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酒残殇》百里西楼

4、弃师门 我多贪恋你

　　做出决定后我自己竟迟迟不能理解，原来喜欢换一个人真的可以为他奋不顾身，纵使前面是万丈悬崖，刀山火海，只要他在彼岸，我想我还是会不惧一切的让他奔去……
　　约定好在夜晚行动，之前我还是回了一趟江府，秦素默依旧在书房静读诗书，一向肃冷的她也不知道为何能沉下性来尽在书海里。
　　“娘”我进门轻唤。
　　“小恩？你回来啦……”秦素默说着已经身将我迎进屋子。我居然从她脸上见到惆怅已久后的欣喜，她若是在乎还舍得会利用我？
　　“是啊，你女儿回来了，就是差一点连自己的清白都被别人卖掉。”我把话说的不留一丝情面，我最讨厌别人的利用，何况是我的娘。
　　秦素默的动作明显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也尽数退去。真的被我猜中了，阴谋竟从一开始就我设好，只有我傻瓜一样浸入情中卸下了猜疑。
　　“这件事，你不能插手.\"”
　　“哦？不能么，可惜我已经答应人家了，娘不是从小就教我信守承诺么？”
　　“小恩你听话，除了这次娘什么都依你。”
　　她又恢复了缓和的语气，可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亲历或旁观了那么多的血腥与杀戮，又怎么可能还保留下纯真。
　　“既然娘那时都未曾担心过我的生死，如今我欲作何，您又何必介入。”我冷下面容，起步要离开。
　　“江残恩！今天你若是敢踏出一步，你就不是我女儿！”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转身看她，她竟已背过身去，一时悲愤交加的我硬是咬着牙走出了屋子，不曾回头，如果这时的我看到她费力隐忍的表情，或许以后的太多悲剧都不会发生的那么追悔莫及……
　　我的行踪竟从一开始就被监视着，而故意与荀之浩交好也是他们为了准确找出荀惜璃，当我对尹川的情意渐露时，也就自然而然的成了调开他的一枚棋子，那晚末苍派便趁机劫走了荀惜璃，其间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可荀家不过普通经商的大户人家，不曾听说得罪过哪路门派，他们劫走荀惜璃又是为何？她又有什么身份让末苍派如此大费周章？
　　……
　　夜幕已至，我带着尹川在寻常巷陌中穿梭，最终停在一所废宅前。
　　“难怪世人千方百计也找不到末苍派的藏身之处，谁能想到声名赫赫的一个门派竟隐藏在一座废园中。”尹川审视一番后，眸子愈发幽深。
　　“这里进去是后门，这样我好把你带进去，末苍派查外人很严的，除了自己人也不会有外人知道这个暗道。”
　　“难道就不怕有人叛教？”
　　我身形稍顿，没有回答，尹川好似也发现自己所言有误，便及时沉默。我翻身进院，在一座不起眼的假山石前停下，转动上面的一块怪石，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光线，我拉着你，以免出事。”
　　我伸过手，尹川似乎是愣了愣，还是把手递了过来，我牵着的手，纤长而细腻，若是没有亲眼所见，怎么也不会想到脆弱不堪的玉萧也能在他的指尖化为致命武器。
　　前方无尽的黑暗，其间只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我知道，这一步一旦走出去，便再也无法回头，尹川，你可知我为了你，背负了多大的代价……
　　“小心……”
　　耳边一声轻呼，我已被他拽入怀里，我闻到了他身上特有的檀香，原来他的胸膛这么温暖，抬眸看他不巧正对上他一脸疑的看着我。
　　“你在干什么，我不拉你你就打算这样撞上去？”
　　“呃？”我扭过头才发现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前方是石壁，而我还沉浸在混乱的思想中，幸好是漆黑的环境，看不出此刻我微红的脸颊。
　　“我是在想他们会把惜璃姐关在哪里…抱歉……”
　　他已经松开了怀抱，而我还却奢望多一点的温暖，一旦贪恋上，自是再也难以忘却，打开暗门，入眼是一座暗林，左右一个分叉。
　　“你去右边，我去左边，分开找，最后在这里汇合。”
