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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与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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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我真不明白,秦叔叔为什么偏要约我们在这种地方见面呢?”这里是浦东香格里拉大酒店餐厅部。叮当正在抱怨的是身上穿着的黑色毛料小礼服。“我不喜欢穿这种衣服,好扎人!而且还得缩手缩脚的,真讨厌!”穿惯了休闲服的女孩就是这样,即使天生是淑女,也会在宽松的环境下逐渐讨厌束缚,更何况是叮当?
“姐姐,不要扭来扭去的,丑死了!”比起叮当,叮咚可就显得沉稳多了,穿着黑色小西装的他俨然一副绅士派头。
“可是我真的很难受嘛!”叮当开始四处搔起痒来。
“姐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真是的,秦叔叔怎么还不来?”叮当越发急躁了。
“嗨,叮当、叮咚,让你们久等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秦叔叔好!”叮咚甜甜地叫道。
“嗯,咚咚真乖。”
“秦叔叔。”叮当不再乱动,可是却涨红了脸,因为浑身奇痒无比。
“叮当你穿这种毛料的衣服会过敏的!”秦文风大叫道。
“什么?”叮当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不知道吗?你是过敏体质,从小只要一碰毛料的衣服就会起皮疹。”
“可为什么你知道,我却不知道?”叮当觉得奇怪地问,并开始不断的搔痒。哇,果然出疹子了耶!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而你――”秦文风耸耸肩,“你妈妈没告诉过你吗?”
“我想妈妈在告诉姐姐之前就随爸爸出国了。”叮咚代叮当答道。
“真是个粗心的妈妈。不过,还好,你爸爸给你带来一套衣服,快去洗手间换上吧。”秦文风变魔术般地拿出一个纸盒。
“耶!老爸万岁!”叮当一跃而起,抓起纸盒就往洗手间跑去。
“姐姐,小心点,你的腿才刚刚好!”叮咚在叮当背后大叫道,一边无奈地摇了摇,这个姐姐好像永远也长不大。
“咚咚,你最近好像瘦了,吃得不好吗?”秦文风关切地问。
“是啊。为了照顾姐姐的伤,加上为了破一个案子,睡得也不好。”叮咚叹了一口气说。
“你的精力不如叮当的旺盛。”
“嗯,我知道。”
“和姐姐在一起快乐吗?想不想爸爸妈妈?”
“想,当然想!可爸爸是外交官,妈妈和爸爸又一刻也不能分开,作为小孩的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不过幸好我有姐姐,我们姐弟俩在一起很开心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叹气?”
“我哪有?”
“你明明有!唉,看上去总是你照顾叮当比较多。”秦文风打抱不平地说。
“我们是互相照顾!再说我是男孩,多照顾她一点也是应该的。”叮咚才不领他的情,姐姐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哔……”这时秦文风的手机响了。
“喂?……什么?真的吗?……太好了!……嗯,嗯……好,我马上来!”
“不好意思啊,咚咚,我有急事得马上走。你和叮当要吃什么尽管点,记在我帐上。对了,还有那些礼物,我一时也搞不清楚谁是谁的啦,你们回去慢慢分吧。再见!”秦文风朝他座位旁那一堆小山样的礼物努了努嘴,然后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哎,秦叔叔……”真是的,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这么风风火火的。不过这一点倒和叮当有些相像呢!
嗯,还是牛仔服最适合我了!
终于摆脱了毛料的困扰,叮当一身清爽地回到餐桌。
“咦,秦叔叔呢?”叮当四下张望。
“他有急事先走了。”
“是吗?”叮当有些失望地垂下双肩。
“姐姐,我们点菜吧。秦叔叔说记他的帐,叫我们随便点。”
“本来就该他请客的。”叮当小声咕哝道,“不过,我只要一盘蔬菜沙拉就好了。”
“姐姐,光吃蔬菜会掉头发的!”叮咚大声叫道。
“胡说!我的头发虽比普通人少些,可也还没到秃顶的程度。”叮当不服气地叫道。
“我也没说你秃顶呀。”叮咚委屈地说,不过他并不生气。“姐姐,还是补充点营养吧,你看你都缺钙了。”姐姐是素食主义者,可叮咚却不以为然。他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像马牛羊兔一样生活呢?人毕竟与那些食草动物是不同的,不是吗?
