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花不知》三分钟热度

8、容颜 ……

　　早晨起来,阳光明媚，鸟儿欢叫，二丫早已张罗好了早饭。一切都跟往常一样，没有什么小丫鬟，也没有什么雍容华贵的妇人。
　　想起昨夜我和二丫的对话我不由得看向那丫头，她正殷勤地给大家添着饭，脸上并无异样。见我在看她，对我甜甜地一笑，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对她回以一笑，也许她比我想像的要坚强。
　　老爹打着哈欠说昨晚喝得有点过了，说书才人好，以后一定有好出息，说杏儿好福气，嫁了个好人家，说以后也要给二丫找个更好的人家……二丫手上一抖，刚夹上的菜又掉到了盘里。
　　“二丫才不要嫁人，二丫要陪着爹。”二丫重新将菜夹起放到老爹碗里。
　　“傻丫头，哪有闺女大了不嫁人，还怕到时候你哭着闹着要走呢。”老爹将二丫夹来的菜放到嘴里，享受地赞到：“恩，不错，咱们二丫的厨艺日益见长了啊！”
　　“那爹还舍得二丫嫁人？二丫要嫁人了，爹你咋办？二丫要给爹做饭，照顾爹一辈子。除非爹不要二丫了。”
　　虽然二丫说话的语气很是轻松，甚至有些撒娇的味道，但她那只藏在桌下将衣角紧紧捏着的手却泄露了她的心情。原来她还是在害怕，害怕老爹说不要她。
　　但老爹只是嘿嘿地笑着，终是没再说什么。
　　早饭过后，老爹说有事要出去张罗一下，二丫独自去了地里，空由于身体原因留了下来，我还是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捣鼓着用从王大婶那儿赚来的银子买来的便宜玉石。一日无语。

　　然后便到了我脸上绷带拆下的日子。大家似乎都把这天看得很重要，二丫更是兴奋得不行，围着我左转转，右转转，暂时也将老爹是否会离开她的烦恼抛到了一边。只是老爹心细地将屋里的镜子都收了起来。
　　一切就像是要举行一场重大的仪式。无人不屏气凝神，全神贯注。
　　绷带一圈圈地被揭开，我闭着眼，感觉着脸上的肌肤离空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它可以自由地呼吸。我感觉到清风拂过脸庞，痒痒地，酥酥地，带着一丝丝凉意，很舒服，很惬意。嘴角轻轻上扬……
　　四周一片寂静，静得似乎只听得到我自己的呼吸。每个人都睁大眼盯着我，不发一语，老爹脸上更始阴晴不定。
　　怎么了？哪里不对吗？我的心咯噔一下，难道……
　　整容的成功率并不是百分之百，难道真如刘大夫所说——我毁容了？虽说我并不在意整形后会是啥样，但那时要建立在像正常人的前提下。若是跟迈克尔.杰克逊的结局一样，我不敢想象，那是一个噩梦。而如今大家的反应让我怀疑那个噩梦似乎正在降临。
　　“怎么了？我……鼻子是……歪的吗？”我不禁伸手摸了摸鼻子。还好，感觉像是正着，而且似乎比以前更挺，更有轮廓。
　　“那是……我脸上有疤？”
　　“咳~咳~，二丫，去拿个镜子来。”老爹干咳两声吩咐道。
　　拿镜子吗？那就好。老爹当初就是怕我看到自己毁容才把镜子收了起来，如今又要将它取出说明我一切安好。我长呼一口气，噩梦似乎已经远去。
　　“二丫！”见二丫没反应老爹又唤了一声。
　　我也对她一笑以示谢谢。
　　“恩？……诶。”二丫红着脸应道，但还是呆呆地望着我一动不动。
　　这丫头在脸红个什么劲儿？我有些疑惑。
　　“不用了，我自己去拿就好。”
　　刚转身就见空已经拿了镜子从里屋出来。
　　“谢谢。”我接过镜子轻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我看到了什么？那个一脸冷傲的空脸上竟有两片红霞！？
　　“……我要给你找最好的整形医师，我要让你变得倾国倾城……”母亲的话再次在我耳中响起。难道真如母亲所说？我疑惑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空的脸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二丫还是那么呆站站着。老爹笑眯眯地望着我，点头示意我自己看。
　　我缓缓地将将镜子举起。为了看清楚，我将它放得离眼睛很近。对于我眼睛的事刘大夫束手无策，大伙也见怪不怪了。
　　镜中的是一张怎样的脸！柳眉如烟，眸含秋水，绛唇映日，齿如含贝，一颦一笑间无不尽显风情。这是一张足以魅祸众生的脸。
　　然而它现在已经不需要去媚惑任何人，它是自由的。抚摸着光洁的脸庞我轻轻的笑着。母亲，你还是失算了啊！可是，你说，如今这张脸的存在又是为了什么呢？既然少了它应该出现的理由，它又为什么要出现呢？
　　“好了，好了，好好地哭什么呢？”老爹笑着伸手帮我擦拭眼泪。长满老茧的手有些粗糙，却很温暖，温暖得让人安心，让人想依靠。
　　我哭了吗？原以为会很平静的，但我为什么会流泪？
　　“姐姐哭着都这么漂亮呢！”二丫在一旁笑着嚷嚷，“是吧，空。”
　　空没有回答，只是哼了一声将脸转向了别处，不再看我。
　　我努力地笑，可眼泪好像越留越多……
　　呵呵，妈妈，你知道吗，你的妍妍现在很漂亮，很漂亮。
　　可是，妈妈，你的妍妍却在哭。因为她把你和爸爸给她的礼物弄丢了，永远地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妈妈，你的妍妍现在面目全非了啊……
　　妈妈，你的妍妍丢了。
　　爸爸，你的妍妍丢了啊！
　　爸爸，你现在可以原谅你的妍妍了吗？原谅那个让妈妈离开你的妍妍了吗？
　　妍妍不在了……
　　我抱着老爹哭着，将头靠在老爹的胸前尽情地哭着。老爹轻拍着我的背不停地重复着两个字：“好了，好了，好了，好了……”
　　我有种错觉——老爹就是爸爸，爸爸原谅了她的妍妍了……
　　我轻轻地笑着……

