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四味籽（4） 真该割了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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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脸容终于渐渐清晰，像是拨云见雾，又似心愿得成，香蕊已经难以辨别眼前身影，只觉是光，是电，是巨大喜悦与无边空茫。
将军眼见香蕊神情呆滞，似是心潮汹涌，索性佯装摔倒，直往香蕊扑去，刹那之间，怀中暗香浮动，触手滑腻柔软，将军惊呼之间抱紧香蕊，就地翻滚，落在山石之间。
香蕊窝在将军怀中，鼻息之间满是阳刚味道，不知为何竟是心中酸楚，扑簌落泪，惊得将军连忙撑起身体，低头凝视，道歉不迭。
香蕊却是躺在地上，双手遮眼，嘴里兀自逞强：“山上风沙忒大，迷人眼目，好生恼人。”话间胡乱揉搓，越发泣不成声。
将军心底泛起无边温柔，忽而翻身坐起，轻抚香蕊额头，喃喃安慰：“本将虽是粗人，却也通些雅道，如今说与你听。”话间眼珠急转，闷声笑道：“二八少女面色娇，痴情难与旁人道，愿得情郎一心知，且将嫩蕊换春桃。”
此诗原是下作书生所写，极言少女怀春，只盼情郎与之春宵共度，最末更是露骨，直言自己含苞之身，愿为情郎盛放，结下珠胎。
香蕊听过片刻，羞恼之意大起，忽而起身，一脚踢在将军胯间，迭声骂道：“好个流氓玩意，竟敢如此胡言乱语，真该割了孽根，丢去喂狗！”
将军只觉腹下钝痛，头皮发麻，又见香蕊情绪渐去，不由龇牙咧嘴，勉力笑道：“仙姑所言极是。”话间哀哀叫唤，痛苦连声。
香蕊见其模样滑稽，竟是偷笑出声，转身昂首，径自下山。
将军叹息抬头，只觉此番相处甚是甜蜜妥帖，一时竟是盼望此路莫要到头，如此一路相伴，斗嘴玩笑也是人生快事。
原先征战疆场，看过太多生死离别，原是以为早已看淡一切，万物随心，毫无挂碍，不想此间竟是生出贪恋念头，人心当真莫测。
将军苦笑不已，起身追上。
此后行程越发诡异，四周已然不见日月星辰，只有暗暗红光隐于天上，香蕊在前磕绊摸索，几次险些摔倒，将军夜间行军久矣，目力异于常人，眼见如此索性几步赶上，捉住香蕊手腕，牵在身边。
香蕊挣扎着恼，将军却是陡然用力，掌心干燥粗粝，令人分外安心，口中只是命令：“再闹我便将你扛在肩上！”
香蕊气结，心中却又暗暗欢喜，半晌才道：“你个莽汉！”
将军知其心思，微笑摇头，边走边问：“如今已经过了两道怪桥，不知往下一道又在何处？”
香蕊想过片刻，指向前方一处光亮地方，口中担忧戒备：“往前十里便是，温柔蜜乡，女子倒还好说，男子到此，断无轻易度过之理。”话间打量将军，满脸愤恨揶揄：“况且你还如此好色无度，到时陷在温柔乡中，莫要怪我没有提醒！”说罢昂首挺胸，直往光亮跑去。
将军无奈，紧随其后，行过半晌终于看清光亮所在，竟是一片泥泞沼泽，宽广难言，其间多有磷火闪烁，似有多人葬身此处，一时狐疑不绝。
香蕊见状哼道：“都是好色之徒。”话间伸手向前，直指一处建筑，又道：“蜜乡便在前头，只管去试。”
将军眼见香蕊说话越发夹枪带棒，忽而俯身凑近，一把制住扛在肩上，边走边笑：“之前姑娘只说女子能过，看来定是有何蹊跷，如今将你捆在身边倒还安稳一些。”
香蕊倒挂将军肩上，气急败坏，拼命踢打，口中只管叫道：“哪里还有王法，竟敢如此欺压良民，日后定要报官将你拿住狠狠责罚！”
将军只觉聒噪难耐，抬手拍在香蕊臀上，大笑应道：“再要胡言乱语，这手恐怕也会不听使唤。”话间兀自回味，只觉触手温软滑腻，弹如凝脂，不由下腹发热。
香蕊却是瞬间哑口无言，脸色烧红如血，不知如何是好，心中一时甜蜜难言，一时惶恐难安，竟是跌宕起伏，不敢再言，生怕错说一句便要毁去眼前男子，生怕，生怕眼前一切即将结束，生怕幻梦尽头，将军满身血污，死不瞑目。
将军察觉香蕊忽而浑身僵硬，默默不语，以为只是含羞带臊，不由畅快大笑，直往沼泽建筑而去。
到得近处便能看出沼泽上方亭台楼阁，飞檐回廊，一众精雕细琢，富丽堂皇，其中又有歌舞丝弦，薄纱香烟，倒似青楼妓馆，令人流连忘返。