“缺钙?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叮当惊奇地问。
“你不是刚刚骨折过吗?”
“那与缺钙无关。”
“怎么无关?”
“那是因为天雨路滑,我摔了一跤。”
“如果你不缺钙,即使摔跤也不会骨折!”
“如果我不摔跤,即使缺钙也不会骨折!”
叮咚被姐姐逗笑了:“即使缺钙脑子也一样好使!”
“小鬼,尽会说好听的。”叮当点了点弟弟的鼻头,也笑了。和弟弟在一起真是快乐,即使是抬扛也充满乐趣。
“姐姐,我们吃龙虾大餐吧。”决定自作主张,让姐姐好好享受一次美食,反正不用自己出钱。
咦,没有反应就是同意罗。叮咚伸手招来待者。
“咚咚,我是不是眼花了,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徐凡的表哥石砚山?”原来这就是叮当没有反对龙虾大餐的原因。
“姐姐,你没有眼花,那确实是他。”叮咚顺着她的眼光望去,只见他正在餐厅的入口处东张西望。“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这还用问吗?一定是有案子要侦察罗!”叮当说着便如离弦之箭“嗖”地冲出了座位,眼睛里闪耀着兴奋的光芒,就像一只将要觅到食的小猫。
“哎,姐姐!”来不及阻止她,叮咚只好红着脸对一旁等待的侍者说:“对不起,我们不吃了。”然后拎起那一堆如山的礼物跑到服务台叫了一声:“麻烦你,寄存下下!”一古脑儿地将东西全推到了柜台上,便闪电般地跑了,害得服务员小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了半天也没看见半个人影,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呀!
叮咚飞快地追着姐姐出了餐厅。没办法,探案对姐姐来说是比吃饭还重要的事,所以他也只好陪着挨饿了。
“小燕子,你在干什么?”叮当用气声在石砚山耳边问道,倒将他吓得不轻。真是恶梦附身啊!世界之大,为何总让他碰上叮当这个小魔女?
“石头大哥,你在破什么案子?”当然,还有叮咚这个小精灵似的人物。
这两个自称风的使者的姐弟神探总是形影不离,比风和空气更为亲密。
“唉,没什么啦。只不过是调查一起婚外恋啦!”这种案件,说出来真令人脸上无光。
“哇,真棒!我还从来没见过婚外恋呢!”叮当拍手叫道,“我们来帮你吧!”
“拜托,不要啦!”不添乱就不错了,还帮忙?石砚山有失公正地想道。没错,上次他们是帮了大忙,可是如果连这种小案件也要帮忙,叫他堂堂大侦探的脸还往哪搁?
“哎,要啦,要啦!你不用跟我们客气的,对不对,咚咚?”
“就是嘛!石头大哥,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妨碍你的。”
唉,真是拿这两个好奇宝宝没办法。
“咦,姐姐,你看,那个人不是上次你住院时的院长吗?”叮咚眼尖地叫道。
“是吗?”叮当眯起眼看了看。其实看了也是白看,因为叮当根本不认得那个院长。
可是――
“他就是你的目标吗?”嗅觉还真灵敏,“上次的那个案子还没结束吗?”叮当,你干嘛总这么聪明?你没听过“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吗?