　　……
　　“不过，母亲。这是我为这家做的最后一件事。从此我与这个家再无任何瓜葛。”
　　父亲，你知道吗，也许没有他的打击我不会答应母亲的请求，毕竟容貌是你和妈妈给我的礼物，比白莲手链更为珍贵的礼物，我舍不得丢弃，是真的舍不得啊。
　　但，父亲，昨晚的一夜无眠让我彻底想通了，公司却是在妈妈走后你花的心血最多的东西，那里有你对妈妈的思念和满满的爱。父亲，我多想再叫你一声爸爸，多想再听你叫我一声妍妍，但你至死也没给我这样的机会。如今，你到地下找到妈妈了吗？你开心吗？在妍妍做完这件事后你能原谅妍妍了吗？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在这以后妍妍已经一无所有了，妍妍再有没有什么可以用来请求你原谅的了，爸爸，原谅你的妍妍好吗？
　　至于这个家，如今还有什么能让我留恋的呢？爸爸，妍妍要走了。
　　爸爸，妍妍想你，还有妈妈……

　　“你这丫头，昨晚竟然抱着我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老爹笑着揄谑我道。
　　我一阵脸红，道：“让老爹见笑了。”
　　“哈哈，你这丫头啊！”老爹笑着摇头。“平日里都听闲静的，但没想到……”
　　“嘿嘿，老爹，没啥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我想去散散步。”昨晚我一定糗大了。
　　“对了，我还真有事要说，不过空和二丫到哪儿去了？”
　　“二丫在外面洗衣服，空到刘大夫家拿药去了，不过已经去了好一会儿了，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哦，那你先把帮我二丫叫来吧。”
　　“好。”

　　“你说爹要说啥啊？”
　　“不知道，他没说呢。”
　　“……”
　　二丫忽然停住了脚步，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丫？”
　　“……”
　　“二丫？”
　　“……姐姐，爹会不会是要说他要离开的事？”二丫缓缓抬起头，她声音有些颤抖，我看到她的眼里含着眼泪。
　　“……走吧，去了就知道了。”我伸出手，示意要拉她起来。
　　二丫咬着唇摇头。
　　“大胆些，二丫。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你跟老爹这些年的感情。来。”
　　二丫有些迟疑地地伸出手，我抓住她的手，紧紧地握着，将她从地上拉起。我们相视一笑。这时空也刚好回来。
　　“走吧，老爹还在等着我们呢。”
　　牵着二丫的手，我们朝屋里走去。不知为什么，我有自信老爹不会抛下二丫。

