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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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在异界已经待了这么久，已经坦然接受了异界中所有奇奇怪怪的事情，不然我真的会被这一切给迷惑住。
因为太真实了。
这一天是我完整的高一刚入学的一天。
同学们还不太熟悉，课间开玩笑还有些拘谨。课间操时热的要命，校服不是很透气的料子，闷的我发慌。午饭是食堂炒的过咸的鱼香肉丝盖饭，体育课因为老师的临时会议而改成了自习。
几年前的那一天被精确的复制，那些早已消失在记忆深处的片段又被强行回忆起，连细微末节都对得上。
我不知道这个回忆的幻境是什么意思，若是仅仅让我意志消沉在这里停滞不前，也太低级了。既然是假的，就没什么好留恋的，只是不知该如何走出去。
我突然想起在塔外白群曾说过的一句话，心里的事越多，见到的塔就越高。现在的幻境和我的心事有关吗？可是不管怎么想，平凡普通的高中生活，有什么好念念不忘的？
一天时间过的很快，转眼我已随着一群学生冲向拥挤的公交站了。
我身边的是高中时最好的朋友，一个叫遥儿的干净利落的女生。她饿虎扑食一样占领的公交站台，又拉紧了我的手，好让我们不被人潮挤散。我倒是无所谓，错过这班车，还有下一班。总归不是真的，这么急着回家也没什么意思。
但是遥儿可不这么想。这个时间，她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如果不能赶上这班车，就意味着还要再等起码十分钟才会有下一班车，就意味着还要再和一群热腾腾的人挤一把，就意味着带着一身汗味回家时已经错过了黄金档的电视剧，就意味着晚上的作业要写到凌晨。我懒洋洋的随着她的步伐前进后退，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高高的身影。
这一天的意义突然来临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薄荷的那一天。
遥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我拽上了车。“你今天怎么了？不爱说话，总在发呆。”她有些担心的问我。回想起来，15岁的我精力充沛，整天像个闲不住的傻子。我拽了拽沉重的书包，眼睛却未离开几步之外的薄荷。“没事，饿了。”我心不在焉的回答着。
夏日的末尾，拥挤的公交车，偏西的太阳，空气里弥漫着那种懒散又充满青春气息的味道。
真是年轻时相遇的最好时节。
遥儿在给我说她们班上的事，搞笑的老师和严肃的老师，上课一起偷偷聊天的前桌，新社团的帅社长。我突然来了兴趣，仔仔细细的听她说着，和记忆里的对话一一对比。这时候的她还年轻——尽管现实世界里的她也不老——脸上有稚嫩的汗毛和两粒青春痘。我很久没见她穿校服的样子了。高二时我转学去了另一个城市，见她的次数越来越少。
是啊，这件校服这么丑，又宽宽大大的，可再也没有机会穿了。面前这个可爱又干练的女孩子，后来再也没有机会能和她这么亲密的共乘一辆公交车，背着书包讨论着一天的快乐与不快乐。我们憧憬着像是永远不会到来的大学时代，然后突然之间就真的上了大学，也真的疏远了。
还有那个人，我转头偷看他。几年前的今天，第一眼见到他时，就感觉自己醉倒在夕阳里。从此他就是我在深秋时节不断追随的那个背影，那个能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的，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星星。
下一站是医院，会一下涌上来很多人。人群会将我推向他，车启动时我一个站不稳，是他扶住我。
闭着眼睛，这些场景历历在目，鲜活的像是昨天。
“阿桃。”遥儿神秘又八卦的凑近我，“我闻到了春天的气息。”
是了，当年的我，就是这样看了他一路，然后引来了遥儿的这句话。只是心情和以前再不会一样了。现在看着他，我只觉得愧疚，还有一点点的悲伤。
往昔重现，他扶住我的小臂，对我露齿一笑。
我怀着无限深情看着他，“对不起。”这句话说的真心实意，却并不是因为差点摔倒在他身上。“不用。”他简单的回我，语气里却充满了欢愉。他就是这么一个真诚又善良的男孩，任何时候都不会让你觉得尴尬，他的阳光他的温暖，总是能在不经意之间笼住女孩子的心。
后来在深冬里，他为我围上厚厚的白色围巾，头发上落了雪，在昏黄的路灯下温柔的看着我。天气冷，他等我等了很久，鼻子冻的通红。“第一次见你时，你就是这样的表情。”他打趣我，“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我，像一只小鹿，脸上清清楚楚写着’我喜欢你’四个字，有趣极了。”我被他说的不好意思到极点，揉了个雪团子向他扔过去。他并未躲，依旧是暖暖的看着我，“你有没有发现，那天我的脸上也写着我喜欢你呢？”
那是我年轻的生命里第一次知道“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的含义。
回忆一旦浮现就漫延的收不住。薄荷惊慌的看着我，“我不疼的，你别哭啊。”
周围的人已经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了。
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个幻境而已。我对着这个虚幻的影子一边哭一边笑，一句接一句的说着对不起。最后的结局是遥儿像拽驴一样把我拽下了车。
“你在激动也不用对着他哭吧！他今晚上一定做噩梦，梦见一只女鬼对着他嚎啕大哭，哈哈哈！”
“不会啊。”身后传来薄荷的声音，他露出温柔又喜悦的表情。“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鬼。”
他跟着我们下车了。
这里怎么和记忆里的不一样？在真实的世界里，我们在公交车上偶遇无数次，他会在我打瞌睡的时候站在我身边防止我倒下去，也见过我在一路颠簸中慌慌张张的补作业。经过了多少次的四目相对暗自传情，又在校园里不经意的“碰见”过很多次以后，在一个下雨的日子里，错过公交车的我们撑一把伞一起走回了家，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开始。