“不,与那件事无关。可是如果不是院长夫人委托我调查,我一般是不会接手这种案件的。”石砚山边说边从宽大的风衣口袋里拿出一架异常精巧的便携式数码摄像机。
“哇,好棒的DV!”叮咚崇拜地用小手抚摸那银色的机身。
“那当然,这可是最新机型。”石砚山对他温和的微笑。
“喂,别说话了,情人出现了。”叮当用手肘捣了捣身旁的石砚山。
不知不觉中,三人已随目标来到了酒吧。三个人在一起虽然很显眼,看上去却很谐调自然,不致令被监视的人起疑心。
这时叮当感到石砚山的脸色微微一变。
“怎么?你认识那个情人?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叮当,你……”这个女孩何止是天才这么简单?石砚山惊异地望住她,并且忘了他自认识她以来对她的称呼――机器猫小姐。
“你的脸变白了耶!所以我猜想你可能认识那个女人。”叮当不理会他的呆愣,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你们年龄相仿,所以她有可能是你的女朋友,不过也可能是普通朋友。哇,她可真漂亮,她的身高可以去当模特儿了耶!”叮当突然又换上一副崇拜的面孔了,真搞不懂这个女孩心里在想什么。
那女人确实很美。她身材修长苗条,长发飘逸柔顺,黑色的长风衣包裹出玲珑的线条,脸部的轮廊棱角分明,就像古罗马的雕像。这种人做男人一定更帅!可是她长长的、闪动的睫毛又在提醒着叮当,不可随便对女人发痴放电。
“姐姐,我想上洗手间。”叮咚拉拉姐姐的衣角,他已经憋了好久了。
“我也正想去,走吧。”于是叮当牵着弟弟的手向酒吧内的洗手间走。
石砚山终于可以松口气了。还好,不用回答叮当的问题了,可是要想摆脱他们俩恐怕还得再花点心思。
在走过那两个人的座位时,叮当故意放慢脚步。只听那女人说:“没有感情的快乐又何必在意对方是谁呢?”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那位院长沉吟道。
“那么,干杯。”那女人举起酒杯。
“干杯。”
糟糕,他们要走了。叮当加快脚步冲到洗手间门口,一把将弟弟扔了进去,自己则进了另一边。
叮咚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子。真是的,为什么姐姐总是这么粗鲁!不过,他也听到了那两个人刚才的谈话,所以他能理解姐姐为何如此匆忙。幸好他们姐弟俩心意相通,不然一定合不来。
从洗手间出来,已不见那两个人的踪影,叮当气得直跺脚。不过,还好,在他们冲出酒吧的那一刻,眼尖的叮咚看到了正朝酒店大厅飘去的石砚山的风衣。
太好了,总算没有跟丢。姐弟俩气喘嘘嘘地跑到石砚山身边。
唉!石砚山沮丧地垂下双肩,这下又要一个头两个大了。
“石头大哥,怎么办?他们去开房间了耶!”叮咚焦急地叫道。
“这好办。”叮当径直朝服务台走去,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几分钟后叮当回来了。
“302号房。”叮当得意地宣布,“而且301号房是空房。接下来……”没等她说完,石砚山就向服务台走去。
“他去干什么?”叮咚不解地问。
“去开房间,301号房,这正是我想要他做的。”
“我不明白。”
“如果两个房间的阳台离得很近的话,也许我们可以从301的阳台爬到302的阳台,这样才能进行拍摄。”
“可万一离得很远呢?不是会很危险?如果是202或是402,也许会好一点。”叮咚质疑地说。
“202需要攀爬工具,而402又不能身临其境地观看,而且如果他们拉上窗帘怎么办?悬在半空的摄像机将什么也拍不到,小燕子也将无功而返,没有证据是不能结案的。”叮当耸耸肩,一副不赞成弟弟说法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选择301是最笨的方法。”叮咚宣布道,“再说,如果有绳子也可以从402爬下去。”
“那太危险了!”叮当大叫道。
不容他们多说,石砚山已经回来了。
“石头大哥,你租的是几号房?”叮咚好奇地问,也为了证实自己的观点。
“202号房。好了,你们先回去吧,下面的镜头属于儿童不宜观看的。”
“对,咚咚,你到刚刚的餐厅等我,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一会儿就回来。”叮当吩咐道,“对了,小燕子,你带攀爬工具了吗?”
“带了。”石砚山拍拍风衣口袋。那一定是件特制的风衣,可以装下各式各样的工具。“可是我说的不是咚咚,而是你们俩。”
“为什么?我二十岁了,已经是成年人了!”叮当大声抗议道。
“什么嘛?姐姐明明只有十七岁!”
“咚咚,你……”叮当跺着脚,将杀人的眼光狠狠地投向叮咚。
“石头大哥,你别相信姐姐,她前几天刚刚过完十七岁生日,到明年十月她才满十八岁,才是成年人呢!”