　　尹川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就消失于夜色中，左边是关押人质的地方，四大护法皆再此看守，这四人的武功不可小觑，既然我已经决定了帮助尹川，那这条命大抵也交出去了，我边走边思考用什么理由将荀惜璃拐出来，玄黑门前却安静的异常，我轻推开门，幽深的廊道竟丝毫没有人的气息。
　　我才感觉到自己中计了，既然末苍派早就开始利用我，那劫走荀惜璃不就正好是引诱尹川最好的诱饵么，他们早就料到我会帮尹川！刚想转身离开，锋利的剑刃已逼到颈边，我侧头去看，却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而他似乎在看到我容貌时也愣了愣。
　　“你是谁？”
　　面前这个男子从装束看来也是末苍派弟子，什么时候又新增了一名，不过倒是个美男。
　　“你来这里干什么，赶紧离开！”他放下剑，我皱了皱眉，难道他不知道我也是帮凶之一？竟还放我离开。
　　“我本就想离开，是你拦我的。”我顺着他的意思装作无辜，与其硬来，倒不如骗骗他。
　　只可惜美男没那么傻，我本想绕开他沿右边那路寻找尹川，没想到他竟一路跟了过来，忽然，空气里传来一阵兵器交接声，定时尹川中计了，情急下我刚想赶过去，又被美男拦住。
　　“那里你不可以去。”
　　“如果我说，我非去不可呢？”
　　我收起玩笑的态度，尹川那边说不好遇上了什么危险，他一旦出事，我的什么理智都可以不见，他若拦我，即使是同门，我也说不好会伤他到什么程度。
　　“我不会让你去的。”美男抬起剑对着我，我笑笑，反倒朝他的剑倾身而上，他眼里的坚决瞬间消失，下意识的要收回剑刃，我趁的就是他慌乱的这个时候，微微侧身避过剑锋，我几步就掠到他面前，抬手便是一掌，他万万没想到我会出此下招，我用了三分内力，毫无防备的他后退好几步才收住脚。
　　“抱歉……”
　　我望了他一眼就转身跃走寻找尹川，这个美男到底是谁呢，尤其是那双眼睛，我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用力甩甩头，罢了，先找尹川要紧。
　　当我按照兵器声找到他时，还是被他身上遍布的血迹吓到了，白衣无暇的他何时被这样艳丽的颜色渲染过。仿佛是在我刚到的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抬眸与我相对，眼睛里竟无丝毫慌乱痛苦之色，我刚想上前相助，他却一个眼神示意我中央柱上被吊着的荀惜璃，自己伤成这样还不忘关心她么，我忍住去救他的冲动，飞身去救荀惜璃。
　　荀惜璃身子本来就弱，怎经得起这般折磨，此刻她的脸苍白的吓人，唇也毫无血色，纤细的手腕已被粗糙的铁链勒出血痕，连我见此都甚感心疼，更何况尹川……
　　没想到四大护法都在这里，竟与另外两大弟子组成了六剑灭魂阵，这个阵法我只从书上看过，阵局严密，却十分残忍，必令阵中被困之人耗尽血气，真气飞散而亡。尹川到底和末苍派有什么深仇大恨，居然动用这么残忍的杀术，而尹川的武功又修炼到了什么地步，竟与此阵耗到现在还能稳态战立。
　　大概没人想到我会这么容易从美男手中逃脱，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尹川身上，所以我接近过来简直是十分容易，或许这也是尹川让我先救荀惜璃的原因吧。
　　今夜我红衣如血，经年不曾用过的囚魂剑被我握在手中，囚魂剑，锤炼时剑身上就囚禁了太多怨魂，再加上我杀过太多的人，剑身好似刚浸润过鲜血般，通体泛着血红色，我砍断锁绑荀惜璃的铁链，攥住她手腕，却发现此刻她虚弱的竟只剩一口气，我忙渡过去些真气，护住她心脉。
　　谁也不知道天下早就消匿的囚魂剑其实一直在我娘那里，而我从一开始学剑就被要求必须用囚魂，每一次完成任务都是它饮血的时刻，如今早已与我心意相通，或许真的存在命运安排吧，破解这六剑灭魂的唯一兵器就是囚魂，尹川你说是不是早已注定，我要为了你背负师门，在劫难逃……
　　我一手揽着荀惜璃，剑气凌空直指，狠狠劈向阵法屏障，顿时阵裂，阵法六人皆重伤，尹川也因突然没了压迫，身体有些虚软，幸好有手中玉萧支地才没倒下，我纵身落到他旁边，把荀惜璃送到他怀里，又渡了些真气给他，尹川想拒绝，可现在的情势他也不得不接下。
　　“你们先走。”
