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一笑》夏西

7、御前。

　　自那日后，胤祥便没有来找过我，一是这里毕竟是秀女居住的地方，他一个阿哥也不方便来往，二则他忙于公事，我亦忙于训练。于是便再没有见过面，只要一空下来，我便会不自觉得想起那日的两个吻，然后就偷偷地笑了起来，像傻子一样。

　　那日，我像往常一样训练完了之后，便往居住的地方走，同行的还有几个秀女。亦都是府邸较高的出生，她们在一边说说笑笑，挤眉弄眼，哪有什么秀女的气质。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如今我身边正上演的戏不知道有几台呢，我讨厌这种嘈杂声，皱了皱眉头，不由得离她们远了点。

　　“十四阿哥吉祥。”身边的人突然都停了下来，齐声道。我心里顿时一惊，十四？他不是那个传说中的大将军胤祯吗？我早已对他有些了解，真没想到今日还能见到他，我有些兴奋。连忙跟着众人一起福了身，“十四阿哥吉祥，”我亦开口请安。“都起来吧。”十四阿哥对我们说道。

　　我们都站了起来，却仍旧微微的低着头。这是宫中的规矩，主子不叫你抬头你是不可以抬头的，这些天的训练也让我对此十分了解，不曾出错。十四阿哥的脚步从前面那些宫女身边匆匆踏过，我低着头，却发现他的步履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我顿时有些紧张，他……我心中有些疑惑。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了我一句，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回十四阿哥的话，奴婢是尚书大人府上的清歌。”“噢？”他的语气带着些疑惑，“马尔汗家怎么又多了个女儿？”我继续回答道，“奴婢是四爷陪皇上下江南时找到的。”他一听我这么说，马上就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原来是四哥的人啊。”他嘴上说的亲切，可是我知道他与四爷不是一条船上的人，这话，怕是讽刺更多吧。

　　“可是爷怎么觉得在哪见过你啊。”他有些不怀好意的说道，见过我？我有些疑惑。这种人惹不起咱还躲不起吗？“怕是在路上与十四阿哥有过一面之缘吧。”我恭敬的回答道，反正离他远点就对了。“噢？可能是这样吧……”他的语气很奇怪，似乎有些失落，可能是我听错了，我吐吐舌头。

　　他又说话了，“把头抬起来。”我乖乖地服从命令，将头抬了起来。看见他的那一刹那，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眼花，可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子，即使是十三，都没有让我感到如此的震惊。他的脸长长的，有些消瘦，有一对酷似十三的眸子，只是要比十三更加阳光些，他看我的样子，让我恍然记起十三，曾几何时，他亦是这样看我的。那几乎是一张完美的脸，我的目光一下子便移不开了，心中也对他这个人产生了莫名的好感。

　　他的眸子里，亦有一个我。只是我不知道，可能他比我此刻更加专注。看了片刻，我忙收起目光，不再注视着他。他却俯了下来，我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他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几个字。我的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十三得不到你的。”

　　我吃惊的瞪着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我和十三的关系吗？他到底知道多少，还是那天我跟十三的事他全知道了？我有些后怕不敢往下想，并不是因为受到他的威胁，只是我很吃惊，这些事他都知道了，那么我的存在，又会有几个人能不知道，想必我来到的第一天他们就把事都搞清了吧……那我的身世……

　　想到这儿，一股冷气顿时从脊梁渗出。我深深地倒吸了口气，皇宫果然不是我所想象的那么简单的事。我冷冷得问他，“你还知道多少，”他又微微笑开了，眼睛弯弯的眯出一条线，就是笑的样子，都和十三那么相似，我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他笑的温度，好像只是皮笑肉不笑。他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想知道为什么吗？”他反问我，“是，”我不想和他多说话。

　　“因为……”他又将身体俯了下来，在我耳边说，“你是我的。”

