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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时(2) 他们三个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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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三个走到门口,黎莎回头望了我一眼,低声说了句:“你会有报应的。”我镇定地望着她,她的头发散乱披下,眼睛浮肿,皮肤微微耷拉着,完全不见平日的艳丽。我一边想着当时被我欺负惨的小女孩儿怎么就这样了呢?见到我跟见到仇人似的,一边轻轻地说:“我要遭什么报应?她不是我害死的。”恍惚中似乎看见顾彻顿了顿,但或许什么也没发生,顾家两兄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只给我留下两抹背影
——笔挺、消瘦、却有力且骨骼分明的背影。
病房的门被带上,我闭上眼睛回想不久前的那一幕,头疼得厉害。我拿起手揉揉眉头,隐约听到靠近的脚步声,眼睛还未来得及睁开便昏了过去。
雨水滴在叶子上,又借助叶子跃入水洼中,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很是清脆。我打了个寒颤,忽地睁开眼。好大的落地窗,狠狠将房子和外面的雨隔离开,但房间里的湿冷与外面毫无二致。空气中还漂浮着淡淡的烟草味儿。
那个男人就这样站在落地窗前,头微微低着,若有所思的样子。左手夹着的烟发出淡淡的光,右手的戒指在这样冷淡无比的气氛里分外惹眼。
我又笑了。我常常无法忍受死到临头时自己的笑容,但是我没有办法很严肃地看待好多事情。比如现在,林沐然绑架我这件事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但我现在确确实实被他绑架了,双手被缚在身后动弹不得,只能悲极反笑。
听到声响的男人转过来,我突然间庆幸他处在逆光的角度,这样我就不用看他的表情了,直觉告诉我跟顾彻他们的表情差不到哪儿去。
可我打心底里不希望面对他。初知曾无不嘲讽地告诉我,我是个懦夫,不管怎样都只会逃避,而她是个强者,不管怎样都能承担责任,所以我所有的朋友都屈从于她的温暖,而不是我狂躁且还捉弄人的大小姐脾气。
我很不相信,但在顾然和黎莎开始对我有着或多或少的嘲讽时,我便紧张了。当林沐然也终于想要为许初知报仇而“灭了我”的时候,我感到我浑身抖得厉害。
林沐然蹲下来和我平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汗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我告诉自己要镇定,但全无作用。
他叹了一口气,慢慢张开双臂,倾身抱住我。
我猛地一震,眼泪突然涌上来。
他在我耳边轻轻说:“怎么那么凉。”
我想哭,从爸爸去世后,我再也没有听过这样温柔的话语了。我想说我发烧了,想撒娇,想把自己受惊吓的心掏出来让他捂热。
我想终于有人肯信我了。
良久,他轻笑一声,语气突然变得轻佻:“喂,许初时,你告诉我,你的心是不是和你的身体一样凉,又或者说,你是没有心的?”
心里某个地方又塌了一块,我现在突然间很庆幸初知的死,否则我永远不知道朋友的笑意后是什么,刀吗?还是针呢?不管哪样都很疼。
“原来你们都这么恨我。”我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迎着他轻佻却犀利无比的语气,却再没办法镇定了,“初知自己跳下去的!她自己跳下山崖的!为什么你们会认为是我推的呢……我明明只是站在旁边……我站着……我……”几乎都要吼出声来,却被硬生生打断。
“她自己跳下去?”他怒极反笑,“许初时,你这个笑话太拙劣。”他快速地掐住我的下颔,逼迫眼眶里打转的泪倒流,语气却突然间软下来,“许初时,我跟你说过的,她欠你的我替她还好不好?我替她还,你把她还给我好不好?”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伏在我肩头,下一秒似乎就能哭出来。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印象中的林沐然总是拿着画笔,轻易挥洒下辽阔的蓝天碧海,可现在他为了爱许初知变成这个样子,眼里再无一丝光亮。
我说:“她欠我的没有人还的了。”我拿头发摩挲他的卷发,“顾彻不行,你也不行。”
他又问我:“你就一定要和顾彻结婚?”
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便反问他:“不为了和他结婚,我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可他不爱你。”
“嗯,我知道。”几乎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多少年前黎莎就告诉我,顾彻不爱我,甚至恨不得我离他远点,他喜欢的是初知。我还壮志满满地回她,那又怎样,他不爱我我爱他就行了啊。可是现在我再也说不出那种话。坚持到了极端便是固执,固执到极端便是偏执。我不知道自己的执念已有多深,只是常提醒自己,或许你没你想的那么爱顾彻,只是控制欲在作怪。
但是我真的控制欲满满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比较爱走极端,如果爱不起,那就彻底放弃。我知道彻底放弃的这一天终会到来,但我现在还做不到,只能更疯狂地去爱。
夜很深了。林沐然已经走了,他需要一个值得他满意的答案,但不管结果如何,我坚信他一定会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