“咦,咚咚,你不知道吗?在我们中国,十六岁就已经成年了。”叮当决定蒙骗弟弟。
“呃?”叮咚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这样吗?他怎么不知道。
“难道不是吗?我不是十六岁就拿到身份证了吗?这也就是说我已经成年了。”叮当狡黠地对弟弟眨眨眼睛。
“可是,不是要到十八岁才有选举权、才是公民的吗?”叮咚决定不上姐姐的当,“那说明姐姐还是未成年人嘛。”
“好了,别争了!我不管我们国家到底规定多大才算成年,总之你们两个都别再管这件事了,这毕竟是我的案子,不是吗?”石砚山语气强硬地说道,这阵势倒真把两人给镇住了。
“好了,我走了,猫小姐。”他重又换上笑脸,“十七岁?我以为你至少五十岁呢!”他留下一串嘲讽地笑声,扬身而去了。
“什么嘛?把我说得那么老!”叮当撅着嘴、瞪着石砚山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姐姐,他是在称赞你的智慧。”叮咚讨好地说,并伸手牵住姐姐的手。刚刚揭了姐姐的底,不好好弥补弥补,铁定会遭报复的。虽然不致挨打,可最怕的是姐姐不理他。
叮当松开弟弟的手,并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径直朝刚才的餐厅走去。果然生气了。
“姐姐!”叮咚赶上她,又一次将小手塞进姐姐的手中,还好这一次没有被扔开。“我们去看爸爸的礼物吧,我把它们寄放在服务台了。”
“唉,好吧。”叮当的肩膀垂了下来,没有机会参与破案恐怕是她人生中最大憾事了。
“哇,好棒的赛车!”他们已在餐厅的一角落座,并各自叫了一份简单的套餐。叮咚正兴奋地拆着礼物的包装,而叮当则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
“还有一本最新出版的侦探小说耶!”叮咚又一次叫道,其实是想引起姐姐的注意。
“书?为什么又是书?”叮当皱着眉头问。
“太棒了,又可以听姐姐读的故事了。”叮咚拍着小手快乐地叫道。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希望……”叮当叹息道。
“你不是我的姐姐?”叮咚接口说道。
“不,希望你是我的姐姐。”
“可是姐姐,你的声音如山泉水般柔软动听,而我的声音又沙又哑,我敢肯定你一定不会爱听我读的故事的。”叮咚甜甜地笑道。
“这倒是事实。”叮当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表示接受。但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不行!”叮当突然拍案而起,“凭什么他一句儿童不宜就将我们排除在外?我不管,我一定要去看个究竟!”
“姐姐,不要啦!你没听他说那是他的案子吗?我们又何必去淌这趟浑水呢?”叮咚一把拉住姐姐,以防她又一溜烟地跑掉。
“我知道。可是如果这只是一般的婚外恋,我也根本不会在意。但这次的对象是那位院长,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你忘了上次的人体器官失窃案了?至今我们也不知道结果到底谁是幕后主使。我想一定还是那位院长。”叮当激动地一把拉过弟弟地衣领。
“你是说,石头大哥故意支开我们,是因为这件事与上次的案件有关?”叮咚一边用自己的手代替被姐姐抓住的领口,一边问道。
“不,他支开我们是因为他认识那个女的。”叮当沉吟道,“咚咚,我不放心,我们还是去看看吧!”说着拉起弟弟就走。
“去哪儿?”
“去他们的房间,从正门。”
“可是这些礼物……”
“服务员会替我们收好的。”
“可是还没付帐呢!”
“不是记秦叔叔的帐吗?走吧,快!”
叮当拉住弟弟风风火火地穿过大厅。迎面匆匆走来一个剃着平头的男人,与叮当正处于同一直线上,于是两秒钟后,他们相撞了。
“哇――啊!”叮当一屁股跌倒在地,叮咚则因为走得较慢而未受波及。
“对……对不起。”那人匆匆道了声歉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哼,真没绅士风度。”叮当气鼓鼓地站起身来,对着那人的背影咕哝道。
“真奇怪,他穿的风衣好像是女式的耶!”叮咚轻声叫道。
“是吗?”叮当回头张望,可是那人早已消失在旋转玻璃门之外了。“不管他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三楼的走廊静悄悄的。这种环境会令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可是在他们想到应该蹑手蹑脚时,叮当已拉着叮咚来到了302房间的门口。
这时,叮当做了一件但凡偷窥者都会做的事――将耳朵靠在门上倾听里面的动静。可谁知房门却在如此轻微的碰触下缓缓开启了。里面同样寂静无声。
于是叮当与叮咚猫着腰走进房间――
“哇啊――”惨叫声突然打破夜晚的沉寂。
为什么?
