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师》十八胡

5、学生的好奇心

　　小布里奇斯发现我们出去一趟，竟然带回来一只忧郁的高卢鸡，不禁大为惊讶。桑菲尔德很久没有招待过长住的客人了。
　　“弗拉瑞特先生，”第二天，我在儿童室里给他上地理课时他忍不住叫道，“道格拉斯先生是法国人吗？他和波拿巴是亲戚吗？”
　　“多明尼克，”我道：“回答我，英吉利海峡最宽的地方有多长，最短的呢？”
　　“弗拉瑞特先生！”
　　“天啊，多明尼克，”我回答：“我也和你说了多少次，英吉利海峡……”
　　多明尼克开始使性子：“弗拉瑞特先生，我头疼。”
　　“劳伦斯大夫会给你放血。”我警告。
　　一年七十磅的薪金让我有责任往小布里奇斯先生的头脑里塞一点点必要的知识。我想在恶作剧这一方面，布里奇斯完全不需要我的点拨，相反，我还要尽量阻止布里奇斯在这方面神速的进步。
　　我希望我能快一些结束今天的地理课，让多明尼克去大厅的壁炉边舒舒服服地和两条老狗玩一玩，这样，我们都得到了解脱。
　　多明尼克敏锐地发觉我在厌烦，他再吵闹，恐怖的劳伦斯大夫可能真的会来住上两天。
　　他立即跳下座位，走到我的旁边，推开碍事的地球仪。他从背后抱住我的脖子，喁喁地道：“好弗拉瑞特先生，不要对我生气。我从小就没有父母，如果你也不爱我，我怎么办呢？”
　　“这没用。”我回答。
　　多明尼克把头埋下来：“弗拉瑞特先生，好弗拉瑞特先生，我爱你，你也要爱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啊。”
　　我对多明尼克无依无靠的悲苦感受不深。
　　“多明尼克，”我道：“只要你回答我英吉利海峡的问题，我可以永远爱你。”
　　多明尼克当机立断地结束了自己的表演，他直起身，站在我身后道：“弗拉瑞特先生，我不爱你啦，你太狠心了。”
　　“好吧，”我把地球仪重新拉回来，道：“不过真的，如果你好好听完地理课，我们就又是朋友了。”
　　多明尼克发觉我的友谊并不甜美，他发了脾气，把地球仪往地上一推，跑出了屋子。
　　我站到窗口，发现他跑到了花园里。外面很冷，不过他带了帽子。我怀疑他的愤怒早有预谋，只是为了躲避枯燥的英吉利海峡罢了。
　　或者我确实刺伤了这个小恶魔的心。至少莫里太太认为，多明尼克并不是没有资格自伤身世。
　　奥斯丁家族人口凋零，所以，虽然多明尼克的母亲只是奥斯丁先生的堂姐，但她的儿子是奥斯丁先生唯一的侄子，奥斯丁先生又是多明尼克唯一的表叔。
　　布里奇斯先生和太太在多明尼克两岁时先后蒙主召唤。按照做母亲的遗愿，奥斯丁先生担任了多明尼克的监护人。
　　“可怜的多明尼克少爷没有太多财产。”我记得我刚到桑菲尔德的时候，莫里太太就告诉过我，“他的钱一半被他的父母挥霍光啦，另一半，被他的几个布里奇斯叔叔抢走了。”
　　我那时口袋里凑不出两个基尼，无法像莫里太太那样愤愤不平地同情小多明尼克。
　　莫里太太道：“不过，我们的小姐不算太笨，她把多明尼克托付给了奥斯丁先生。奥斯丁先生十分善良，天啊，我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的主人了。”
　　是的，多明尼克有理由自伤身世。
　　园丁萨奇打发了一个听差告诉我，多明尼克在花园里面玩，他穿得很暖和，不必担心。
　　承蒙他好意，我可以对多明尼克的健康放心，但是我绝对不能姑息多明尼克的行为。我把地球仪重新摆好，把多明尼克弄散的纸笔与书籍整理整齐，以便腾出地方放抽手心的戒尺。万事俱备后，我也戴上帽子前去花园。
　　然而，我刚刚走出图书室，就碰到了道格拉斯先生。
　　他脸上满是法国式的伤感与忧郁。似乎正看着桑菲尔德，触景生情地想起某个动人的旧情人。当然，对于我来说，看着桑菲尔德只能想象出奥斯丁先生的姑妈。
　　我向他行礼。他望了一眼图书室，问：“我想，小布里奇斯先生的休息时间到了？”
　　我回答：“不，他挨板子的时间到了。”
　　英国没有一个男孩子没有挨过板子。但是道格拉斯先生慢慢变得凝重，好像受到了冒犯，有些不快的回忆。
　　“啊，”但是他没有发火，他说，“你真风趣。”

作者有话说

　　高卢鸡：法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