不一样就不一样吧，反正都是假的。
我们很快就把车上的事抛到脑后。那时候信奉着“青春就要疯狂”这样的真理，再奇怪的事，只要放在十五六岁都是合理的。
因为早下了车，又没心思再去挤另一辆，兜里有限的零花钱也不想浪费在打车上。明明已经相处了那么久了，所以我对薄荷丝毫不感到拘谨，遥儿又是个天生自来熟，于是三个人一路走一路笑，买了章鱼小丸子吃。
小丸子很烫，含在嘴里烫了舌头，说话也变的口齿不清起来。
“恨死你了！”遥儿摆出一副霸道总裁的姿态，“老娘为了你还要多走这么长一段路！饿死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我们班有多少作业！”她意难平的从我这抢走了最后一个丸子，咬牙切齿的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薄荷很懂事的把他的最后一个丸子给了我，我毫不客气的一口吃了。
“别写啦！”我笑着踢她小腿，“明天地球就炸了，写什么作业？”
她转过身来反击，“我不写，明天你帮我罚站？我们班主任今天说三次不交作业叫家长，都高中生了竟然还要叫家长！不可理喻！”最后她勾住我的肩，两个人同手同脚的在人行道上横行霸道，“明天咱们叫外卖来吃吧？食堂的菜真咸。”说完，她狡猾的冲薄荷挤挤眼睛，“明天我们一起吃饭吧，小伙子长得不错呀，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时间啊？你女朋友愿意的话一起来啊。”她装作不在意的撞我一下。
“我没有女朋友。”薄荷露出他好看的牙齿。
遥儿开始像个小学生一样怪叫。
她很是感慨的说，“下次见到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话刚说完，我们都愣住了。
她脸上浮现出莫名其妙的神色，像是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说。下次见面不就是明天早上？这句话说的像是再见不到一般。
我对这话倒是很熟悉。高考前放假，我自己坐车来找她。我们聊了很多，以前的日子，离别的日子，我和薄荷，还有对几天后大日子的恐惧。
她和我从一间串串店里并肩走出来，唇齿间还留着麻辣的汤汁和汽水的味道。她穿着那件总不愿意穿的校服，举起两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半是感慨半是难过的说，“下次见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后来整个暑假，我们都没有再见。考完试，忙着填志愿，忙着查分，忙着庆幸和欢欣，忙着旅游庆祝自己高中生涯的结束。刚进大学的新鲜感让我们无暇顾及其他，后来就不怎么打电话了。大一的寒假短暂的见了一面，我们都从幼稚的小女生变成了青黄不接的大人，穿着走不稳的长靴，像大人一样拥抱，约定好“有时间”一起去旅行。在接下来，就是彼此无话了。
这话在欢快的气氛里太突兀，在九月的炎热里变成了一滴凉汗滴在我的脊背上。
这是当时的她绝对不会说的话。
因为我对薄荷突然的哭泣打乱了原本的回忆，三个人突然的相处让本该顺畅的剧情开始出现了偏差。天上的晚霞开始飞速的旋转，马路上的红绿灯错乱，一辆飞驶的摩托车和一辆越野车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但路上的行人却丝毫不觉得奇怪，没有人惊呼，没有人围观，也没有人报警。骑摩托车的小伙子腰部以下一片血肉模糊，他却依旧扭曲的笑着，保持着伏在摩托车上的姿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地面开始摇晃，路两边的高楼开始瓦解。
遥儿惊慌失措，“阿桃！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地球真的要炸了！”
薄荷倒是没有被吓住，他紧紧的抓住我的肩膀，让我稳稳的站在地面上。“想说什么快说吧。”他在我背后小声的说。
我没空思考他这话时什么意思，只能无力的一笑抱住了他们两个。“遥儿，虽然你不是真的，但和你在一起真开心。还有薄荷，能提前遇到你，这一天过的很值。”
她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他却是很懂的样子。
从天而降一个清脆的声音，“终于结束了，这么长时间，你的梦真没什么看头。”
是陈音。
她伸出一只手指头，点了点遥儿的额头。遥儿面色惊惶的看着自己的身影慢慢变淡，消失在空气中。薄荷悲伤的对我张了张嘴，无声的说了句话，和遥儿一起变透明了。周围的景色也消失的差不多了，只留一点傍晚天空的虚影，胡乱涂抹在黑色的背景中。
陈音灵巧的摆动双腿，像是在黑暗中游泳。“怎么样？你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了吧？”
我点点头，有些依依不舍的看最后一片云霞消失不见，身边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暗。“我们这是怎么了？都在做梦吗？”
陈音盘旋在我身边，“出了电梯，你们就都睡着了。只有我醒着。”她洋洋得意，“亏你们都在异界生活这么久，不要乱吃东西的道理都不懂吗？”
她像一条灵活的鱼儿，“只有咱们情况特别。我看了别的客人，上了电梯之后都没睡着。我猜是那个银朱笨小子，一张口就把我们暴露了。现在你们强行被塞进梦里，我什么都做不了，没劲透了。”
我奇道，“既然是梦，你怎么会出现？”
陈音扯着一边嘴角笑了，“我可是陈明光的妹妹，自然有点本事在身上。桃姐姐，你的梦又要来了。这次我跟着你，你快些找到梦里的破绽，就能再醒一次了。把人拖进幻境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多跑几个梦，那人就该支撑不住了。到时候你们自然就醒了。”
我心里奇怪，她不去烦白群，怎么偏偏跑进我的梦里？但现实没给我过多的时间思考，一层薄薄的水汽已经漫上了我的面孔。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