?不管朕喜不喜欢?什么情况?”
我抬头很认真地看着他,“萧暮,我并没有这么犯贱,只是这样的场合,坐在你身边的只能是我,我的日子已经不好过了,给我一条舒服一点的死路不行么?”
他倒是终于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甜瓜,“朕记得这皇后是皇后做梦都想当的啊,怎么,不好当么?”
我当做没有听到,继续吃了几口鹿肚酿江瑶,夏鲤这里的手艺远胜我的小厨房,还是多吃点才能活久点,我一点都不想早死。
吃罢我便站起身来,“皇上与荣华慢用,臣妾先行告退,皇上安。”
“那,臣妾送娘娘出去。”夏鲤也站起身来,想随着我。
“不必!荣华坐着……荣华这里的菜很好吃呢!”我笑着拦住她,怎么能让她在后宫里搏一个温良恭俭让的名头呢。
“娘娘喜欢,就是臣妾的福气了。”她也微笑行礼,“恭送娘娘。”
我这才注意到她穿了一件朱红色雯鲤荷袖长裙,戴着玛瑙长珠,整个人明艳无双。
朱红色她也敢穿,萧暮一定是默许了的。
算了!他给我的羞辱还差这一件么。我气得笑出来,既然这样讨厌我,父将死了以后为什么不废了我,是想多给我一些罪受么?!
这个人渣!败类!
明明知道我对他的心思,我宁愿他视而无睹也不想他这样折辱我。
但是楼家只剩我这一脉,总不能说义无再辱就自尽啊!
我看离藤宣宫还有段路,走御道倒是近的很,我毫不犹豫走上御道,我就走了,怎么着?!
“皇后在想什么?”
熟悉清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我吓了一跳,忙回身行礼,“见过皇上,臣妾以为皇上一时不会出来,才大胆走了御道,皇上恕罪!”说完边跪边往一边挪。
“无妨,”他懒懒地道,“夏荣华说这里走久了还不若宫道呢,不知皇后怎么觉得。”
我爬了起来,御道赐行,是天大的荣光,他又来刺激我。
“臣妾只是觉得这边比较近。”我淡淡的道。
“哦,是吗?皇后倒是实诚。”他一边走一边道,天不知不觉下起小雨,华盖罩在他头上,使得整张脸在阴影之中,分外清楚好看。
我感受着肩头的凉意湿意,闷闷的想,这若是夏鲤他应该早便将她揽入华盖了吧。
“对了,皇后每日派人送的龟芩山药汤,今后就不必送了,小航子说他都上火了。”
他漫不经心的声音让我身子一抖,他赐给身边的太监了,我亲手熬的汤药啊!
我无比心疼自己的血汗,要知道为了学这个汤我被烫了多少回?!
哼,你不想喝,我还不稀罕送呢。
我点点头,“是,臣妾听到了。”
“哟,这么听话啊,”他面上浮现出嘲讽笑意,“别是又想出什么花样来爬朕的床,打算生个嫡子给楼家扳回一局吧!”
我终于忍无可忍,“萧暮,你有完没完,我今天没惹你也没惹你的心肝吧。”
他笑意更加明显,“终于忍不住了?朕早便说过你没有母仪天下的气度了,”还不待我还嘴,他便收了笑意,冷冷地看着我,“还有,不要再说你没惹朕这种话,你惹朕的,朕要你慢慢还。”
我扭过头去,我都还了两年了!
“臣妾告退。”衣裳已经尽数湿了,我也不想再让他讽刺我,行个礼也不管他有没有让我平身我就逃也似地回了藤宣宫。
让婢子帮我准备了浴桶我就让所有婢子都下去了,不喜欢这些阳奉阴违的家伙。
泡在水里,等暖意浸透全身我才呼出一口气。
他让我还他的,是指父将造反么?父债女偿,倒也说得过去。可是既然这样讨厌我,为什么不在父将失败以后就废了我?!不怕朝臣说斩草除根么?!
是了,我现在形同废后,有什么好说的。
我喜欢你萧暮我喜欢你!我把整个身子都浸入水中才敢悄悄喊这样一句。以前在军营的十几万人面前我都敢喊。
算来萧暮也就是那个时候厌憎我的,他曾经说过,女子便要出身闺阁,书墨世家,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不必舞刀弄枪,就应该温柔羞怯。
…………我真是没一条符合的。
喂,他灭了你楼家哎楼子粲,他斩了你父将!你唯一的血肉至亲!
又怎么样呢?
又能怎样?
楼子粲喜欢萧暮,从十二岁见到他就喜欢,痴痴缠缠四年之久,哪有那么容易就不喜欢
可我又是确确实实恨着他的,恨他不喜欢我,恨他羞辱我。
够了够了你不烦我还烦呢!我捶了自己一下,想这么多干嘛?自保吧你,夏鲤那贱人越来越嚣张了,连朱红都敢穿,下次直接绣凤凰了你怎么办?!
我没心情再洗,随便把自己裹了便拖了个玉簟到桃林里坐下。
桃树周围是十来个大水缸,养着灯笼荷叶和四十几条红鲤。
萧暮是喜欢红鲤的,我才特地搞了这些,虽然他一次也没来过,但我总希望他来了会看到会开心。
直到我看到合欢宫满池红鲤。
你娘的以为我鱼食不要钱啊?!为你养这么多!!
我唤了一个婢子过来,“一个晚上,把这些红鲤处理掉,放生也好发了也好,总之明天我不要再看到了。”
她看了我一眼,颇有些奇怪地退下了。
谁都知道我很宝贝这些红鲤。只有你不知道,哼。
我看着她们一条一条捉红鲤,吹着有点凉的晚风,忽的难过起来。
今天是三月初六。
夏鲤的生辰。
也是我的生辰。
没有人记得,我也不需要有人记着。这样就很好,我一个人无牵无挂,也没有人牵我挂我,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要再给天上的楼家人丢脸,好好对付已知的和未知的。
至于萧暮,我始终坚信我三岁那年碰到的那个算命的,“小丫头姻缘坎坷,可是血光之灾之后就会好起来!”
……被我父将差点打死。
不过现在我倒是信了。
传说中的血光之灾,快点来吧!只要不弄死我就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