将军见状嘴角暧昧微笑：“不想这等地方也有风流可寻，快哉快哉。”
香蕊闻言只觉将军似是风月老手，惯在花丛打滚，一时醋意翻腾，一时恨火昭昭，想起之前所有调笑戏弄，只觉皆是将军手段，专是哄骗无知少女，如此思前想后越发心思难安，末了竟是一口咬在将军肩膀，吱哇乱叫。
将军无奈，只得将其放下，见其脸色黑如锅底，不由心中发笑，立时轻声哄道：“方才只是玩笑，怎的姑娘气量如此之小，若是日后娶过门来岂不无聊。”话间扯着嘴角作个鬼脸凑到香蕊身旁，龇牙咧嘴极是幼稚。
香蕊见其小心翼翼，似是呵护珍宝，心中不由妥帖万分，面上却是横眉怒目：“胡说八道，造下这多口业，死了定是要进拔舌地狱！”
将军双手抱头，殊无惧意：“若是真个拔了舌头，不能言语，现下更需抓紧机会，否则成了哑巴岂不后悔。”眼见香蕊又要发作，不由讨饶打岔：“不过说起温柔蜜乡，此地怎的不见桥梁？”
香蕊双手环在胸前，气过许久方才转身哼道：“谁说桥梁一定要是普通模样，眼前妓馆其实便是温柔蜜乡，算是四桥之三，只要穿过妓馆便算过得桥去，否则便要跌进沼泽，与这满地枯骨混在一处。”
将军念及先前两桥，心中已有大概，片刻哈哈笑道：“谁人设了这等无聊玩意考校旁人，但凡有心之人都能过的桥去，有何难处可言？”
香蕊见其言语无赖，胸怀却是无垢坦荡，一时心中欢喜，口中只是喃喃：“世人都说凡事有心皆可，其实真正抱有本心之人又有几个，天下之大，不过行尸走肉，尔虞我诈。”片刻忽觉失言，瘪嘴不语，望向别处。
将军却是心头震撼，此前香蕊百般厌弃，从无好言相待，不想此刻却又妙语连珠，发人深省，不由好奇笑道：“姑娘年纪不大，见地倒是异于常人，只是眼光太深终究徒增烦恼，不如糊涂一世，落个逍遥自在。”
香蕊闻言抬头，忽而温柔叹息：“你这莽夫，倒会说人，若是你这心里真个这般考量，哪里还会从军报国，征战沙场。”说罢促狭眯眼，得意微笑。
将军愣神片刻，忽而哈哈笑开，搂住香蕊直往前去，口中只道妙哉妙哉。
香蕊不再挣扎，只是依偎将军身旁，心中忧虑更盛，此桥一过便是终审之时，前途吉凶未卜，香蕊不敢多想，惟愿欢愉时光多存半刻，相携之景多留一分。
然而所谓命数，不过难测二字，谁人能够料准前路，又有谁人能够心想事成。
妓馆草帘已在二人面前，四周雕廊画柱，香风鼓舞，已有舞女笑声隐约传来，将军满脸放光，只顾摇头晃脑，哼唱不绝。
香蕊心中一时担忧，一时恼恨，末了用力掐在将军腰间，尖声咒骂：“你这色鬼，脑子里头全是腌臜玩意，如此哪里能够过得蜜乡。”话间像是害怕一般忽而颤抖凝眸，小声劝道：“不如，不如你我回去，选个无人地方结庐而居，哪怕餐风饮露，哪怕席天幕地也要好过丢掉性命！”话间攥紧将军铠甲衣袍，极是不舍。
将军见其凄惶难言，心中虽是狐疑，却也不曾多问，只是长声笑道：“自古只有男子提亲一说，如今怎的能叫姑娘来下聘礼，好没道理。”眼见香蕊急红眼睛，忽而换过语气，变作温柔语调，双手环在香蕊腰间，极尽安抚：“莫怕，前头便是刀山火海，有你相伴我也丝毫不惧。”
香蕊闻言竟是落下泪来，轻轻靠在将军胸前，半晌方道：“我这心里却是七上八下，难以安生。”
将军已知香蕊有所隐瞒，却又丝毫不为所扰，只知今朝有酒，哪管明日哀愁，此刻情真，不论此后是否还有谎言欺骗，一念及此，忽而伸手轻抚香蕊发丝，口中喃喃：“情爱之事我是不懂，但是只要与你一起，死也不惧，生也不惧。”
香蕊震撼莫名，心中忽而澄澈一片，终审又能如何，谁说自己命运便要听人支使，即便最终将军难逃一死，自己也要逆天改命，念及此处不由心情透彻，重又恢复刁蛮本性，伸过手来掐住将军耳朵，质问不迭：“你这糙汉，原本以为笨嘴拙舌，毫无正经，讲起情话倒是有模有样，究竟认过几个妹妹，识过几个相好！”
将军佯装吃痛，颤声讨饶，只说自己情真意切，从来都是发自肺腑，岂料话音未落，目光忽而变作空茫一片，脸上潮红渐起，直往纱帘深处望去。
香蕊见状暗道不好，也往纱帘深处瞪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四味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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