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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万芊昨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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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芊昨晚是梦见了杀人不假,可老天确定要这样惩罚她?望着床帏上犹在摇晃的一对圣宋元宝,万芊淡定地吐出两个字:“北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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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是建中靖国元年,徽宗赵佶在位。东京城内百业俱兴,车马熙攘,饶是过惯了大都市生活的万芊,也不得不感慨东京的繁华。御道两旁遍植杨柳,各色商铺鳞次栉比。不过一刻的脚程,细细数来,便有大大小小二十余家食店。当中又有香铺、珠子铺并茶坊,皆是富贵人家去处。往前又有果子行、肉铺,粗汉俚语,另有一番市井气象。
万芊眨了眨已被亮瞎的双眼,拐了个弯,踏进一家馒头铺。
“娘,袁叔不在,持大哥与我称了五斤蜂蜜,还余两文。”
万芊从荷包里倒出两个铜板递与柳氏。柳氏不过三十一二的年纪,生了一张圆脸,眼角藏着淡淡的细纹,隔得远些倒瞧不出。她穿了一身素白的交领襦裙,正拿着绣绷子绣花。听了万芊这句话,头也不抬,只笑道:“小财奴,留与你作私房罢。”说罢,便接过蜂蜜自去厨间忙活不提。
万家祖上世居开封府,到没有积下什么家业,只传了一间馒头铺下来。上任府尹偶然尝了他家馒头,连连拍手叫绝,大笔一挥便赐了四字:万家馒头。万老爹此事办得极利索,翌日一早就把这个官赐的招牌挂了上去,引来无数邻居羡慕。自此,东京城小吃界又多了一绝。
万芊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穿过来的。万家虽非什么富贵人家,好在也衣食无忧。父慈母爱,姊恭弟友,一家子和和美美,到比前世过得还顺心。得家人如此,夫复何求?想到这里,万芊心情大好,一路哼了小曲走回自己闺房。
说是闺房,却一件像样的家什也无。不是柳氏夫妇不疼女儿,只是先前的万二姐说了一句:“这东西不能吃不能穿,倒不如折成现钱把我。”柳氏夫妇情知二女儿不会乱花,便答应了她的要求。于是乎,万二姐成功赚得整整一贯钱,当然也落了个“财奴”的诨号。也是先前的万二姐得意忘形,自个偷吃了万老爹的陈酿,醉了一宿,连梦里都是飘飘忽忽的,次日一早醒来,壳还在,魂却换了。
万芊对这个凭白得来的诨号浑不在意,反倒有点借机行事的意思。既然大家都唤她“财奴”,那她就索性多攒点钱,以后也好逃命。要知道再过二十余年就要发生靖康之耻——北宋灭亡了!万芊想到这事,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
“靠,老娘还想好好体验一把穿越之旅,求不要战乱!”
万芊瞅了瞅自己的小胳膊小腿,立马作出一个明智的决定:每日打一套太极拳。理由?自然是为了跑得快!因此当前的最低纲领是锻炼并攒钱,最高纲领乃是逃命。有目标就有希望,万芊轻轻舒了口气,正要打开妆盒,回头却见小弟万莛躲在门口偷偷发笑。
“二姐,听大姐说你又从娘那得了两文钱,嘻嘻。”
“怎的,有事?”
莛哥立时跑了进来,搓了搓小手,又扯了万芊的胳膊不放,水汪汪的大眼溜了一圈,道:“梅六郎来也,我看那绢花甚是好看。”
万芊看莛哥眼珠子一动,就知道他想作甚,只不点破,捏了他的脸笑道:“我们小莛哥看上了哪家娘子,要送绢花与人家。”
莛哥小脸登时涨得通红,急急拿手指了妆盒道:“我是看二姐全不似大姐,妆盒里头面脂粉全无,才好心与你说的。”说罢,又歪了歪头,活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忽的又眼睛一亮。
“二姐,你要再不戴个钗儿钏儿,只恐嫁不出去哩!”
“小促狭鬼,倒取笑起我来!走罢,与我磨了恁久功夫,不就是想吃梨糖糕么?”
