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碎》卿梓依

6、寂寞空庭春欲晚

　　曦妍陪在曦晴身旁，担忧地说道：“姐姐心里有事儿，为何不说出来，暗自伤心对身体不好啊。”曦晴只是摇摇头，叹道：“你还不懂，我心中之事岂是能轻易说出来的？”
　　门外有内侍传禀：“太子和二皇子到了。”
　　说话间，李仲寓带着弟弟李仲宣进了门，“仲宣实在想念母后，儿臣就带他来了。”李仲寓坐到曦晴身边，轻声对她说着，“母后身体还好吗？”曦晴微微一笑道：“母后没什么事。”曦妍摸摸仲宣的头，把他放到曦晴榻上劝说道：“姐姐，两个孩子都还小。他们不能失去你，后宫嫔妃众多，你得好好保护他们呀。”曦晴温柔地看着两个孩子，是啊，他们两个都还小，李仲宣才四岁大，即便她心里难受，也不能让两个孩子受到半点伤害。秋棠看到她神态的转变，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听进去了。
　　送曦妍出宫之时，秋棠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二小姐，若非今日你差奴婢悄悄把二位主子请过来，只怕皇后她。”曦妍微笑道：“秋棠，她是我的姐姐，无论如何我都要让她惜命。”秋棠说道：“二小姐从小便这么聪慧，任何时候都不会是没办法的人。”曦妍避开宫人，悄声问道：“秋棠，你实话对我说，姐姐．．．她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有什么事会让她心中有如此郁结？又是什么事，不能轻易说出来？”
　　秋棠被曦妍一连串的问题打乱了阵脚：“我．．．奴婢，奴婢不能说，这是皇后的吩咐。二小姐，听奴婢一句劝，不要纠结于此事。奴婢就送二小姐到这里，奴婢告退。”曦妍看着秋棠慌张匆忙地走远，更加的疑惑不解了。

　　这是什么地方？
　　漫山遍野的开着正盛的花，曦妍一时怔住了，美得惊心动魄的花海，由近及远，蔓延至天边，曦妍喃喃道：“我这是在哪里？这是什么地方？”仿佛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人，寂静无声的世界将这片花海衬得异常诡异，花丛中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忽然意识到，只不过短短时间，这些花已经涨到了她的腰际，密密麻麻地缠绕上她的身体，淹没了她的身体．．．呼吸．．．
　　“小姐，小姐。”翠屏看着出了一身冷汗的曦妍担心的喊道，“小姐快醒醒啊。”
　　曦妍从梦中惊醒，缓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坐了起来 ，声音还带着些波动：“翠屏，你去倒杯水来。”翠屏快步端了水来给她喝，担忧的问道：“小姐是做噩梦了吧？”曦妍想起那个诡异的梦，不禁打了个冷战。翠屏从匣子里拿出一把剪刀放到了曦妍枕头底下，道：“奴婢小时候听老家的老人们说，噩梦是魇在作祟，这种东西最怕剪刀。兄弟姐妹们哪个做了噩梦，娘亲就会在枕头底下放置一把剪刀，来吓走魇。”曦妍心有余悸：“这个真的能行吗？”翠屏问道：“小姐刚刚做了什么噩梦？”曦妍只是简短地说了一个字：“花。”
　　翠屏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怕再让她受惊，便不敢再问下去，只是安慰道：“据说很有用的。更何况，还有奴婢在这儿守着您呢。快些歇息吧！”曦妍听话的躺下，有些伤怀地说道：“赵哥哥走了，我的身边只有你了。”翠屏言道：“赵公子走的真是匆忙，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倒是让小姐为他担心。”曦妍叹了口气：“他必是有他的难处，罢了罢了，不说这个，徒添伤感。”
　　翠屏讨巧地说道：“今儿个奴婢听前院的家丁说，今天太仆寺卿吴大人为他的长子来向小姐提亲，结果老爷竟是婉拒了，小姐一向担心老爷会把你作为联姻的棋子，这下可宽心了？”曦妍大感意外：“ 太仆寺掌宫中车舆，一切由太仆寺卿掌管，按理说，父亲想要宫中有他的耳目，应该会答应这门亲事，总不会是顾及我的意见吧。”翠屏说道：“无论怎么说，小姐都是老爷的女儿啊，奴婢觉得，老爷还是关心小姐的。”“但愿如此。”

　　秋棠发了疯似的跑回府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夫人，不好了。”曦妍随着周夫人出门，见到秋棠发髻散乱，脸上遍布泪痕，跪在院子中央哽咽：“夫人，二小姐，奴婢没有照顾好大小姐。”周夫人感到一阵眩晕，曦妍连忙扶住她，冷静的问道：“秋棠，你先别慌，姐姐她怎么了？”秋棠哭哭啼啼地说道：“前些天大小姐听进去二小姐的劝告，说是要专心养病，便把太子送到了太后处养着，把二皇子送到了别院去照顾。没成想二皇子．．．二皇子他跌进了莲池，昨日竟高烧不退，今晨，今晨便没了。大小姐急火攻心，现在是病上加病了。”
　　曦妍回忆起李仲宣，那么可爱的孩子，如今竟要毫无声息地躺在冰冷的地下了。周夫人受了刺激，脚步都有些不稳了，曦妍便吩咐道：“秋棠，你让人备轿，我立刻进宫。翠屏，你好好照顾夫人，等父亲回来了，把这件事告诉他。”翠屏扶着周夫人往屋里去，周夫人拉过曦妍的手担心地说道：“妍儿，好好劝劝你姐姐，二皇子虽然没了，可还有太子在，你要让她好好的。”曦妍匆匆道：“我知道了，娘，你快回去好好休息。我一定会劝姐姐的。”
　　凤藻宫外，太医跪了一排，战战兢兢，曦妍不顾侍卫的阻拦，闯了进去，意外发现久居佛堂的太后竟也出来了，曦妍早就听说过这位太后，做事雷厉风行，虽居佛堂，却也时常干政，是个厉害的角色，她偶尔不守规矩，李煜因着曦晴的缘故也从未在意，今次偏偏撞在了这儿，连忙请罪道：“臣女贸然闯宫，也是事出有因，太后恕罪。”太后不甚在意：“起来吧。哀家知道你是担心皇后，皇后自入宫以来，对待哀家事必躬亲，哀家也是极为喜欢的，如今她这个样子，怕是．．．你进去看看吧。”曦妍起身，往室内走去，室内充斥着刺鼻的药味，曦晴面色苍白如纸，眼角处还有未干的泪痕：“妍儿。”曦妍坐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姐姐。”
　　“妍儿，不是我不肯留下，是我真的撑不住了。”
　　“不，姐姐，娘嘱咐我告诉你，即便，即便仲宣没了，你还有仲寓啊，他不能失去你。”
　　“妍儿，我真的错了。”
　　“什么？”
　　“我有一句话，一定要跟你说，你听好了。”
　　“你说．．．你说。”
　　曦晴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曦妍一时慌了手脚：“姐姐，姐姐，撑住，我去找太医。”说着就要起身到门口去，曦晴弱弱地拉住她，断断续续地说道：“记住，不要，不要．．．嫁给你．．不。”话还未说完，曦晴的手便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