　　“那天晚上，也就是从书才婚宴上回来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想你们都有些好奇的吧。”
　　我笑了笑，二丫点了点头，空依旧是一脸冷傲，只是却掩不住眼里的关心。想来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也跟我们大家少了很多隔阂，也许在他心里也是把我们当家人了吧，只是不会表达，也不好意思表达而已。
　　老爹点了点头到：“难为你们了，一直也没有问我。”
　　“是这样的，那天来的那个夫人其实是我的夫人。我这个不尽责任的丈夫也离家十年有余了……”老爹扬扬眉，长叹一声道：“……也是时候该回家了。”
　　“爹……”二丫有些紧张地轻唤道。
　　老爹摆了摆手示意我们不要说话。停了一会儿，继续道：“我那日已跟我夫人说好了，等我把这边的事都打点好了便跟她回皇都了。这两天她都住在县城里……”
　　二丫垂头不语。
　　“……好了，就说这些吧。如今零丫头的脸也好了，空的伤也没什么大碍了，该打点的事我也打点好了。你们先去收一下东西，今晚我们就启程。剩下的等到了皇都你们也自会明白的。”
　　“我们？爹，你是说要带我走？”二丫欣喜地抬起头。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带你了？不只是你，零丫头和空也去。”老爹嘿嘿地笑着。“你是我的女儿，不跟着爹，跟着谁呢？难道你看上哪家公子了，不愿跟爹走？”
　　二丫使劲地摇头，高兴地喜极而泣。
　　“快别哭。唉！女孩子咋都这么爱哭呢，昨天零丫头才给我糊花了一件衣服，你今天要再糊花一件爹我可就没衣服穿了。”
　　二丫点着头幸福地笑着。
　　看着二丫的笑容我也笑了。不过……
　　“老爹，我就不跟你去皇都了。”我知道现在说这话有点杀风景，但我确是不能跟老爹去的，我不能一直在老爹的羽翼下，即使他给了我爸爸般的感觉，但我终已不是小孩，我有了自己的羽翼，我要自己去飞翔。
　　“不行，姐姐怎么可以一个人留下呢？”二丫立即反对。
　　“我也留下。”一直沉默的空突然说道。
　　这个倒是出乎我意料的。
　　“你不用刻意留下陪我。”其实我是想一个人。
　　“我是你的奴隶。”
　　这倒奇了，这丫啥时候有了做奴隶的自觉？我眯着眼盯着空。
　　“我说过，没人会把你当奴隶，你可以自由安排去处。”我耐心地解释。
　　“那我还是跟着你。”
　　靠~这丫还真跟我耗上了。
　　“怎么了，零丫头，怎么不愿跟我这老头子走？”
　　“不是的，老爹，我是想自己到处看看，想靠自己的本领生存下去。这也是家父从小给我的教导。”不得已我将父亲搬了出来，就怕老爹不同意。“家父说人应该有自己生存下去的意义和能力，不能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保护下，那样是永远不能成熟的。”
　　“可，姐姐，你是女孩子啊！”
　　“女孩子也一样的。”我对二丫笑道。
　　“既然这样，我尊重你们的选择。”老爹沉思一会儿道，“不过，零丫头，你就让空跟在你身边吧，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外也不方便，多个人也多个照应。也好让我走得安心一些。”
　　唉，既然老爹发话了，就算了吧，就像他说的，多个人也多个照应。就当多个跑腿的也不错。而且我也不想背上让老爹走得不安心的罪名。
　　“那好，都听老爹的。”
　　“都听老爹的？”
　　“都听老爹的。”
　　老爹眯着眼笑着，我忽然有一种误上贼船的感觉。
　　老爹从怀里掏出一把纸放到我手中。我疑惑地看了看，像是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古时候的银票。
　　“哇，爹，你哪来这么多钱啊！”二丫惊呼道。
　　“呵呵，啥丫头，你也看到了，我夫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人，你觉得你爹我能没钱吗？”老爹又转过来对我说道：“零丫头，你把这些钱留下，留点钱在身边也方便些。”
　　“谢谢老爹。”我收下银票，说道。其实老爹不用耍什么花招我也会收下它的，对于我缺的东西我是不会拒绝的。但老爹这么做我更有了一种窝心的感觉。
　　“还有，零丫头……你也应该清楚，你这张脸……恩，咋说呢？反正，若非必要，你还是少露面的好。不然，也许你会多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知道了，老爹放心吧，以后我尽量男装打扮就是。”
　　“这样也好。不过你也不用怕，要有啥事老爹给你挺着。还有，你要觉得一个人在外累了或想我和二丫了就到皇朝尚府来找我，你只用报上你的名字，府里的人决不会为难你的。”
　　我笑着点头。老爹真好。
　　“空，零丫头我就交给你了，你要多照顾着她一些。”老爹又对空交代道。
　　空点头算是应允。

　　是夜，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了门口，来接老爹的是那夜那个贵妇人，也就是老爹的夫人。
　　离别时二丫拉着我的手眼泪婆娑，也许她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了她那个夭折的亲姐姐了。
　　老爹吩咐了空一些话，然后马车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幕中。只剩满天的星辰在闪烁。

　　“明天我们进城看看房子，我们也搬到城里去吧。”进屋前我对身后的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