停在万家门外的货郎好似知道莛哥小计得逞,扯了嗓子应景喊道:“好吃的梨糖糕咯,糖水蒸了雪梨,又香又糯!”莛哥肚里的馋虫早被这话给勾活了,只见他飞也似的溜到货郎跟前,点了梨糖糕要四个。
“两个。”
“三个罢。”
“至多两个。”
莛哥厥了嘴,回头瞧了眼自家二姐,方委屈地点点头。万芊这才从他身后走过来,与货郎双双见礼,笑道:“小莛哥正换牙哩,甜食不宜多吃,恐坏了牙。”货郎连连称是。
这货郎名叫梅匀,街坊都唤梅六郎,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好生俊俏!一双桃花眼吊着对远山眉,唇如胭脂染,肤若白雪凝。家中还有一个瞎眼的寡母并一个年幼的妹妹,俱都靠他沿街叫卖度日。万芊观他相貌如此,且担中又多是妇人头面脂粉,只有小半吃食玩物,不由微微皱了眉。忽听梅六郎道:“舍妹做了两枝绢花,样式极新巧,叫我送与你们姊妹戴着玩。”梅六郎把“姊”字咬得重些,万芊却是听出来了。眼见远处有几个妇人拿眼瞧了过来,万芊也不好与他推诿,反教人落了口舌,便笑吟吟接过绢花,应道:“有劳雪姐姐相赠,改日我也做些吃食,与她回礼。”
万芊自不会把绢花交与万大姐,且拎了莛哥的耳朵嘱咐他以后莫买梅六郎的吃食。莛哥待要大叫,被万芊一把拽回里屋,正好撞上万大姐。万大姐单名一个萱字,长相随了柳氏,杏眼香腮,一张白净的鹅蛋脸,笑起来温柔可亲。
“你们作甚么呢?”
“大姐,”
莛哥还待要说,被万芊狠狠瞪了一眼,方止了口悻悻离去。
“无事,大姐,我同莛哥玩闹呢!”
万大姐骂了她一句“顽皮”,又牵了她的手道:“过来试试我与你做的新鞋。”
北宋规定平民只能穿黑白二色,是故,无论是柳氏还是萱姐,都只穿了素色襦裙。万恶的旧社会,万芊心说,老娘辛辛苦苦穿过来,连件漂亮点的汉服都不能穿,史上最坑爹有木有!
萱姐给万芊做的这双鞋显是下了功夫的,黑底蓝花,又细细地裹了如意假扣,上缀一对毛茸茸的小球,煞是可爱。万芊试了一番,正好合脚,想到前世今生乃是头一回有人给自己做鞋,心里忽觉十分温暖,便挽了萱姐的胳膊道:“姐姐真好,只是怕费了不少功夫罢?”
二姐从来粗枝大叶,何时这般细致起来。一番话倒说得萱姐很不自在,只见她忙拍开万芊的手啐道:“二姐又是去哪里偷喝了蜜汁,嘴这般甜?”
万芊略为尴尬,看来撒娇果然不大适合自己,如今偶尔感触一回,反倒把自家大姐给吓到了。忽的又瞧见了萱姐的小脚,不由双眉深锁。
依着北宋的风俗,女子在幼时便要开始裹足,长大后才有人家肯来相看。万芊暗道一声变态。萱姐的脚是从六岁开始裹的,现已七年有余,万芊看过一次,脚背高高耸起,骨头俱已变形,纵使放足,也不可能回到正常模样。说到此处,万芊又要诚心感谢先头的万二姐一回。万二姐生下来便骨骼粗壮,不似萱姐那般绵软。柳氏也咬牙给她裹了一回,只她痛得天旋地转,生生晕死过两次,万老爹再不忍看闺女受这般苦楚,和万二姐一道哄了柳氏不再缠足。万芊也因此幸免,是个天足。
柳氏自家也是小脚,当年与万老爹说亲时,媒人因夸她是三寸金莲,万家倒因此多出了三贯聘礼。故她更明白小脚的好处。万芊懂事能干,旁的俱不用她愁,只缠足一事便让她生生愁白了几根头发。
萱姐瞧见万芊盯着自己的双脚发呆,还以为触动了自家妹子的心事,忙把她拉出门外,不教她再胡思乱想。她却不知道万芊愁的不是自己,而是担心到时战乱一起,她姐姐和娘亲迈着一双小脚,该如何逃难?
天光晴好,燕子呢喃。一阵暖风拂过,满院俱是槐花香气。万老爹站在自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穿了件窄袖白衣,又戴了攀膊将袖口稳稳系住,拎了陶盆正要发面。他见女儿过来,只唤她们去厨房取出竹筛,旁的一律不教动手。萱姐自是回屋打络子去了不提,万芊却搬了小木墩,坐在树荫底下,一面乘凉一面看万老爹调面。
万老爹先舀了两盆粗面,细细地筛过六道。方切了昨日留下的面引,用蜂蜜水泡开,倒进刚筛的细粉渐次和匀。揉了整整一刻,万芊看着都颇觉手酸。万老爹却望了她道:“二姐可是热的?赶紧进屋去罢。”说罢,又在面团中央挖出一个小孔,灌入两杯清酒,才扯了湿布盖上,放到暖阳底下晒着。一个时辰之后再揉一回,反复两次,面便彻底发开了。等到黄昏,万老爹收了面团,还唤了万芊亲自指点:“若用大火蒸上两刻三分,出笼的馒头又宣又软,还带了蜂蜜的香甜,口感不比寻常点心差。”
万老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神色全不似平时,万芊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