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启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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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L——全称New Elite League 新精英联盟，是在亚洲地区开展已久的模特选秀赛事。比起欧美区域长久以来已经形成自身成熟套路的推选新人的培养系统，NEL显然是后起之秀，但是由于其与国际接轨的运作方式和绝对闪耀的专业评审，这些年无论各类模特比赛泛滥成灾各出花样，NEL无论在口碑收视率还是在优胜者后续发展上，都处于压倒性的领先地位。
已经有了九届的赛事经验，导演显然懂得从经验里反思和复制，第十届NEL延续华丽评审团和国际范的总体风格之余，大胆启用了全男模的比赛形式。考虑到各类社交应用的普及，本届赛事将本来由各大模特经纪公司推选进行的海选环节加入大众投票，选手无论是经过公司还是个人独立报名参加，初轮筛选之后的一百位选手照片将会全部放在社交媒体上交由网民投票，得票率最高的四十位选手进入比赛第一次电视录制。
无论说颜值也好，还是官方解释的大众口味决定商业价值，这本来就注定是一场看脸时代的无声厮杀。
外面的雨还在下，间或有沉闷的雷声，JESCO大楼被陈烜巨幅海报遮挡着的房间灯火通明。
海选的报名环节已经进入尾声，选手已经提交的照片大多是自己以往模特经历的代表作，从T台剪影到大大小小广告杂志硬照，全都看上去足够唬人。
预定计划中所有的照片提交在今天结束，不选择以往照片的选手必须前往JESCO总部摄影棚进行简单拍摄，妆容衣服都有足够大的自主权，JESCO选派的摄影师决不会太差，对那些还没出过什么大片儿的小模特来说未必不是个好选择。
预定中的程序都有条不紊，除了一件事情——本来的筛选评审陈烜意外事故去世了，季云汀刚刚临时接到通知顶替，意料之中的手忙脚乱。
“这些人都牛成这样了，还非得来参加选秀？”季云汀风尘仆仆的杀进来坐下，翻了一会手里的相册，面无表情。也难怪他这样感慨，他手里正拿着的这一份沉甸甸的作品集，光页数就有足足80+，还不算那些一页显示两张的特例，这位小鲜肉已经拍了不少杂志内页，美妆app的推广也有涉及，看着多多少少有点面熟。
“这个挺红啊，最近那个优衣库概念图的新面孔么。”旁边坐着的负责本届赛事硬照指导的美籍摄影师Tsai凑过来看一眼，“瘦高挑儿，细长眼儿，标准当红炸子鸡儿脸儿。”
季云汀憋笑憋得脸都绿了，“Tsai哥，炸子鸡，没有儿。”
Tsai摸胡子好奇问道，“为什么？”
季云汀一本正经道，“不为什么，不雅。”
节目组给Tsai安排的助理是一位土生土长的北京妞儿，Tsai母亲是台湾人，打小到四十岁没多少机会说中文，上回恰巧听小助理给自己家里人打电话，一句“嗨您别把我弟见天儿嘿儿喽儿着”彻底把他折服了，自此成天有空就跟小姑娘练习北京话，酷爱使用儿化音，用力过猛乐此不疲。
“这群炸子鸡资源也太好了吧，才出道半年就走过纪梵希的天台秀了，我出道半年还在做TB模特呢。”季云汀手下照片又换一摞，翻得飞快，感慨不已。
“你以为现在的孩子都和我们那时候一样惨？你说你那时候……”一边同样是大赛评审的吕黛眼看着季云汀还没消肿的红眼眶和眼袋，选择了赶紧闭嘴，再往下说就一定会提到陈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可不想惹恼这位圈里传闻脾气不怎么好的季公子。
“我那时候确实惨，吕姐怎么不继续说了？你那边怎么样？”季云汀一手在意见表上打勾，一手揉眼睛，面无表情往吕黛那边瞅。
吕黛斜斜的一眼扫过来：“有帅但是特别网红的，有特别国际范的但是估计国内大家估计都不会觉得好看，估计网络投票没什么优势的……“
季云汀一扭头星星眼特真诚地看过来，“吕姐我觉得你就特国际范儿。”
吕黛：“……”
四点五十分，今天的现场简单拍摄工作已经进入尾声，报名最后一天，来现场拍摄的模特寥寥无几，灯光师正好晚上还有另外的工作，下午等了足足三个小时都不见有自己用武之地，当下一边无聊地打哈欠一边看表，恨不得和节目组负责人交代一下就收拾东西走人。
