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差距 离翡翠馒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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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翡翠馒头上市，已过了好些时日。前头那几天，左右近邻俱都来捧场，铺子里生意倒十分红火。只是时日一久，便被打回原形，依旧是白面馒头卖得最多，翡翠馒头反倒渐渐滞销。柳氏虽未说些什么，只眉头又紧紧蹙起来，直看得万芊大为心慌。于是便亲自跑到馒头铺，坐在旁边的小木墩上，静静观察情况。
前来买馒头的多为力夫仆役，一月工钱不多，自然是捡那便宜又管饱的吃，哪有闲功夫去赏翡翠紫玉之颜色，故他们最喜四文钱的白面馒头，偶尔换个口味，也只在荞面馒头并玉米馒头当中挑选。
另有一类客人，乃是附近一带的小娘子并小郎君，家境并不富裕，不过偶尔央着父母买些素馒头解解馋——总比炊饼要好吃一些。小娘子多半爱颜色俏丽的紫玉馒头，家人或只给四文的，便偷偷从自个的私房里添一个铜板买着吃。再观那些半大的小儿郎，正是嘴馋的年纪，只爱吃馒头里面用香油拌过的馅料，哪里会管外头皮子的颜色。家大人也有疼小儿的，或抓五个铜板与他们，小儿们便偷偷攒起来，掰着油油的指头掐算一番，再过四回，便又能多得一个馒头哩!
还有一干人倒与前面说的不同，不过是读书习字累了，出来消遣游玩的汴京学子。历来学子便是极爱评说风物的。他们见了翡翠馒头，倒眼前一亮，君子如玉么，正合了读书人的心意。只是还未下口，一干人便推推搡搡要作起诗来，那边蓝衫的刚憋出一首绝句，这边绿衣的又吟了几句律诗，众人少不得要争先品评一番。又有个紫衣的公子不服，硬是挠破头皮填了一阕酸词，引得路人一阵叫好。那紫衣公子正是得意，大手一挥便道：“大相国寺景色正妙，诸位兄台同去？”
这便是换一个地方切磋之意。众学子早被前头几个激起了诗兴，正是年少轻狂，遂个个摩拳擦掌，直欲大显身手。一行人浩浩荡荡结伴而去，少有人记起并未买着馒头吃。只有三两个面皮薄的，见耽误了店家生意，忙匆匆买了些馒头赔罪。直把当日照看铺子的柳氏气个倒仰，回家后还与萱姐几个低声抱怨那紫衣公子：“成日不知进取，只知闲耍。”
“原来前几日卖得好，不过是众人图个新鲜劲罢。那街头巷尾的小娘子如何能撑起自家的铺子？” 万芊长叹一声，当日想出翡翠馒头的法子，原是想吸引那些中等之家，未曾想锦衣丝袍没见着几个，反倒成了如今这般情景，不由心中懊恼。
“莫非真是改良改良，越改越凉？”万芊越想越乱，蓦地起身离了馒头铺，沿着汴河独自向西行去。只两眼并不瞧两岸风光，也不看路上行人，只盯着临街商铺细细琢磨。
张家酒店傍着汴河南岸，乃是两层高的正店。楼前彩帛叠簇，锦旗招摇，颇为惹眼。因隔得远，内中情景俱不得而知。只门前仍有两名浓妆妓子招揽顾客，进店的多半亦是各地商贾，文人士子大多不屑于此。只是世间多资者不在文人，而在商贾，这张家酒店便是走的富贵、暴发之路线，专引富商过来设席吃酒。北宋时期，唯正店享有酿酒之特权，且一概器皿皆是金杯银盏，一角羊羔酒足可卖八十余文。只怕一场酒宴下来，当真称得上是“一掷千金”了。
小小馒头铺如何能与之相比？光是酿酒一项，便输了多少进财之路！
“果然是他家拔根汗毛比我腰还粗哩！”
万芊自笑了笑，踏过州桥，沿着御街继续往南行去。
“王楼山洞梅花包子”几个大字忽的映入眼中。观其规格，与薛家分茶一般，俱是东京城内较大的食店。门前十分干净，并无妓子招客，只有两个长相清秀的小子专门迎送客人。
