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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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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醒来的时候,他趴在一个不太宽阔但很温暖的背上。他把头搁在那个人的脑袋上,小声说:"哥哥,我饿了。''
那个人顿了一下,用一只手拖住含笑的小屁股,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小半个干面包,就是昨天含笑给的那个,炘野没有吃完。含笑接过来就是一顿猛啃,小鬼的吃相真是不敢恭维。炘野''啧''了一声,说:''别把面包屑弄我衣服上。''''资到惹!''含笑嘴里满满的都是食物,含混的说。炘野有些惊讶人是如何把腮帮子拉伸到那种地步的。吃完东西,含笑开始打量四周。他们走在荒原上,周围都是漫漫黄沙,不知身在何处,只能隐约看见远方的地平线。含笑的脑子有些混沌,他开始慢慢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
''哥哥,你救了我吗?''
''嗯。''
''你好厉害!我看到你把火都劈开了呢!教我就好不好?''
''.......''
''你为什么从那里跑出来啊,明明赢了那么多场。''
''喜欢。''
我们要去那里?''
''不知道。''
''我跟着你哦!到哪里都没关系,有吃的就行。我好饿哦。。。''
''......''
炘野不说话了,他感受到含笑在他背上动来动去,温热的小手圈住他的脖子。他没有对昨晚的事情表现出特别的伤心,和那个又哭又闹的孩子简直判若两人。他微微侧过头,却看见含笑眨着大眼睛看他,眼里噙满了泪水。他碰上炘野的目光,扯了扯嘴角,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哥哥,我只能跟着你了。''
''他们都死了,对吗?''
''嗯。''
''你也会死吗?''
''会。''
''那我呢?''
''会。''
''那什么时候我们会死啊?''
''等你很老的时候。''炘野有些惊讶自己的回答。含笑只是抽抽鼻子,闷闷地说:"那等我们很老很老的时候,就可以一起死了,真好。''
炘野没有说话。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孩子会对仅认识几个月,甚至没有和他说过话的人那么信任。炘野不相信很多东西,那是他在角斗场经历了的一些东西迫使他成长,他的身上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他有洁癖,因为他最厌恶肮脏的自己。
含笑完全超越了他的认知。他是那么真实,他信任任何对他好的人。
这样的孩子如果进了角斗场,一定会马上就死掉的吧。炘野想着,听着含笑的声音,忽然庆幸自己逃出来真是太好了。
既然你那么美好,那我就应该有足够的力量,让你一直美好下去。
炘野这么想,那他一定会这样做。
他弄不太清楚自己对那孩子的感情。同情吗?不可能,他不会同情任何人。纯粹好玩?又不是。他总感觉自己对这孩子很。。。向往。含笑身上那些真实的东西令他向往,还有那双眼睛,完全无法隐藏自己的想法,他也不会隐藏。他可以恨很多人。但他没有。
正因为他什么都不懂,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微笑。
含笑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他开始很兴奋地追着炘野问东问西。但他很快就没力气了。两人出来的时候身上只有那块干面包,一滴水也没有,这片荒原上气温又高,离开了城区之后荒无人烟,炘野已经背着含笑走了几个小时了,一点东西都没吃,虽然现在还行,但不能确保什么时候会倒下。事情有点糟糕了,炘野想,但现在除了前进,也别无他法了。
''呐呐,哥哥,我们走错了吧。''含笑突然发话了。''走错?''炘野很奇怪。目的地是哪里都不知道呢,就说走错?
''这个方向走下去,是没有人的。''含笑很肯定的说,''是没有东西可以吃的。''炘野没回答,只是看着前方。这是什么感觉,野兽的直觉吗?
''那个方向,''含笑指了指西边,''那里有人的味道。''炘野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朝西边走去。过了一会儿,他说起:"你是怎么知道的。''
''感觉吧,大概。空气的感觉不一样,如果有人在的话,空气是那种软软的感觉,反正就是不一样啦。''含笑挠挠脑袋,笑了。软软的感觉?炘野第一次有了很无语的感觉。有些动物确实可以用皮肤感觉气流的走向,从而判断猎物的位置,角斗场里也有少数人能做到,但是这样形容空气的去,恐怕全天下都只有他一个人了吧。这种能力是可以在野外生存中锻炼出来的,这小鬼到底是有多敏锐的动物直觉啊。
沉默地走了一阵子,看着两边天地相连地黄色平原,开阔壮丽也随着时间变得无聊了,含笑踢蹬这小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炘野聊天。
''哥哥,你为什么要跑出来?角斗场不好玩吗?''