季云汀咽着口水默默推开电视台准备的闪着诱人油光的尖椒小炒肉鸡腿盒饭，瘪嘴挥手让Ken把他自己准备的全是生菜和一点点鸡胸肉的便当拿过来。
Ken看表，离报名结束还有三分钟，他一边从包里拿勺子一边问，“季哥那咱们休息一会也走？明天早上八点钟还有个杂志要拍，今天得早去健身了。”
季云汀伸个懒腰坐直了刚想说好，听见门口那边哒哒哒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响，一位负责海选资料录入的女工作人员跑过来，手里薄薄一张纸，扶着门框朝这边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又来了一位选手，请各位老师先别走，好一会过目摄影师现场拍摄的试镜照。
吕黛一挑眉毛，“这时间掐得可以，挺狂。”
季云汀反而对她手里只有一张纸而不是一摞照片的反常状态挺感兴趣，左手努力地搅拌便当盒里仅有的一小坨沙拉酱，右手勾勾修长食指，“作品集呢？拿来看看。”
小姑娘欲言又止，“这位选手没……没有作品集。”准确说应该是一张作品都没有。
季云汀心里暗想新人好胆量，“哪个公司的？”
小姑娘低头看手里白纸黑字，表情凝重想笑又不敢笑，小跑过来把简历递给季云汀，“S市重剑队。”
手里嗡嗡一响，季云汀看pad上传过来的电子简历上，“过往活动或比赛”一栏煞有介事的整齐一列某体育网的全运会比赛链接，被嘴里一大口小黄瓜呛得半死。
门外的摄影师也十分纠结，他入行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像滕钊这样穿着皱巴巴的老头衫来试镜的。灯光师显然也并不看好他，慢悠悠的过去调整了一下闪灯的仰角，一面托住灯体一面扭过头来和旁边摄影师耳语，“你怎么看？”
摄影师手里拨iso系数不停，头也不抬，“反正拍完就下班了。”
滕钊也不去听他们对话，一个人在旁边蹲着把脏兮兮的湿透的球鞋脱了，摆在一边儿，赤着脚走上白色的背景布，两手把额前碎发一股脑捋上去，抬头找灯光。最近一次这样的试镜是一年前的某大牌高定秋冬系列的宣传照拍摄，说是试镜，实际上是邀请，结果已经八/九不离十，同去摄影棚拍摄的年轻后辈们一看到他来了，没等他走到镜头前心里就怂了。如今又是类似的场景，只不过物是人非，滕钊淡淡扫一眼闪灯和柔光板的位置，倚靠着墙壁很放松地站在那儿等工作人员准备完毕。
“诶你！脖子上水擦一下！”摄影师半眯眼睛从取景框里试着对焦，向他喊道。
淋过雨的头发即使擦过也不像拧干的衣服那样听话，滕钊本能地拽起肩膀部分的衣服擦水，登时一小片结实的小腹暴露在镜头下，两道深刻的V字腹股沟晃眼得耀武扬威。
快门适时咔擦一声，旁边的直男助理从电脑里看着实时传输的拍摄画面啧啧道，“我擦，这腹肌这人鱼线……”
摄影师皱眉，只想让滕钊直接把上衣脱了得了，反正这一身根本没什么造型可言，刚抬起手准备示意，对面这位就利落地动手了，向上提起衣服的动作放慢，同时身体右侧向灯光方向微转，散射的白光正好扫过来一层薄薄的阴影，从英挺的眉眼到下巴再到紧实有力的腰线都被这层微妙的阴影衬托得清晰又犀利，摄影师手里快门按个不停，脑袋里头火花迸溅。自始至终滕钊都没完全把身上这件衣服脱下来，反倒是借脱衣服的手臂动作把拧出来的衣服褶皱给扯平了。
这几天现场拍摄来的选手虽然不多，但只要来了的无一不是顶着一脸阴影高光，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来头不菲。白背景板拍摄看似简单没什么要求，实则相当不好驾驭，男模的标签这几年几乎已经被定性，要么性感要么暖男要么苍白瘦削要么少女杀手，尤其是作为选手的这一代年轻人，受日韩流和网红文化影响太深，再精致的造型拍出来的照片都大同小异，甚至妆都像按照同一个教程化的。镜头前的滕钊就像一股清流，让打了一下午瞌睡的现场工作人员眼前一亮。
摄影助理边挑照片边不住感叹，“诶我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回事，都喜欢拿一张空白简历装没经验吗？” 他这样讲也是有依据的，滕钊短短几分钟拍摄得到的十几张照片里，竟然没有两张是表情或者角度完全相同的。就连很多新人模特常有的和摄影师沟通不畅或者不自觉放空的现象都不存在。
