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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启程(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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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N注意了一下这位女记者的话筒标志,是有名的某家以明星私生活曝光为卖点的高销量杂志,虽然跟了季云汀这么多年已经对自家艺人的访谈风格见怪不怪了,他还是有点担心,怕季云汀现在情绪不稳定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来。
“我知道现在外界对模特圈的性向都有偏见,”他回答的时候收了嘴边的笑意,视线轻轻地扫过场内的每一个角落,眼神很深,“但是呢,很不巧我们都不是同性恋。顺便说几句,陈烜是对我有知遇之恩的好兄弟,像这位记者朋友,我不知道你是什么目的,但是在这种场合公然用戏谑讽刺的语气再想挖爆料,抱歉我不认为你有立场来侮辱陈烜。请接下来的记者提问尽量避开这种问题,我一概不予回答。”
虽然无可避免的造成了冷场,但KEN还是不由自主长吁一口气。接下来由于主持人介入场控的努力,场面立刻变得很融洽。唐涣通过耳麦下达指示,季云汀面无表情的没加入个人情绪的背完了JESMO给的一套说辞,一问一答,很快这部分就结束了。
作为国内男模跨界发展的先行者,季云汀不仅仅有一副迎合年轻女性审美的精致中性长相以及礼服内衣通吃的好身材,他在外犀利毒舌的个性也戳中了不少人的萌点,成为各大电视台综艺节目的宠儿,现在正是红的发紫的时候。NEL大赛以来他和陈烜的绯闻一直未曾平息过,可两位当事人反倒淡定得很,勾肩搭背一起自拍发微博是常事,遇到天花乱坠的媒体说辞也不置可否,当下陈烜意外事故发生,所有的媒体都在关注着季云汀的反应,这样一个匆匆结束的记者会,显然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
季云汀在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从会议厅出来匆匆向停车场走,中午殡仪馆的仪式一个半小时后开始,时间很紧。
刚进入停车场,一边警戒线里停着一排保姆车,公司的年轻后辈们三五成群站在那里闲聊,一看到季云汀一行立刻齐刷刷的转过来鞠躬问季哥好。对他们季云汀一开始是尴尬完全不知道怎么回应,后来随着资历的增长就干脆把这种无所适从转化成了高冷,微微一点下颌就走过去。可今天他恍惚着整个人都有点不正常,在台上是咄咄逼人,在台下却特别话唠,特恐慌身边没个人和他说话。
季云汀摘下墨镜,问:“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打头的男孩回答:“等车,一会陈哥的仪式我们最后进去。”
“哦……”季云汀面无表情的回答,这些车一看就不是给这些新人用的,车标和烤漆熠熠生辉简直闪瞎,多半是刚才那个土豪剧组。
那男孩特有礼貌,马上鞠躬从善如流的回:“谢谢季哥关心,前辈再见!”
“我跟你说再见了么你就和我再见?”季云汀跟后边傻站着的五六个孩子一挥手,面上一个他标志性的慵懒明亮的笑容,“我说,你们从这杵着算什么事儿啊,跟哥走,反正顺路。”
一群男孩子简直受宠若惊,完全没想过心里男神是如此容易交往的角色,连忙道谢着上了季云汀特制的宽敞保姆车。
路很远,一路上季云汀话不多,多半是小粉丝在请教拍摄和走台经验,一群刚从校园里走出来的大男孩阳光俊朗,举手投足还有些拘谨,眼睛里全是仰慕和向往。
说了大半天,季云汀给的建议都很简洁,甚至给的词汇很多都来自当年陈烜给他的原话。他借此在努力的回忆陈烜年轻时候紧致流畅的棱角线条,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和微微下凹的眼窝,他以一副大前辈的沉稳姿态看着那些后辈,恍惚间却觉得陈烜还在看着他,眼眸深邃,如同撕裂黑夜的寒星。
以毒攻毒,他必须得试试,一会的葬礼上要是崩溃了就太难看了。
给谁看见都不好。
