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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那年夏风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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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来了个转学生,在木小棉初二那年。新学期的第一堂课,他单肩背着黑色书包站在讲台桌旁,戴着个白色太阳帽,黝黑的皮肤,半长不短的头发,五官不错,但却是一脸桀骜不驯的模样,像是在模仿古惑仔。
短暂的自我介绍后,班里就响起女生热烈的掌声和赞叹声。出于小女生对‘古惑仔’的崇拜。
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他在木小棉眼前一闪而过,把书包甩进抽屉。
他叫许天佑,是木小棉的新同桌。
木小棉开口说过一句话,一直怀着警惕心,默默地观察他的举止。
上课打瞌睡,转笔,转书,转头和后桌说话,用笔尖捅前桌的后背。像蜜蜂在耳的吵闹声,让木小棉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翻了个白眼,咬了咬唇,先忍忍……
直到第三堂课,木小棉实在忍不住了,才斜眼瞪了下他。见许天佑没有反应,就在桌上大幅度地抹了抹手肘,把许天佑的书挥到了地上。
许天佑倒也没生气,嘴角一丝无奈的微笑,弯了个腰,把书捡起来,转过头来,轻扬嘴角,“团支书,你叫什么名字?”
木小棉没有吭声,没有看他,目视前方,只是手指在书缝里动了动,翻到了书本的第一面,再用手指点了点姓名那栏。
端庄秀丽的字迹映入许天佑的眼帘,“木小棉。”他喃道,眼角浮现笑意,看着专心致志还没有正视过自己的木小棉,心里头一阵失落。不,那种感觉并不是失落,而是自尊心受挫!
他无奈努了努嘴角,这才把书翻开。
像熬了好几个春夏,终于盼到下课铃。“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许天佑问,揍到木小棉面前。
那张突然放大的脸吓了木小棉一跳,那个滑稽的模样更是让她很想笑,但木小棉还是强装镇定地把抽屉里的书整理了一下,没有理会。
“诶,木小棉,下一节什么课?”
“木小棉,你是本地人吗?”
“木小棉,你最喜欢哪个歌星呀!我最喜欢伍佰!”
“你知道为什么吗?除了他歌外,我还喜欢他的那句话‘我是街上的——’喂!木小棉,你怎么不说话啊!”许天佑憋不住了,终于小宇宙爆发,“搞得我自言自语像个疯…不!搞得我跟对牛——弹琴一样!”
“你很吵。”木小棉拿出历史书,工整地摆在桌面右上角,似有似无地看了看许天佑,满眼不屑,扫了眼他飘逸的刘海,更多了几分厌恶。
确实,她有点讨厌这类男生。
“噢!天。你可算说话了,不然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许天佑露出了那口白牙,有点小兴奋,“我们继续谈伍佰。”
历史老师踩着高跟鞋踏进教室,许天佑只得把到嘴边的话咽下,木小棉扑哧笑了一声,咬了咬嘴皮,抿唇控制嘴角的弧度。
历史的那堂课恰好讲的是我国杰出的爱国工程师詹天佑和京张铁路。班内响起一阵哄堂大笑,原因很简单也很无聊,詹天佑和许天佑,名同姓不同。
甚至于下课,几个男生也没有把这个笑点丢掉,握着历史课本,指着詹天佑的照片,高声说这是许天佑。许天佑自认为自己帅得能亮瞎人眼,又怎么可能和历史书上詹天佑的图片像呢?
本来并没有什么好生气的,只是说的人多了围观的人多了,也就不免恼羞了起来。正欲扬起拳头站起身来,却被木小棉拽住了衣袖,原来她早已把一切尽收眼底。轻启唇,淡淡地说了声,“这又什么好笑的?”
众人一下被泼了冷水,况且对方又是团支书,面子总得给的吧,再加上他们又觉得怎样挑逗许天佑也没什么反应,只好无趣地散了,各回各位。
“哼!要不是你拦着,我肯定把他们都给剁了,煮汤喝!”许天佑咬了咬牙,握了握拳头,几拳打在了书包上。
“为什么这么冲动?”她看向他,翻开了他的书,再对照着自己的笔记,划了一小部分重点。
许天佑注视着木小棉手上的笔,没有说话。
“想那詹天佑是何许人物,你还真该高兴能和他搭上边。”木小棉放下手中的笔,懒得再补,就把自己的历史书叠在他的书上,“还有,你还是把头发给剃了吧,中旬的时候,学校会检查。”
许天佑愣了半秒,恍恍惚惚“你是第一个会劝……”他似乎有些哽咽,“从小……我的父母就没管过我。”
木小棉的目光一下柔和下来,似乎有一点同情,又似乎在听某个故事,然而那一刻,她的心情是很复杂的。她知道孤独的感受,却不知道被抛弃的滋味。
木小棉的目光落在了许天佑闪烁的眼角,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转过头径直起身离开教室。
他似乎在逃避,却不知道那根刺长在心里头。一出生就没有见过父母,爷爷奶奶只为粮食和土地,他有时觉得自己像个沉重的包袱,在拖累着别人。很多时候,他一直在想生命的意义。他不明白,命运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他不明白,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什么?