万芊站在门外细瞧里头，只见楼下乃是一大通间，约莫摆了十数张桌子，俱都是满座。听南北乡音嘈杂，想必是久仰此店大名，前来尝看的各地游人。大厅东侧又挂了数只绿漆牌子，上书山洞梅花包子，软羊包子，蜜鸭包子，烧鹅包子等等，其中最便宜的亦要二十文一个，而最贵的山洞梅花包子则可卖到三十六文，足足是自家馒头的九倍，万芊不由睁大了眼。
大门旁又别设一小门，盘旋而上，直抵二楼。有贵客光临，便直接请他进入此门，与楼下诸客并不交汇。楼上被隔断成数间济楚阁儿，家具摆设俱都十分精致，专为文人雅客所设。文人消遣，不过茶饭、诗文并词曲，万芊倾耳细听，似有丝竹之声隐隐传来，许是请的哪处娘子过来小唱也未可知。
无客到来，门口小子便齐齐叉手示敬，并不四处走动。其中一人见万芊盯着里头瞧了许久，又观她服色粗陋，略有不喜。另一人则上前笑眯眯地问道：“小娘子可是要进店吃饭？”
万芊忙告了声罪：“奴实想尝尝，只是并无银钱在身，小哥原谅则个。”方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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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之间，已过了小半个时辰，万芊擦擦鬓边的薄汗，倚在一棵柳树旁歇脚。恰此时，一阵南风刮过，夹杂些勾人的肉香，万芊正腹内饥饿，忍不住便要去寻寻那香气之所在。
不过行了数步，但见一处食铺门前围满了客人，万芊抬眼一看，孙好手馒头，原来是同行！
这家馒头铺显要比自家馒头铺大不少，铺内还可摆下三五张食桌供客人吃饭。他家售卖的馒头也与自家不同，有羊肉馒头、獐肉馒头并鹿肉馒头，俱是荤腥大料，价格自然也要贵上许多。羊肉馒头十五文一个，鹿肉馒头二十文一个。对于富贵人家来说，价格倒也相宜，只是寻常百姓哪里有钱常吃，不过偶尔买来打个牙祭罢。
万家馒头原也做肉馒头，自打万家娘娘仙逝之后，便不再往面团里头搁荤馅，专心改做素馒头了。万芊几次相询，俱被柳氏挡了回来，万老爹亦不愿多提，只每年中元，偷偷去他娘亲坟前多磕几个头罢。
万芊正望了孙好手馒头铺出神，忽的背后传来一道声音。
“莫不是万小檀越？”
万芊转过身来，见是慧远，忙双手合十：“今日天气晴好，奴随处逛逛，不想在此处遇见师父。”
慧远道：“后日院中要做一场法事，小僧亦正好出来置办些物事。只是小檀越似有心事，不妨与小僧说说。”
万芊忙道：“劳师父相问，不过些许小事，何敢相烦。”
正欲告辞，却见一个十三四岁小沙弥跑过来叫道：“慧远师兄，院主命我准备后日斋饭，真真愁杀人也！”又拉了慧远的衣袖：“还请师兄助我。”
小沙弥口中的院主便是大相国寺惠林院的院主了清大师。北宋佛寺主要实行“寺—院”二级体制，一个大寺下面有众多属院，或据宗派而分，或据所供养菩萨而分。此时的东京大相国寺已有六十多个属院，占地约五六百亩，惠林院便是其中的一个禅院，专弘禅宗教法。
只听慧远道：“若斋厨无人，便去丁家素茶订上几桌斋饭便是。”
小沙弥哭丧一张脸：“师兄有所不知，那丁家素茶已被曾相公包下，这几日专与他家做素饭哩。”
慧远似有所思：“曾相公么？如今确有相公的架势。”
万芊才不管那“蒸相公”并“煮相公”，只听了“斋饭”二字，脑子便活泛起来，又望了小沙弥，心道：“机会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差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