因为――
他们看到――房间里到处是血。
床上有一具尸体。
不,不是一具尸体这么简单。
是一具被剖开肚膛,挖去心脏的尸体。
血,到处是血,溅得好高,连天花板上也有。
叮当脸色苍白地跌坐在地,觉得自己快要晕了。
“姐姐!”叮咚用力扶起叮当,将她拉向门外。因为姐姐有晕血症,再待在里面她会晕倒的。
几分钟后,叮当的呼吸才逐渐恢复正常。
“姐姐,快打电话报警!我去找石头大哥。”叮咚冷静地一边下着指令,一边向楼梯跑去。
“噢!”叮当赶忙拿出手机打110。这时走廊里已慢慢聚拢了一些人,全都是被刚才那声划破长空的惨叫吸引来的。
叮当“砰”地一声带上身后的房门,“没事,没事,刚才我弟弟拿了条假蛇吓我,要知道,我是最怕蛇的了。那个臭小鬼,让我抓到一定饶不了他!”叮当一边跺脚,一边冲下楼去,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啊――啾!”这时在二楼的叮咚突然打了个喷嚏。
202号房间的门没有上锁,里面却空无一人。叮咚走上阳台向下张望,只见楼下灌木丛里有一个黑影在移动。于是叮咚想也未想便冲下楼去。
“石头大哥,你在找什么?”待确定那黑影正是石砚山后,叮咚才出声道。
“哦,咚咚啊。我在找我的DV。”石砚山似乎有些紧张。
“DV?怎么回事?”
“哦,是这样的,我在攀爬过程中遇到了点麻烦,DV从手中滑落了,于是我立刻下来找了。”黑暗中看不出他的表情,不知是不是像听起来那么坦然。
“这么说,你什么也没拍到罗?”叮咚微微皱眉。
“是啊,真可惜。这次恐怕是白用功了。没办法,只好等下一次了。”石砚山叹息地说。
叮咚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深秋夹带着阵阵寒意的冷风吹动他短短的头发,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内心却波澜万千。
“咚咚,发什么呆呀?我们走吧。”石砚山停止搜寻,上前搂住叮咚小小的肩膀。
“你不找你的DV了?”叮咚冷冷地问道。
“不找了。也许已经被人拾走了。要知道,我从悬着的绳子上爬回房间,又从房间冲到这里,这其间也花费了好几分钟时间。在这段时间里,谁都有可能发现并拿走它。我花这么多时间找它,真的是很傻。走吧,我带你去找姐姐吧。对了,她上哪去了?”
叮咚低下头,沉默不语。这时却传来了叮当的声音:
“徐凡,怎么又是你?这里好像不是你的辖区嘛。”原来是叮当与徐凡,另外还有几个穿制服的警员。他们正从酒店后方的停车场朝正门走来。这么说,叮当是到停车场等候警察的到来;也就是说叮当还未将此事张扬出去,这也许是酒店方面的意思。叮咚默默想道,怪不得他们没有听到警车的鸣笛声。
“托你的福,叮当,我被调到市局了,所以只要有重大案件我都会被派来参与调查。”徐凡仍是一脸的傻笑。
“为什么是托我的福?”叮当不解地问。
“因为每次都是你破的案,而功劳却是我拿,所以说是托你的福。不过,还真是不好意思,每一次都麻烦你,我可真是个大笨蛋!”他摸着后脑勺傻笑道。不错,还算有自知之明。
“嗯。”叮当满意地点点头,“不过你忘了一个人。”
“呃?什么人?”
“当然是咚咚啊!没有他我也破不了所有的案子的。所以要说感谢的话,就得说托我们两人的福,知道了吗?”叮当可不会得意忘形到忘了自己聪明可爱的弟弟。
“啊,是,是。”徐凡连连称是。
“姐姐。”叮咚挣开石砚山的手向叮当跑去。
“咦,咚咚,你在这儿呀?怪不得找不着你。”叮当宠溺地抚了抚弟弟的头。
“啊,表哥,怎么这么巧?你也在啊!”徐凡这时也发现了表哥石砚山。
“是啊,好巧。”石砚山掩饰地笑道,“对了,出了什么事吗?”