小时候,他看到作文书里温情的语句会掉下泪来,因为他一直相信也憧憬着他们会回来。多少回,在梦里,他看着他们带着新买的玩具,在那破旧的门旁,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但能感受到他们的笑,他扑到他们的怀里,父亲抱着他,母亲握着他的手,一家三口走遍大街小巷,他可以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但是,醒来,他兴奋地高声地呼唤,却无人响应。他不敢醒来,害怕他们都不见了。
他的世界没有劝解、温情。就像小时候一样被同村的孩子欺负,推到泥水沟里。在快要窒息的那一刻,他只能靠自己,但他知道回去的,等待他的,从来都不是温暖的呵护。他只能自己默默地打井里的水,让冰冷的液体吞噬泪水。生病发烧,摔倒扭伤,被欺凌,被厌恶,他不能向任何人求助。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妇人要对他恶语相向,他不知道为什么小伙伴要把他当作异类,为什么要成群结队地伤害和欺负他?这个时候没有人会为他说话,爷爷奶奶累了也只是回来破口大骂,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确实不知道大人的世界有多可怕,但他已经知道了孩童的世界也不全是美好。什么童年是最美好的,全是骗人的,他恨不得自己瞬间就长大!
他只相信武力能解决世界一切问题,他酷,他坏,装得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其实他根本就不是为了模仿古惑仔,因为他从来就没看过。他要的,不过只是想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安稳,温暖,幸福。仅此而言。
许天佑到学校的第二天,就把头发剃了。
“你真的把头发剃了?”木小棉难得主动开口,脸上写满了诧异。
“当然!”他回得很大声,木小棉的神情终于不再是厌恶,这点让他有点小满足。
黝黑的肤色衬着帅气的五官,高挑的身材在人群中很是显眼。是的,他叫许天佑,他想试着改变。
许天佑和木小棉都开始写起了日记,当然,绝对不是自愿!这是老师的硬性要求,学生要将同桌和同学写在日记本里,为的是提高写作水平,增进同学友谊。可以将平时不能说的话、吵架伤人的话都忍着写在日记本里。老师会抽查,但不会看内容,暗示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五一的时候,南方的这些小城市,又洋洋洒洒下起了雨。几簇花开,几丛草茂。
五一小长假的第二天,刚好停了雨。木小棉听说某某区新开了一家书城,心里直痒痒。
只是书城很远,其间还要坐了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加上她是个路痴,爸爸又加班,妈妈懒得出门,所以木小棉就打好算盘,缠着夏风带她去。
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都说了出来,各种撒娇卖萌的姿态也都用了上来,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夏风注视着木小棉的一举一动,一副认真的模样,后背微微颤抖,他实在憋得不行,笑出了声。
“喂!”木小棉近乎抓狂状态,用力地拍了下夏风的肩膀,“你也太坏了吧!”
“好好好。”夏风轻拍了拍木小棉的马尾辫,调侃道,“不哭不哭。”
“讨厌鬼。”木小棉甩了一下头发,掠过夏风修长的手指,俏皮地做了个鬼脸,“我在门口等你哈。快点,别磨叽噢!”
新开的书城共有三层,拥挤的人潮在正门前缓缓流动。明亮的灯光,排列整齐的书架,透明的落地窗折射阳光,落在崭新的书桌上。
夏风挑了本书在靠窗的双人桌坐下,木小棉紧随其后抱着一大叠书放在了书桌上。
“你确定……”夏风眉眼藏不住笑意,“这么多书都能看完?”
“哎呀,跳着看嘛!”木小棉嘟了嘟嘴,坐在夏风对面,伸长手整理着,“嗯哼,我先整理一下哈。”
“啪”一本放置在边沿的书掉下,落在了桌子中间,木小棉忙俯下身去捡。
猛一抬头,撞上了桌子,咦,怎么不疼?木小棉摸着头,余光看到了夏风的手——捂着桌角。
“噢!还好有你。不然,头上肯定起了大包。”木小棉裂开嘴角,憨笑了两声。
夏风把手收回,一抹温暖的笑意映在脸上,却又装着严肃的模样,平静说道,“下次自己小心点。”
夜半窗前,又纷纷扬扬飘起丝雨,木小棉在书桌旁写着日记,一本是只属于夏风的粉色日记本,一本是同学杂文类的综合日记本。
浅粉色日记本上的首页写了这三段话。
“海市蜃楼,与谁邂逅,不是幻影。他在我的世界里……一直在。”
“还记得初见是那一个美丽的季节,其实无论是什么天气,对我而言,他就是艳阳天。”
“他就像是邻家花美男,犹如童话世界里的王子。他叫夏风,飘逸的发丝,俊美的侧脸。我仍是爱笑,面对大我两岁的他,怦然心动,原来有人可以这么耀眼。”
木小棉又想起了老师的硬性要求,在另一本日记本里写起了许天佑,说实话,她其实挺心疼这个男孩的……
那年五月,春末夏初,雨丝微扬,落在人们的心间。三个人都守着窗儿,望着雨水,静怀其思。
那年2006年,一部戏说江湖的轻松喜剧《武林外传》横空出世,不起眼的小客栈汇集了多少性格迥异的人们。在嬉笑中,守着幸福。在智斗中,存着本心。所有人都在风波里求着安稳……其实,我们都一样。
那年夏风16岁,木小棉14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