“这年轻人，前途无量啊！”
撤掉柔光板的通透白光有点刺眼地打过来，滕钊棕绿色的深邃眼眸直视前方，腰背挺拔，时不时往右边门口瞥，一副急着要走的模样。
摄影师没等到意料之中的接话有些诧异，回神过来，虽然有些遗憾滕钊没一直拍下去，但还是摆手示意滕钊可以离开，不由自主再次拿起滕钊的简历盯着瞧，其实从第五张开始已经很超出他预料了，但是他不想停，就想看看这位新人还有没有更好的面貌可以展示出来，后面果不其然，张张令人惊叹。虽说资料上这人就是一张白纸，而这次比赛中后台硬又已经小有名气的选手一抓一大把，但他冥冥中总有种预感，这张天赋异禀的白纸绝对会走得很远。
反观被诸位在心里夸上天的滕钊，默默蹲在一边飞快系好鞋带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就往门外的暴雨里冲。当下他最担心的反而不是他的试镜结果，而是他停在JESCO大楼门口的电动车——人穷志气短，又是要接送小丫头上下学又是要赚钱的，它现在的地位可是高的不得了。
滕钊上辈子还是大少爷陈烜的时候哪吃过这种苦，虽然是被扔在国外放养，但好歹凭借着爹妈给的家底从小专车接送，成年后做了模特就满世界乱飞，剩下的交通体验就只有少年时代在瑞士读书时的火车出游，和工作时拍广告意思意思骑过的自行车了。两天以内又是和民工挤天桥避雨又是淋雨骑电动车的，滕钊对自己现在的境遇一番梳理，内心的老男人审美虽然嫌弃这辆小电动骚气，但它此时此刻可千万不能挂。
JESCO公司门口有个设计成下沉广场的微型停车场，主要功能是放置公司招牌，几棵粗壮的棕榈树和横向排列的喷泉占了大部分面积，车位不多就那么一两个，除了预防活动时人太多车停不过来，也就是给公司内部咖位最大的几位摇钱树准备的了，算是半个特权。
季云汀的小跑车今天下午如往常一样停在那里，结果经过几个小时的暴雨，下沉广场俨然变成天然泳池，一辆扎眼的荧光橙女士电动车相当诗意地荡漾着漂在小跑车屁股后面，直接把通路堵死了，想要搬走除了扔进喷泉里好像也没个落脚的地方，打着伞手里攥着车钥匙的Ken急得不行，马上要叫保安的当口，转眼看见雨幕里冲过来一大高个儿，头发乱糟糟地也看不清脸，一双结实修长手臂轻巧从水里捞起电动车，打横扛在肩膀上就走。
Ken只当他是个没穿制服的新来的保安，急着开车头也不抬道，“小哥谢谢了啊。”
“嗯。”
车开出来时看到这小哥还没走，在大楼一边窄窄的屋檐下面赤着结实上半身，黑着脸拿一团拧得跟百叶结似的T恤擦小电动擦得起劲，季云汀工作没结束迟迟不出来，Ken在车里无聊，盯他盯了半天，感叹现在做保安真是不容易，身材得好不说，第一天上班为了好好表现，连保洁阿姨不懂事儿停错地方的电动车都得好生伺候着啊。
那边吕黛给被小黄瓜呛坏了的季小天王拍了好一会儿背，拿着自己的pad看刚传送过来的现场拍摄图，两根细长葱白手指饶有兴味放大了画面仔细端详，突然问道，“刚才把你呛着那个高个小男孩是歪果仁？”
季云汀在一边儿刷微博，浏览粉丝对他即将替代陈烜担任NEL评委的评论，心里忙着黯然神伤，听到她这句话觉得莫名其妙，“没啊，纯种的西北汉族小伙儿。”他记忆力出奇的好，扫过一遍的简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忘。
吕黛凑过来把照片放在他眼皮底下晃两下，叹息道，“那还真是老天赏饭吃了。”
季云汀抬头，第一张让他直接愣了好几秒，看了好久才往下翻B-Cut：“嚯，击剑选手DNA可以啊。”
照片上的年轻男孩半张脸给一侧打过来的柔光镀了层金边儿，眼窝微陷睫毛扑簌，明明是硬朗立派的长相，偏又有一双沧桑疏离的棕绿色眼睛沉默在阴影里，两只大手随意交叠掀起T恤下摆，自然地露出一片漏斗型腰腹和嚣张的人鱼线，虽然露肉但并不庸俗，相反这种常年竞技训练得到的肌肉非常高级，年轻的皮肤有微妙的光泽，少年整个年轻的身体像是一张拉满不发的弓，修长又隐含爆发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启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