“哦,是这样的……”徐凡不厌其烦地准备将前因后果叙述一遍。
叮咚趁机将姐姐拉到一边:
“姐姐,我觉得石头大哥有些不对劲耶!”叮咚小声说出自己的怀疑。
“怎么不对劲了?”叮当问,并不显得特别吃惊。
“他说他在攀爬过程中,DV从手中滑落,可我一点儿也不相信。”
“对啊!攀爬的过程中,DV应该放在衣袋里嘛。”不愧是叮当,一语就能中的。
“姐姐真聪明!”叮咚对她露了甜甜的微笑。
“而且我刚刚在停车场时无意中看了一眼他的车,那架DV明明好端端地躺在他的汽车后座嘛。”
“姐姐,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啦!”
“喂,叮当,我们走吧!”徐凡这时已解释完毕,于是决定继续往目的地进发。
“不了,徐凡大哥,姐姐有晕血症,我们还是不去了。”叮咚用力捏了捏姐姐的手。
“是啊,徐凡,我们在这里等你好了。”叮当对他挥挥手。
待他们一走远,叮当便和叮咚一起来到了停车场。
“果然是石头大哥的DV。可是姐姐,你能肯定这就是石头大哥的车吗?”叮咚记忆中姐姐应该没见过石砚山的车。
“当然肯定了。你忘了那个车牌号码了吗?我正是突然想起那个号码才心血来潮地想看一看他的车子的。”
“原来是这样。”叮咚吐吐小舌头,差点忘了姐姐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他为什么要撒谎呢?”叮当托着下巴沉思道。
“唯一的解释是就是他认识那个凶手,他想包庇她。”叮咚斩钉截铁地说。
“那个女人就是凶手吗?可是我感觉这种杀人手法应该出自男人之手。”叮当感到有些不安,总觉得真相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可她就是抓不住那稍纵即逝的灵光。
“姐姐,你的手心出汗了。”叮咚也感应到了姐姐不宁的心绪。
“不行,我得看看DV上都拍到些什么。”叮当说着开始试图打开车门,她挨个地拉着门把手,但却是徒劳。
“姐姐,不要啦!这样不好!”叮咚轻轻扯了扯姐姐的衣角。
“可是他隐藏证据是不对的!”
“你这样企图盗窃他人财物也是不对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
“石头大哥说他什么也没拍到。”
“我不相信!”
“我也不信,可是……”
“要是有一根铁丝就好了。”叮当焦急地在原地打转。
“不用了。”这是谁的声音?
“石……石头大哥。”
“我知道瞒不过你们的。可是我希望你们能在听完我的解释之后再决定怎样处理这个证据。”石砚山缓缓地走上前来,打开车门拿出DV。
“我们到江边走走吧。”他的眼睛如星辰般闪亮。
叮当一声不吭地牵着弟弟的手朝江边走去。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江面带着水汽的风,既寒冷又清新。叮当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有一个男孩,从小失去父母,是姐姐一手将他抚养成人。他姐姐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既温柔又能干,既像他的母亲,又是他的老师;他们虽然很穷,却非常快乐;他们是好人,所以上帝保佑他们身体健康,从来不用去医院。可是突然有一天,姐姐因得了急性阑尾炎被送进医院手术,原本这件事不该给他们的生活留下任何阴影,可谁知姐姐却一去不复返。”
“她死在了手术台上,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阑尾切除手术。于是伤心的弟弟便委托你调查这件事,谁知却查出了一个惊人的内幕,一个与人体器官走私集团有关的内幕。你查出了幕后原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院长。然后,当你告诉你的委托人事实真相时,他便产生了复仇的念头。而不巧的是,正当他实施杀人计划时,却又被院长夫人委托来调查院长婚外恋的你撞见了全过程。”叮当接着他的话说道。
“你说得完全正确。可是作为我,我能够理解凶手的心情。”
“所以你决定隐藏证据,包庇他的罪行?”叮当质问道。
“我知道,也许我不是个合格的侦探。可是他的姐姐不该死。”
“没有人该死,可是也没有人有权代表法律予人生死。难道法律就无法还她公道吗?”这是天秤座的叮当一直以来坚信并坚持的原则。
“那她的生命就能任人夺取了吗?她是个待嫁的新娘,弟弟也终于可以过上独立的生活,而这一切的幸福她还来不及享受,就被无情地夺去了生命,你不觉得她好无辜吗?”石砚山激动地大叫。
“她是你的未婚妻吗?”叮当同情地问道。
“是的。”石砚山转过身去,不想让他们看到他的表情。
“你什么都没拍到吗?”叮当问。
“不,我什么都拍到了。”
“你不打算交出证据吗?”
