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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祖宗,你是谁 一不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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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沙在楚府出现那一天,一直是楚拾欢的忌讳,因为她是从天而降的。
她告诉他,她叫楚琉沙,是他老祖宗。
彼时,他正执笔画着四月池中山水,笔锋一转没有收住,毁了一整幅画。
看了她一眼,楚拾欢淡淡道:“我家老祖宗此间正埋在河州老家陵墓里,估计骨头都不剩了。”
琉沙长得好,却不是极好。五官拆开来看,是一等一的出挑,想着怎么组在一起也该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只是真的组在琉沙脸上了,除了觉得是个美人外,便没觉得有什么惊心动魄了。
眉儿不粗不细,脸素净小巧,一双杏眼像是会说话,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唇边两个梨涡,倒是灵气得很。
但楚拾欢不同,第一次见面那日,琉沙从天上掉下来,被他院中梧桐树枝勾住。他坐在院中品茶,被她的从天而降弄得也愣了会儿神。
琉沙见到他的第一反应是:不愧是我的后人,长得就是好看。
那日他一拢天青色常服,长发被青玉簪子束着,银色抹额在眉心上缀着,倒三角的银片上镶嵌着深碧色玛瑙石,银片花纹繁复,质地极好。抹额链子鬓角,垂着一块银链子,细小的琉璃珠子串着,在耳垂处一弯别进发中。漆眉斜长入鬓,悬胆鼻梁下是一双薄唇,微微抿起,衬得他那双浅色琉璃般的眼瞳更为凉薄,双眼狭长上挑,睨向树上的琉沙时不怒自威。
彼时,琉沙眨眨眼,目光落在他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吞了吞口水。
“你为什么要收留我啊”琉沙见他不相信自己是他祖宗,便双手撑着下颌,眨巴着眼睛问他。
楚拾欢将收笔处填了色,又勾了几笔下去,原本图中假山污色,竟然绘出一朵深紫色小花,在山壁绽放,自有一片风骨:“我有钱,所以我乐意。”
琉沙动动唇,最终什么也没说。眼珠一转,她拿过石桌上的画,看着楚拾欢:“送我可以不”
“不可以。”一把将画夺过,用镇纸将画铺平,淡淡道:“长安想要得到我亲笔丹书的深闺小姐数不胜数,我若托人拿去卖,起码能换个几十两银子。”
琉沙嘴一瘪,有些不开心:“你竟然这样苛待自己的老祖宗。”
楚拾欢动作一顿,目光落在琉沙身上,仔细打量一番后将袖子放下,毫不客气道:“便是我家祖宗来了,想要吃饭都得自己把骨头拼好了出去挣钱去。”
临走前,他又说:“之所以让你在楚府白吃白喝,就是因为你不是楚家族谱里的人。你们这些人懒怠了,我楚家才有钱赚不是”
琉沙指着他的背影,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说起来,楚琉沙的出现,大概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楚拾欢没有追问过,但并不代表不怀疑或者不会去查,但显然,他一无所获。楚拾欢有一个很不好的喜好,就是去挑战一切未知。当整个长安乃至整个天朝都知道他这个人时,人生不可谓不无聊。而恰好此时,楚琉沙的出现,挑起了他对这个一无所知的女人,那蠢蠢欲动地挑战心理。
晚上用膳时,楚拾欢才从书房里出来,而琉沙已经等候多时。他喜爱作画,却偏偏老天作对,他是个分不清色彩的……色盲。
桌上摆着的都是比较简单的家常菜,并没有因为楚拾欢说自己有钱便大鱼大肉。落座后见琉沙扒着饭,吃的有滋有味,他有些不乐意:“好歹是个女子,吃饭就该有个样子。”
琉沙将脸从米饭里解救出来,斜睨着他,学他口气满是不屑:“好歹是楚家家主,吃饭还要别人等。”
楚家虽然是个大家族,但旁支多,楚拾欢是长安这一支的独苗,没有琉沙之前,就只有他一人用饭。
他倒不在意琉沙说什么,径直替自己布菜,而后悠悠然道:“你来楚家有小半月了,我虽然有钱乐意让你白吃一段时间,却不乐意你永远不知道离开且无所止的继续白吃。”
一筷子截掉楚拾欢夹起的肉片,心安理得地搁进自己嘴里,琉沙含糊不清的回答:“我来找你是有事的!”
看她一眼,楚拾欢冷笑:“认祖归宗”
被他冷冷噎了下,琉沙抚着脖子将米饭和肉片顺进胃里,看向门外。
此间日落西山,月挂西梢,夜色已经彻底降下来。从某种角度来说,比如琉沙的角度,这是一个世界沉寂下去的开始,也是另一个世界热闹的开端。
楚拾欢见她盯着门外发呆,干咳一声:“你还未说什么事。”
琉沙瞥了眼外头吵吵嚷嚷的小鬼们,回头注视着楚拾欢,认真道:“我是来跟你行周公之礼的。”
‘噗……’
刚送进嘴里的茶倏地喷了出来,好在楚拾欢扭头快,才不至于面前的菜肴遭殃。他呛了喉咙,咳嗽几声有些气息不稳:“你来干嘛”
饶是琉沙向来没心没肺,但再重复一遍也难免红了脸,小声咕哝:“行周公之礼。”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楚拾欢颇有些哭笑不得:“你不是我祖宗吗”
琉沙点头,以为他承认自己身份双眼亮了起来:“是啊!”
结果她一点头回答,楚拾欢面色便冷了下来:“血亲不得成亲,这点老祖宗您不知道”
“可我们……是旁支啊……”琉沙眨眼,有些底气不足。
但见这如玉般的隽秀男子,冷冷一笑:“楚家族谱有祖宗规定,楚家儿女不管旁支同支,近亲远亲,皆不可蓄意联姻。”
琉沙在那一刻恍然觉悟,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因为这个该死的决定,是她定下来的。
如何让楚拾欢心甘情愿与她行周公之礼,委实是件棘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