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是我在想你》幽子锁

7、第七章 南方的冬

　　南方的冬天，没有北方的飘雪，更不会有大片大片的舞者在白茫茫的空中盘旋。南方的冬天，只有刺骨的寒风穿过你裹着大衣的毛孔，让你身心寒颤却眼前无形……

　　春天的光景似在眼前，却只感寒气逼人。

　　木小棉推开家门那一刹，只感到后背一丝冷意，确切而言，是种很诡异很严峻的气氛。

　　没有开灯的客厅，微拉着的灰纱窗帘，无声的彩色画面在电视上转换。深灰色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香烟氤成的光圈，透着烟味，弥漫空气中。

　　除了木小棉小心翼翼的关门声，再别无他。

　　“噢，小棉回来啦。”开口的是夏钟，夏风的父亲，木小棉的邻居。

　　“叔叔好。”木小棉大幅度地点了个头，嘴角扬起，又看向沙发上的另一个人，“爸，我回来了。你们怎么也不开灯呢？”木小棉缓缓转身，微化了些尴尬，按下按钮。

　　“小棉，我们刚刚在谈寒假要不要一起旅游呢。你爸这倔脾气，非说你初三很忙，要抓紧时间。就旅游三天，也不会碍着什么！”夏钟略有些僵硬的嘴角没有改变弧度，眼角眯了眯，挤出点笑意。

　　“真的吗？好啊好啊！”木小棉丢下书包，连扑到沙发上，勾抱着木正禾的手臂，“爸爸，老爸，好爸爸……就去嘛！”木小棉伸出了手，伸出三个手指，摆了个OK的手势，在木正禾眼前摇了摇。

　　木正禾那股悬着的心散出的寒气，在昏黄的灯光下散了一些。目光清澈，在烟雾缭绕处有清泉流过心坎，他清楚该怎样做了。

　　木正禾起身，拉开窗户，一股寒气袭面，烟气渐散，“你想去哪呀？小棉。”他转头看向小棉，满眼是父亲的慈爱。

　　“浙江吧！我最想去横店呢！”小棉向后靠了靠，舒适地倚在沙发上，又看向夏钟，“叔叔，你觉得呢？”

　　“好啊，浙江不错呢。说不定会看到下雪哦。”夏钟扬了扬嘴角，面部表情不再僵硬，一副谈笑风声的模样。

　　“那就随你好了！”木正禾坐下，握着茶杯，大喝一口，“不过要先把作业做完噢！”

　　“是，遵命！”木小棉抱起书包，提步走向房间，然而始终觉得有些怪异的地方，灯光下他们僵硬的表情，严肃的气氛，沉默，烟味，昏暗……

　　她停下脚步，扬起嘴角，转过头说了声，“叔叔，我去写作业咯，谢谢您啦。”夏钟愣了两秒才点头微笑。而两秒前夏钟深思空洞的眼神，早已落到木小棉的眼中。

　　书桌前，对着窗口，木小棉本欲思考深究，但看到书包里一叠的作业。只能理智地控制住好奇心，先完成作业再说。

　　浙江的天气比想象中要冷的多，只有阳光穿过浅白的云层，才会温暖这个冷得出奇的冬天。

　　阳光恰好落在夏风白净的脸上，木小棉莫名地想起一句话，“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水泥地上映着夏风修长的影子，两人相视一笑。

　　导游带他们入住酒店，相邻的两间房间，各是一张大床，另加一张单人床。草草放好行李，两家人便充满活力随着旅行团的步伐，向杭州西湖而去。

　　阳光美树，碧潭倒影，别有一番风情。古风悠悠，更带韵味几分。人潮若海，相并而行，虽拥挤堵塞，但终暖意几分。

　　夜半饭后，虽随旅行团游览一天，略有疲惫之意，但女人们爱逛街的心，少年们爱新奇的意，都不曾衰减。本是两家人一起出行。

　　但夏钟到了木正禾的房间里，是一副要谈话的模样。

　　于是，他们便改变了计划，木夏两家的女主人相伴逛商场购物，夏风则带着木小棉行动自由不受限制，只需在约定回来的时间回来便好。

　　木小棉刚下电梯，摸了摸口袋，噫？好像房卡没带。“夏风，你在一楼大厅等我噢！我去拿房卡，马上就来。”

　　木小棉朝夏风摇了摇手，就啪的一声用力按了电梯按键。她记得她明明有带的嘛。

　　她只一路大步前行，一路在后背包中摸索。咦，这是什么，对！房卡。到房间门口，才找到深藏于背包的房卡。

　　木小棉正欲转身，只听闻一声。“不行！”隔着厚重的房门仍能感受到气氛的严肃。

　　究竟，他们在谈什么？

　　又想到上次的情形，不免勾起好奇心，她抿了抿嘴角，微靠在房门上，目视别的方向，只留耳朵悉心。

　　她觉得不妥，又把背包抱在身前，蹲下，低头，拉开，伸手，缓缓地，一副在寻找东西的样子。

　　里面的对话实在小声，灵敏的耳朵，死寂的走廊，也只让木小棉捕捉到几个关键字眼。

　　“云南。”“澳大利亚。”“就一次。”

　　“你在偷听吗？”夏风看着木小棉的动作，嘴角窃笑，温和问道。

　　“嗯？”木小棉一惊，瞥向夏风，忙抱着包，扑上前去。连拉带拽着，想带夏风逃离现场。

　　寒气虽盛，但敌不过夜色美。霓虹闪烁，人山复人海，一眼瞬间，便捕捉到明月千里。

　　木小棉却无心这些，只想着刚刚偷听的内容，凭着想象力，但总觉得是天马行空。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寒风刺骨，卷街边落叶寥寥。木小棉打了个寒颤，大人的世界不好懂呀！