“不,我会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我希望你们也是。”
“如果每个人都自认为有权夺取他人的性命,生命将变得多么脆弱?那生活还有什么意义?人类还有生存的价值吗?不,我不希望你这样。”
叮咚一直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这时却做出了惊人之举:他突然冲过去,一把抢过石砚山怀中的DV,小手熟练地打开胶片箱盖,拿出胶片,随着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胶片落入了在暗夜中涌动的滔滔江水之中。
“咚咚,你……”叮当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原以为弟弟会将胶片交给自己,可谁知他竟会……
“姐姐,别说了。我能理解那个弟弟的心情,如果是你遇到了那样的事,我也会这么做的。”
“咚咚,你……”叮当只感到喉头哽着一个硬块,令她无法言语。
“姐姐,别老是把自己当作局外人,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如果是我碰上那样的事,你会怎么做?”叮咚的声音冷静,其中却饱含着深情。
“咚咚,我……”喉头愈发地痛了。叮当不敢相信,自记事来就不曾流过泪的她,平时嬉皮搞笑、喜欢插科打诨的她,居然因为弟弟的这几句话而感动得要哭了!
“别哭了,姐姐。”叮咚将双手举到叮当脸上,试图止住姐姐源源不断的泪水。石砚山则赶紧递过纸巾帮忙止水。
“姐姐,我知道我破坏证据是有罪的,你把我交给警察吧,我不会怪你的。可是我是未成年人,警察应该不会真的抓我去做牢吧?”一句话又逗得叮当破涕而笑了。
“臭小子,真是拿你没辙!”叮当点了点弟弟的脑门,真是败给他了耶!
“咚咚,真是太感谢你了!”石砚山真心诚意地说。
“哎,大恩不言谢。”叮咚大度地说,“不过,记得哦,你欠我一个人情。”这小鬼,还真够精的。
“我一定记着。”石砚山也毫不含糊。
“对了,石头大哥,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刚才不是在找DV,那是在找什么?”
“这个,你就别问了。”
“叮当。”石砚山将手搭在叮当的肩上,直视着她的眼睛。
“看来我永远成不了一个好侦探。”叮当自嘲地笑笑,耸了耸肩。
“不,你是个好侦探,永远都是!叮当,我只想对你说一句话,法律无情,人有情。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可有时它也会毁了一个人的一生。特别是如果这个人并不是个坏人,他从不作恶,他杀人是因为情势所逼。只要他不是个嗜血成性的杀人魔,只要他以后不再作奸犯科,那么为什么我们不能网开一面,而要让法律剥夺他做人的权力呢?不能因为他杀死了一个坏人,就让法律毁了他的一生。你想想,他这也是替天行道。不过,杀人者必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就让他的良知去处罚他吧。但请别毁了他刚刚开始的人生。”
“可我们不是执法者,如果每个人都像他这样滥用私刑,那这个社会不就乱套了吗?”叮当还在钻牛角尖。
“不会是每个人的,相信我!而且不会每个人的亲戚或朋友都与我这个混蛋侦探有如此瓜葛的。”
“好吧。”叮当又一次耸耸肩,“反正证据都已经给毁了,我还能怎么办?”说着白了弟弟一眼,吓得叮咚连忙闪到一边面壁思过去了。
“谢谢。”石砚山沉重地点点头。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挖走死者的心脏。”叮当问道。
“那种人根本没有资格拥有心。”
“那,那颗心的结局是――”
“不知道,也许是去喂狗吧。”石砚山耸耸肩。
“咚咚,我们走吧。我想徐凡这会儿也该查完了,我们快回去吧。”叮当转身准备离去。
“叮当。”石砚山在他们身后叫道。
“什么?”叮当回头淡淡地问。
“你和徐凡是恋人吗?”
叮当但笑不语,弄得石砚山好紧张。
“姐姐。”叮咚扯了扯姐姐的衣袖。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当然不是啦!我这辈子只爱一个男人,那就是我的弟弟――咚咚。”叮当说着一把搂过弟弟,在他光滑的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呃?这是怎么回事?开玩笑的吧?哈……”石砚山的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像是吃了定心丸似地哈哈大笑道。
“哼,姐姐真可恶,怎么可以说出那样的话?”叮咚一边走,一边用手捂着被亲疼的脸蛋。
“不然如何脱得了身?”承认了是贬低自己,不承认又会招惹麻烦。唉,做人真是难哦!
