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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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过了一个月了，冉县却还是没有下雪，天气晴朗的不像话。
冉青儿整整一个月未踏出房门半步，整日失魂落魄般呆坐在屋里。她的精神愈来愈差，有时白天也会突然的睡着，或许对于她，白天黑夜也没有什么两样。
许多个夜晚的不眠，她的身形越发消瘦，饶是每日都喝着那精心配置的药，也不见有几分成效。
芦荟见她这幅样子，简直快要与那鬼魂一样了，不禁愈发心疼起来，看今日是个晴朗天，便好说歹说将冉青儿拖出了房门。
今日天气果然好。冉青儿感受着光线落在脸上的暖意，心情也有几分开阔，那些阴暗的缠绕她的事情在此刻仿佛晨雾一般缥缈，被阳光淡淡的晕开，快要触摸不到。
一旁的芦荟几乎是惊喜的叫起来：“小姐，你笑了！”无怪她这么欣喜，前些日子冉青儿就像个冰人儿，只有小黎来了才会稍稍融化些，如今这清明的阳光竟也使得小姐笑了，就好像从前的日子一般。
也许，小姐会回到从前那个样子呢。
冉青儿听着芦荟惊喜的声音，心中忽然充满了道不明的恍惚。她的眼疾，小芸的离去，那个早上发生的一切，都如梦一般。她只是做了一个梦吧，小黎也没有出现过，她也不曾每日喝下那苦到恶心的药，小芸呢，小芸一定是去取糯米团子了，只要她睁开眼，就会看见她，就会发现这不过是一个梦罢了。
耳畔响起芦荟的声音：“小姐，老爷和夫人来看你了！”她正要去搬把椅子，转头便见老爷和夫人向这边走来。
老爷一向不大待见小姐，自从娶了那兰宛，与夫人的感情也是大不如前。如今竟一回来便与夫人一同来看小姐，小姐该是很高兴吧。芦荟这样想着，望向冉青儿，却发现她面色竟是惨白。
冉青儿听到芦荟的话那一瞬间，本是有几分高兴的，可她的脖颈后面却忽然像针扎一样疼起来，像是在提醒着她什么。一时间她心跳如鼓。
芦荟见了她这副模样，心里有些慌。莫不是这晒太阳反而晒出了茬子？当下也顾不得向只有几步之遥的老爷夫人请安，先去搀了冉青儿：“小姐，你可是不舒服？”
一边脸色不甚好的夫人瞧见她们如此，心中更多了几分忧虑，便让芦荟将小姐扶回屋里去，自己在一边也扶着冉青儿。
老爷跟着前去，望着冉青儿这个从小便不讨她喜欢的孩子。忽然之间她与冉青儿无神的双眼对上，那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空洞的眸子看的她心中一悸。
进得屋里，老爷看着已在床榻上坐着的冉青儿，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自她九岁那年到如今，她与这个孩子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当年那个七岁的孩子夭折，她心烦意乱，对着守在湘木床边的冉青儿说是她克死了她弟弟，那时冉青儿泪流满面，用嘶哑的声音喊着“不，不是我，我没有”的情景如今还历历在目。她怕看见冉青儿就会想起她眼中那灰败的绝望，如今冉青儿患了眼疾，她倒好像松了一口气似的。
原本也没有打算来看她，哪知刚刚怀了孕的兰宛在她耳边吹风，说冉青儿的眼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病了，是装的也不一定，专为让这一家大小围绕着她转，又眼圈泛红的说自己如何的受委屈。她正`宠`着她快要到了什么都听的地步，一时昏了头便要同湘木一道来质问冉青儿。看着冉青儿这副模样，不禁对兰宛的话多了几分怀疑。
这孩子的眼虽然病的蹊跷，可这种空洞哪能是装出来的呢，青儿的性子也不是哗众取`宠`之人。老爷心下有些后悔不该听信兰宛的话，又想着自己平日里对冉青儿太过漠视，对这个莫名其妙便失了明的孩子便多了几分愧。
如今看到冉青儿呆呆坐着像个木偶一般，心中百般滋味混杂。她站了半响，看那湘木与冉青儿自顾自说话，仿佛没有她这个人一般，自知没趣，便叹息一声出了屋门。
夫人听着老爷的步子出了门，方恨恨道：“走了才好。”
今日她听着老爷回来了，虽说心里正压着一团阴云，也是有几分欣喜的。她已经为冉青儿和家里的大小事忙的晕头转向，老爷回来，也许会有些法子对待冉青儿的眼疾。哪知她一回来便被那兰宛拉走了，说是有喜事告诉她。她这才知晓原来兰宛已经怀了孕。
心里正有些不平，她却又来找她，却是问她这冉青儿的眼疾是真是假？那一瞬她几乎想要指着她破口大骂，奈何到底不是那山野村妇，她脸色变了几变，终是将那一团火生生压了下去，只让她自己来看。
知道老爷定是心里有了愧疚，夫人的脸色也和缓了几分，一边的冉青儿神智全放在了脖颈的疼痛上，也不知老爷是何时走的，回过神来时，却听见夫人晴天霹雳般一句：“青儿，小芸她……死了。”
夫人也是今日才听到的流言，说是被发现在西巷的废屋里，像是死了几天，又说脖子上有一圈青紫的痕迹，想来是死于非命，很是凄惨。
夫人说完，便看见冉青儿的脸色变了纸一样白，一旁正要倒茶的芦荟手一僵，一把茶壶在地上摔的粉碎，自己也瘫坐在了地上，一时间也忘了规矩，颤抖着问道：“什么？”
夫人一时便开始后悔说了这事。只是她心里存着几分疑虑，怎么也化不开。
冬至那日她将小芸唤了出来，问今日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哪知小芸只是摇头，颤抖着说她什么都不知道，说她对小姐照顾不周，说她要离开。
夫人想莫不是被吓傻了？可就算冉青儿眼睛病的古怪，也不至于如此。她又来问冉青儿，冉青儿只是说她那日早上起来便已看不见东西，再无其她，许是小芸的家乡有什么传说与她对上了号也不一定，小芸胆子又小，如此倒也正常。
夫人虽觉得其中缘由不是如此，却也再找不出什么来，只好给了小芸些银钱让她离开，嘱咐了她对外不要乱说，方才作罢。这一月来夫人为了冉青儿四处忙碌，也快要忘了这事，谁料小芸却偏偏出了事。听人说，她早已没了家，官府也管不了这无头案，便由几个心善的挑夫将她裹了草席埋了。
如今看冉青儿这幅样子，夫人心中除了心疼再无其她，想着那小芸伴了青儿五年，情意深厚的紧，不如就由她去向老爷说说，将小芸好生葬了吧。
夫人将心思一说，冉青儿便胡乱点了头，也不知夫人说了些什么。后颈已是刀割一样疼，她不敢伸手去碰。
明明已经那么长时间没有见过光亮，她却觉得现在才深深的陷入了那片淤泥里面，喘不得气，也再无逃脱的机会。有丝丝缕缕的水草将她捆绑缠绕，动弹不得。
后颈上的疼痛仿佛在嘲笑着她：
这不是梦，一切的一切，都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