　　夏风握了握木小棉发凉的手，目标转向前方的咖啡厅。“喝杯热的，暖暖身。”

　　昏黄的灯光在此时显得格外温暖，舒适的暖气，沁人的奶香。木小棉贪婪地吸了一口甜美的气息，靠在椅背上。

　　“你想喝什么？”夏风翻了翻菜单，看向木小棉，嘴角弧度向上。

　　“嗯——和你一样好啦。”

　　“你好，两杯摩卡咖啡。”夏风合上黑皮菜单，递给服务员，微笑点头。

　　半晌，只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哇，摩卡诶！”木小棉目光放了光，凑上前来，深吸了口气，“我一定要加很多糖。”

　　夏风微微低头忍住笑意。

　　“夏风呀，你最喜欢喝摩卡咖啡吗？”木小棉品了一口，满足的样子。

　　“嗯，拿铁也不错。”夏风道，“泡沫咖啡，卡布奇诺，焦糖玛奇朵……嗯——好像都不错嘛。”

　　“哈哈，那你最不喜欢喝什么？”

　　“黑咖啡那类的。”

　　“我也是诶！”木小棉激动得握了握夏风，“不喜欢那个味道。”

　　“你也太……”夏风缓缓抽回手，无奈一笑。

　　“诶！找到共鸣，激动嘛！”木小棉又深吸甜美的气息，想到明天要去横店，更是心潮澎湃，所有心事烟消云散。

　　晨光熹微，街上人熙熙攘攘，唯车上热闹温暖。今天是横店自由行，旅行团只负责往返车辆运送。

　　下车走了一段路程，便感受到浓郁的古风气息和雄伟气势。若身临画中，又像置身于电视剧里。

　　每一处，都似曾相识。

　　从民国街巷至汉唐宏观，皆为惊叹。

　　秦王宫，木小棉见殿上有专门拍照的人员，直拉着夏风去合影，家长们自然默许。

　　木小棉给自己挑了套浅粉色汉服，夏风则套上龙袍。

　　夏风虽没太大兴趣，但见木小棉兴致正盛，也自然相陪。

　　快门闪了三下，照片上两人笑意十足，相距甚近。

　　午饭后，景观人流量比上午翻了几倍。木小棉的热情未曾消减，夏风边走边画结构草图，要知道他可是个建筑迷。

　　正因如此，木小棉倒觉无趣，看看大家，夏风专心致志，大人观赏速度又太慢，远不如一个人自在潇洒。

　　“呀！小棉呢？”开口的木小棉的母亲，而就在刚刚——木小棉发现自己迷路了。

　　“咦，我以为她一直跟着你呢。”夏风妈妈有些紧张，略提高了声调。

　　“什么？”夏风转过头来，焦急之色表露无疑。咬了咬唇不免懊悔，将图纸随意折了几下丢进包中，大步走来。

　　“快到旅行团约定的时间了，大家先分开找找吧！”夏钟看了看手表。

　　“你先到广播室看看能不能借广播找到。这么大的姑娘没事的！”木正禾看向妻子说道，又想起了什么，转向众人，“到了五点十五分，无论找没找到都到正门口集合。有劳你们了。”

　　语音一落，夏风便大步飞奔，冬日虽寒却又如何能与内心的炙火相较高低？

　　“木小棉！”他呼，在广阔的空间显得多么渺小，人群依旧流动，有人回头看他，却没有他要的那张面容。

　　她到底在哪？正门口？如果她是迷路了，还能找到出口吗？这里这么大，该怎么找！不，只要你平安地呆着，在这里，无论多久，我们都能找到。

　　相信我。

　　对了，老上海那块区域。小棉最爱听老歌，上个世纪的老上海的歌她最喜欢。会不会在那里？

　　夏风凭着记忆，朝那个方向飞奔而去，人潮拥挤，目光敏锐地捕捉，是的，那里，第三个阶梯上，坐着木小棉！

　　“夏风！”木小棉看到他，那一刻，眸中光芒闪过，自是一瞬，却似恒久。

　　紧张不安的心唯那一瞬才踏实落地，视线自动背景虚化，只木小棉处最为显眼。真的，人海茫茫，眼里只有一人。这种感觉很微妙，很神奇，很真实。

　　她扑了过去，给夏风一个拥抱，泪光闪烁的眼透着感动感激，握着夏风的手，抬头与他对视。“我刚刚迷路了，又不敢多走，只敢在最显眼的地方等你们，可我太累了。”

　　夏风摸了摸她的头，从包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木小棉。

　　天边下起小雪，触手即化，一滴晶莹水滴落在手指间。

　　纷纷扬扬，似柳絮，更似细雨。

　　“希望我足够强大，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守护你。只愿你不要丢了我。”

　　似有而无，轻而又轻，木小棉抬头看夏风，他嘴角微扬，眸中有暖意，在看这似雪似柳絮的纷飞雨。

　　刚刚的话——是夏风在说吗。

　　是自我虚无的臆想，还是真实的存在？

　　那年2007年，台湾青春偶像剧《黑糖玛奇朵》上映。玛奇朵意大利文的意思是烙印，焦糖玛琪朵是加了焦糖的Macchiatto，代表“甜蜜的印记”。

　　那年，夏风17岁，木小棉1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