　　我淡淡的看了眼尹川，却好似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一丝异样的深色，转而他又把目光还给荀惜璃，那是浓浓的自责与愧疚。
　　“多谢……”他微低低头，我知道那是真心的感谢，舍我这条命若能护他安全，我想我也是愿意的吧，说不好某日他还会想起曾有这么一个卑微的我为他存在过…
　　“你个师门叛徒！师父悉心教导，百般疼爱，你就是这么回报他老人家的？！”说这话的是我的大师兄，不过从我入门起他就不怎么待见我。
　　我蹙了蹙眉，懒得理会他，却听见身后一个极其虚弱的声音响起。
　　“…不要，带小恩…一起……她师父……”
　　荀惜璃话还没说完就被尹川点穴封住哑穴。
　　“放心，毕竟是她师门，不会太为难她的，再不走，我们就真的走不了了……”尹川抱起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便顺着来时的路退了阵去。
　　我的心好像突然空出一块，明明是我自愿却还是有些难过，你心心念的都是你怀中女子，你可曾有那么一时考虑过我，想过我的处境，倘若我不幸死在这里呢……
　　“放他们离开，我任凭你们处置。”
　　我敛了敛神色，临走荀惜璃的话我还是听的真切的，没想到最后真心待我的竟是她，我攥紧手中囚魂，那么，我就保你安全离开……
　　尹川，你说如果今日一别，此后再难相见，时隔多年，你还会不会记得我……
　　真气汇集，我已做好了对敌的准备，眼角余光却瞥见那个美男又出现了，反正不过一死，我也没必要在乎多一人少一人。
　　“好，那我今日就要替师父好好清理门户！”
　　大师兄好像真是生气的很，说真的，我实在不知道我哪里有得罪过他，从进门就没给过我好脸色，平时也处处与我针锋相对，现在他更有了理由，怕是已下了置我于死地的心。
　　毕竟是大师兄，内功深厚，加上我刚才又把真气渡给了尹川些，抵抗他的剑气已经渐渐无力起来，谁知在我挡剑的瞬间他竟出暗招，想用内力伤我，我徒手接过一掌，顿时被震的吐了一口鲜血，五脏六腑好像都要裂开，他毫不手软，一个回身又拿剑刺过来。
　　“不要！”
　　按它的速度，我已是躲不开了，地上谁大喊一声，大师兄的身形颤了一下，剑偏离了我胸口却还是刺入肩中，冰冷的剑刃带来钻心的疼痛，刚才喊出口的竟是那美男，还没来得及弄清是何缘由，大师兄竟从半空坠了下去，肩上的剑也顺势拔下，带出一汩鲜血。
　　我虽然感到不会这么简单，还是趁着疼痛的清醒剑气横扫，囚魂剑的逼人气息让他们都后退了几步，我用短暂的机会调动所剩无几的内力凌空跃走，说实在的，我还真不愿死在这里。
　　“快把她给我抓回来！”
　　身后又响起吵闹声，然后那个美男的声音又传过来。
　　“不用了，我去追，你们快带大师兄去疗伤，此刻师门无人看管是不行的。”
　　我听着他的话不禁浅笑，到挺会骗人，想必刚才伤了大师兄的就是他吧，但我也无暇顾及那多了，体内的真气流失的越来越快，还没来得及落地，眼前就突然一黑，身体要从半空摔下去，却落到一个怀抱里，我用力睁开眼，又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眸子，如此近的距离，我慢慢抬起沾有血迹的手，遮住他的下半边脸，只剩眼睛。
　　“呵…果然是你……”
　　对了，就是他，那个半夜想玷污我的黑衣人，真没想到他会救我，他看我认出了他，眼角反倒走了些笑意。
　　“我叫折轩，记好…”他渡给我些真气，肩上的痛仿佛也减轻了些。
　　“是补偿么？……你怎知我会原谅你？”我也笑笑，目前看来我倒是欠了他一条命。
　　“随你。”折轩抿抿嘴，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突然想起我还被他抱着，我已恢复些体力，便从他怀里跳下来。
　　“私自当我离开，你回去怎么交代？”
　　“我自有办法，怎么，担心我啊？”折轩本来还想调侃几句，不远处又传来窸窣声，是又搜过来了吧。
　　“反正是阁下自愿，小女子怎么推脱好意，多谢了。”
　　“嗯，保重。”
　　就这样简单告了别，我依靠他的真气摆脱那些人还不是问题，天已微亮，尹川应该已经成功带惜璃回家了吧，犹记得他临走时的那个眼神，尹川，你可否也有那么一点的怜惜，赠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