老男人要是看见了估计又得做出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走在T台上的时候,你不要想你的表情或者是秀场放的背景音乐,专注你的节奏和步伐,就是那种,怎么说……睥睨天下,王者归来。”
他刚才说建议的时候语速很慢,再加上他今天是素颜,没有刻意强调所谓颜值的阴影和眼线,细看反而显得有种平静中的摄人心魄。
一行人觉得受益匪浅,快到达殡仪馆的时候,KEN示意安静,好让季云汀能抓住空子开始闭目养神。
外面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雨,马路转眼间浸湿变色,行人匆忙的撑开伞或者到屋檐下避雨,细长的雨滴打在车窗上,师傅这个刹车很急,季云汀半睡半醒侧脸一下子靠到玻璃上,无意识的拿手去擦眼睛,水流的质感很真切,他一瞬间错以为是自己哭了。
路的两边有闻讯赶来的陈烜的粉丝,看出来是有秩序有组织,也没打伞,很整齐安静的等在马路旁边,手举黑白横幅来送他最后一程,在车里隐约能听到那些女孩子的哭泣声。
车内人免不了在心底一阵唏嘘,下车时,有位身材高大的模特后辈眼神闪闪烁烁的看了季云汀好几眼,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季哥,别太难过。”
季云汀长腿一着地,立刻有助理打着伞过来接,他伸了个懒腰背对着那后辈:“我不难过。”
雨越下越大了。
S市最大的劳务市场在城郊,真正想找份儿活干的没几个去,多半是在市中心找个人多的路边或者是车来车往的天桥底下扎堆儿,竖起个小白牌儿,上头黑漆写明能干的差事,在地上铺张废报纸,只等着工头儿来叫。
JESMO已经今非昔比,只签已经小有成就的模特新秀,对那些名不见经传的绝对新人根本不屑一顾,再想进入基本是不可能。滕钊今天出来本来是为了考察一下S市其他实力稍弱的模特经纪公司,没想到突然下起了雨,只好就近在天桥停下电动车,无奈的等雨停。周围半下午还没等到活的民工围成一堆在打牌,天南海北的方言很聒噪,滕钊皱了下眉,视线百无聊赖的从红绿灯变换的人行道上移,百货商厦的外墙上是面巨大的LED显示屏,正在播报今天的娱乐新闻。
头条用了庄重肃穆的黑白色调——超模陈烜意外事故逝世,圈内好友悲痛吊唁。
整条新闻毫不意外的是各种镜头记录下的各路明星在葬礼上的身影,或是小声啜泣或是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而后在拥挤人群的裹挟下面无表情的离开,人情百态,一览无余。滕钊眯着眼睛看着,在享受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旁观自己的葬礼的人的殊荣的同时,觉得莫大的讽刺,所有的,即便是只能算是合作过的点头之交,也无不以挚友之名来夸张的表演一番,反倒是他那些真能称得上是朋友的故知,都只是在葬礼上献花留言,而后被抢占镜头的演员们挤到画面之外。
“葬礼结束后,与陈烜是师徒关系的季云汀小天王悲痛欲绝伏地不起,场外医护人员紧急出动,下面请看本台记者独家发回的报道——”
大屏幕上先是清晰地显出了季云汀在葬礼上鞠躬时平静俊秀的脸,而后随着主持人的播报,画面中人群已经散去,吊唁厅里只剩几个陈烜的亲人以及季云汀和他的助理。由于吊唁厅中并不允许拍摄,这段录像应该是在门外偷录的,像素不高,但依然可以看见季云汀接下来全部的动作——
他站在陈烜遗像前的身影几乎像是静止了,一边助理伸过来的手被他熟视无睹,他像是鞠躬那样慢慢的弯下了腰,然后跪了下来,整个上半身从头开始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痛苦的蜷缩起身子,肩膀剧烈的颤抖,发出了垂死困兽般绝望悲怆的哀嚎。
滕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为了看得更清楚那张脸已经走进了雨里,他看见从之前就让他为之痴迷的那颗小小的泪痣,在毫无形象的痛苦下痉挛跳跃着,仿佛是一双残忍的手在攥蹂他的心脏。
“兄弟,来一根么?”
LED屏上开始播报《模仿成习》的相关讯息,街道两边也有行人打着伞驻足观看,滕钊回过神,是一旁盘腿坐着的大爷把他往后拽了一把,从怀里递过来一根烟。
滕钊低头谢过,鬼使神差的跨上电动车冲进了雨幕里,现在是绿灯。
回来吧,陈烜……
回来吧,滕钊……
路对面,雨里更显流光溢彩的JESMO总部大楼外墙上,第十届NEL大赛评委陈烜一身黑色礼服在王座上向前方伸手——
WHO WILL BE NEXT KING