　　这四个字好像一块石头，在我原本心如止水的平静中，生生的激起了一摊收不回来的水。怎么会这样？我很是吃惊。我抬起头注视着他，他看起来很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我此时此刻根本就不知道说什么好，十三和四就已经弄得我应付不过来了，现在又……我有些哭笑不得，原本对这个人的印象也全都灰飞烟灭了。

　　我冷静了片刻，突然想到，“可能他不是真的喜欢我。”我得出这个结论，“他只是因为我阿玛的势力，想拉拢而已。”我看起来找了个合情合理的解释。想到这，我突然就感觉解脱了，人和人不就是这种关系吗？

　　我便福下身，对他说道，“爷的话，奴婢一句也听不懂，奴婢还有些事，恕不奉陪。”我的语气并不客气，他略微皱了皱眉，显然对我的态度有些不满，“怎么，你的事比爷的事更重要？”“是的。”我很快就回答道。“你……”他好像生气了，我没有抬头看他，就直径走了，路过他身边时，他对我说，“总有一天，会让你明白的。”

　　我不想理会，刚准备要离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十四弟，你怎么在这？”这声音我一听便知，是胤祥！我又惊又喜，忙转过头。回头看到的却是十四冰冷的目光，我瞥了他一眼，便寻找胤祥的身影。

　　不知多就没见了，我又再次见到他，他还是那么英气，我朝他嫣然一笑，他也看见了我，脸色不是太好。我突然醒悟，不知道胤祥在一边站了多久，看到了多少，刚才我和十四……我担心胤祥误会，可是离得这么远，我也没办法解释，只能继续对他牵强的笑，心里却盘算着怎么向他解释。我知道这一切，旁边的十四都看在眼里。我现在并不怕他会对我和胤祥有什么不利，我只是想让他知道，只要有胤祥在的一天，就没他什么事。

　　十四回过头看胤祥，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想看到。只是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沉重，“是，十三哥，我恰好路过。”那一刻，我竟然有些妄想，可能他对我是真心的呢？

　　十三的身边还有一个人，不说也知道，是四。他跟我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都没有，这倒让我很欣慰。于是，在他们兄弟之间虚情假意的寒暄之中，我和那几个秀女，便退下了。

　　那件事后，周围的秀女突然对我的态度都改变了。有的对我溜须拍马，有点对我指指点点，还有的故意找茬。我这才发现，当时这么多人在场，我跟十四，甚至是十三的小动作都被他们看在眼里，这岂不是成了众人的话柄?可是事以至此，我也奈何不了，只能低调一点，让这件事慢慢平息下来了。

　　就当这件事快要平息的时候，又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出现了，四阿哥突然派人来找我。于是，我便在他人异样的目光中，离开，去见他。

　　他在后花园等我，我去时，空无一人，除了他，独自对着一池的湖水。我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突然想到，这不正是我那日迷路遇见胤祥的地方吗？一想到这些，我就有些不舒服，那日后胤祥一直都没来找过我，还在对我有误会吗？

　　“最近怎么样，”他背着我，这么说。“回四爷的话，很好。”我很陌生的回答，因为我不想和眼前的这人有太多的关系。“是吗？”他回过身，面对着我，继续说道，“那我就让你的日子再好一点。”“你想怎么样。”我有些警惕。“皇阿玛身边缺人手，再过三日就要正式选秀了，我已经帮你安排妥当。”他果然早已经打算好了一切，我一点都不吃惊，回话道，“是，奴婢遵命便是。四爷还有什么吩咐吗？没有的话奴婢就走了。”见他没有说话，我转身就要走。

　　“清歌……”身后的四阿哥突然叫住我，他很少这么叫我，我有些愣住了，我回过身。“你跟十四……”他是在询问我跟十四阿哥吗？“十四阿哥与我并不熟，四爷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没有了。”老实说，我是第一次看见冰冷的四阿哥这样欲言又止的表情，他看着我的时候好像有莫名的酸楚，我不想深究这种酸楚是为何，转身就走，也不想被他的表情羁绊，我跟他也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的，不是吗？我这样告诫自己，离开。