''无聊。''
''哥哥你很厉害的吧,教我一下好吧,那招劈开火海的招数,好帅!''
''不行。''
''艾!!!为什么啊,教教我嘛,喂喂。。。''
炘野的头上开始冒十字,身上冰冷的气势开始扩散,长年累月积下的戾气和杀气迅速蔓延开来。含笑还在说着话,但是他感觉到了身边空气不好地颤抖。他问:"哥哥你生气啦?不要那么小气嘛真是的。。。''
炘野一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觉得自己控制住不杀他已经很努力了。
''对了,哥哥叫什么名字啊?''
''炘野。''炘野顿了顿,收敛气势。平日在角斗场内比的就是气势,他一般都不加收敛,暴虐冷酷席卷全场。此时面对一个孩子,他反而觉得困难了。
''那炘野哥哥,你为什么要进角斗场啊?''
炘野没有说话,这要怎么回答,告诉他自己祖祖辈辈都是被人观赏的血腥玩物?还是告诉他自己是为了胜利而屠杀,背负上千万条血债?炘野觉得自己就是那种东西,但是他有些不敢说,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有些胆怯。
害怕含笑不喜欢他了?
潜意识里直到不会的,那孩子信赖且爱着每一个人。但炘野就是不想说。包括接下来他计划做的一切,他将会返回角斗场,在若干年之后。所以含笑应该被他留在某个地方,平平安安的过完余生,一辈子都看不到国家的内幕。而像炘野这种人,还是死在那里为好吧。
气氛低落,含笑渐渐趴在炘野背上睡着了。炘野中途停下来休息过一次,他的体力已经不足了,嘴巴干的不得了,平原的风很干,没有湿润的感觉。他知道含笑其实更饿,他在火中吸入了很多烟尘,声音都带着嘶哑。如果不快点找到有人烟的地方,他们必死无疑。
炘野觉得没有时间了,他也不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只是眯了一小会儿,他就重新背起含笑上路了。这感觉可不好受,双腿和灌了铅一样重,双眼发花,喉咙干燥地裂开,拖着含笑的双手酸软无力。小鬼却没心没肺地睡得香甜,还傻呵呵地笑。炘野就那么走着,感觉时间无比漫长,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太阳升起,又快要落下的时候,起风了,很大的风。
那阵风来得太突然了,席卷着漫天的黄沙,遮蔽得不见天日,天空一下子就黑了下来,风声厚重,郑耳欲聋。含笑不安的抱紧炘野,他怕黑,而且耳边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不真实感太强烈了,只有环抱的一丝温暖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炘野睁不开眼睛了,他努力站稳脚跟,辨认着方向,也不知这风几时能听,万一刮上个几天,那恐怕他们已经连骨头都不剩了。黄沙钻进他们的眼睛里,疼痛刺激着他,却因为缺水流不出一滴眼泪。在风中无法前进,连站着都很费力了。要是全盛状态的炘野,早就一下劈开风了。
迷糊中,含笑感觉到空气诡异的行动,风中似乎有东西。他趴在炘野耳边大喊:"哥哥!风力有人!''喊一句话就灌了几口沙子,含笑连忙闭嘴了。炘野把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忍着痛楚看过去,果然在漫天黑暗的深处,有几个晃动的影子,正在摇摆着靠近。炘野的直觉告诉他,他们已经追来了。
这下,不想跑也得跑了。在这里对上他们,胜算为零。
他艰难地迈开步伐,只一步就感觉自己要被吹跑了。他努力把风力压下,顶着黄沙地摩擦向前跑。但是那些人却像没有阻碍一般,移动地飞快,就快到眼前了。忽然间,一股清晰的杀气靠近,只在一瞬间就来到了炘野面前,他看见那个飘忽的影子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在沙尘中带出尖利的摩擦声,像是厉鬼的咆哮。炘野转过身,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个人早已绕道他身后,一道黑色的剑气破开风,迅速朝含笑袭来,直指他的咽喉。
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