“对了,咚咚,你们刚才就是在这儿找东西的吗?”不知不觉中,他们又回到了原地。幸好,徐凡他们还没下来。
“是啊,我还以为他是在找DV呢!”叮咚抱怨地说。
一阵劲风“呼”地一声拂过灌木,枝叶随之摇动。可是有一样东西吸引了叮当的注意,它的摇曳在风中显得那么的轻佻,与周围的环境可怕的失调。那到底是什么?
叮当跨过低矮的灌木丛,一把抓过它。那毛毛的触感令她心头为之一震。
是头发?
没错,那正是一顶假发套!
原来那男人男扮女装!这就是叮当一直想抓住的灵光。怪不得在酒吧听到他们谈话时感觉他们是第一次见面,一定是那个男人代替院长真正的情人而来,那他是否有可能也杀了那个真正的情人呢?但愿不会吧。
叮当突然又想起在大厅里和自己相撞的穿女式风衣的男人。一定是他,自己居然和凶手擦身而过!
可是这么重要的证据,石砚山怎么会放弃呢?不,不是放弃,而是完全被他们搅乱了阵脚;也许他怀着侥幸心理;也许他后来觉得这根本就不重要了,因为最重要的证据已经被毁。
“嗨,叮当,叮当!”直到徐凡那张除了傻笑就没有别的表情的脸在她面前晃了好久,她才回过神来。
“对不起啊,徐凡,这次帮不了你了,我只找到这个。”叮当把手中的假发套扔了过去。
“这是什么?假发套。怎么会在这儿?”
“一定是凶手作案时不小心扔出来的,也许受害者曾做过顽强的抵抗。”叮咚托着下巴说。
“对,凶手是扮成女人作案的。我虽远远地看过一眼,却无法描述出他的长相,而且他当时还画着女妆。”叮当沮丧地说。
“没关系啦!像这种偶发性杀人事件是没办法靠推理破案的啦!因为我们无法得知凶手的动机,所以也就无法确认嫌犯了。”徐凡笑嘻嘻地说。喂,破不了案,你还高兴?
“偶发性杀人事件?”只要看看现场就会知道,凶手与死者一定有着血海深仇,怎么会是偶发性杀人事件呢?真不知道这个徐凡是怎么想的。叮当摇摇头,傻瓜的心思她才懒得去猜。
“不过,你放心,我们还是会做深入调查的。”见她摇头,徐凡以为她是在为案情担心,于是赶忙说道,“从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查起,这样的调查虽然既费时,又费力,也许到最后收获却很小,不过我们一定会不懈努力,一直查到水落石出为止的。”徐凡拍着胸脯保证道。难得见一次心上人,不抓紧时间表现一下自己就是天大的傻子。
“那,祝你成功。”叮当微笑地对他说道,令他差点乐翻了天。
“咦,表哥呢?”徐凡突然四下张望。
“他说没什么事,他先回去了。”这是叮咚在答。他们已经走出了好几米远了。
“那他的DV找到了没有?”徐凡扯着嗓子叫道。
“找到了。Byebye!”
“Byebye!”徐凡在风中用力挥着大手。
这是他们今晚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来到这家餐厅,来取被抛弃过两回的礼物。
“姐姐,你把那假发套交给警察不会有问题吗?”他们终于乘上了回家的出租车,累人的一天即将结束。“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如果里面留有他的指纹,或者他皮肤分泌的油脂,或者一根他自己的头发,就能做DNA检测了。”叮咚很担心那个假发套。虽然他还是个孩子,立场却很坚定。
“只要他没有前科,而且以后也不再犯罪,再高的科技也无法将那些可能会有的证据与他的DNA进行比对。”叮当冷冷地说道。
“这也是一种无形的鞭策。如果以后他再犯罪,那就请他自求多福吧,因为到时候可就谁也护不了他了。”叮咚分析着姐姐的心理,“姐姐还是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嘛。”
“这将是我侦探生涯中最大的污点。”叮当咬牙切齿地说。
唉,姐姐这个人,真是太正直了耶!没办法,谁叫她是刚正不羁的天秤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