　　几日后的秀女大选，我果然成为了皇帝身边的一名侍女，不出所有人之料的顺利。

　　选秀后，我被带到了一个屋子，见了我们的总管，大名鼎鼎的李德全。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会是他来对我们进行“训话”，因为按照宫中规矩太监总管是不过问宫女的事的。他的出现多多少少让我有些奇怪。

　　和我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秀女，不是很熟，只是感觉见过几面。我们站在李德全的面前，一字排开。李德全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都是新来的秀女中比较懂规矩的，太苛刻的话我也就不提了，你们好自为之吧。”他的话很简短，接下来便是分配工作。他走到我面前，对我说道，“识字吗？”我在心里几乎要爆笑出来，我堂堂一个律师会不识字吗？但是表面只能是镇定的，“回李公公的话，奴婢识字。”我很恭谨的回答，“噢？”他顿了顿，“你是……”“奴婢是马尔汗家的。”“噢……”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继续对我说道，“从今日起，你就在御前侍着吧。”接下来他又吩咐了别的宫女。

　　御前？我对这个词语并不陌生，大概就是时时刻刻听候差遣的意思吧。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了诚惶诚恐的意思。因为现在的我就是这样，在不久的明天，我将会见到我最敬佩的皇帝，康熙。

　　第二日，我就被带到了乾清宫。

　　我从偏厅进入，皇帝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章，他低着头，我看不见样子。只是感觉他很瘦，可能是因为周围都是黄色的关系，我突然之间觉得眼前的这个男子有一种华丽之感，仿佛是天生尤物，虽然用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不是很合适，但此时此刻我就是这么认为的，甚至不觉得他作为一个皇帝有多威严。
　　他没有抬头看我，我亦静静地站在一旁，突然，他说话了，声音正是一个皇帝该有的浑厚。“帮朕倒杯茶来。”虽然只是这么一个要求，我还是不敢怠慢，我忙福下身，说，“是。”

　　刚沏好的茶，还很烫，我拿得很小心深怕有什么闪失。我端着盘子，慢慢的走向皇帝坐的地方。我从盘子中拿下茶杯，放到他面前，“皇上，请用茶。”我这么说着，眼睛却飘到了皇帝写的字上，这是什么字啊？我在心里感叹，好的我根本就认不出来。

　　“啊，”身边的人突然叫了起来，我忙一回神，立马惊呆了，天哪，我竟然把滚烫的茶倒在了皇帝的桌案上。我不知如何是好，康熙一下子抬起头来，怒视着我，说道，“还不快擦干净！”“是是。”我连连应了下来，心里却像打鼓一样，怎么办，这下皇帝肯定饶不了我了。

　　我一边擦桌子，一边在心里祈祷皇帝能放我一马。我丝毫没有感觉到，又一双眼睛，此时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抬起头来。”又是这句话，这些天我不知道听了几百遍。我把头很不情愿的抬起，迎上皇帝的目光，这下我真真正正地看清楚了他的脸，果然和书上说得没错，马脸一张，不是很漂亮。

　　康熙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好像有些吃惊，我自然不会认为他被我的美色所动，所以就更加奇怪。“你是谁家的女儿？”“回皇上的话，奴婢是马尔汗家的。”“噢，”他应了一声就坐下来，也不再看我，也没有责罚我，只是朝我挥了挥手，说道，“整理完就退下吧。”听他这么说，我很是高兴，本以为最少也要挨顿板子，现在什么事也没有，心里也对这个皇帝有了好感，最起码他很大肚。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皇帝身边的事并不多，我到也清闲，只是在夜深人静之时，总会想到一个男子，让我心痛，无法入睡。

　　那夜，我坐在窗边发呆，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箫声，是十三！我的心没来由的加快跳动，心里有一肚子的话想对他说，可是又怕见了他不知从说起。总之先不管那么多，我拿了件衣服，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